第10章 【9】 “周永塵不置可否。”(有增添……
《小鎮記事》009
==第九章：決定==
兩人對視一眼，周永塵輕挑眉梢，張慧琴已經停下了吃飯的動作，點了下頭。
張慧琴跟周永塵是在晚上六點到的，她們到的時候張若玫跟林新哲已經到了，兩人在陪盧萍跟張志文聊天，周永塵一手拎著禮物，一手攬著妻子的腰，過去跟二老打招呼，“爸，媽。”
張志文還沒說甚麼，盧萍已經眉開眼笑，整個人紅光滿面的，“誒，永塵跟阿琴來了，快進來坐。”
“大姐夫，坐這裡。”林新哲拍了拍他身邊的空位，於是張若玫跟張慧琴姐妹倆緊挨著一起坐了，張若玫正愁看不清家裡的“局勢”，張慧琴一來，她情緒頓時有了宣洩口，張若玫借給張慧琴剝糖的功夫小聲道:“姐，你說媽突然把我們叫過來吃飯，我怎麼心裡慌慌的。”
主要還是她媽轉變有點太快了，前幾天在醫院還一直不理人，學古代的老佛爺臥床不起，連昨天元宵節，張若玫讓女兒給盧萍打去電話，電話中她媽態度還是不鹹不淡的，結果今天態度突然反轉、突然就出院了、打電話要她們回家吃飯了，這要沒點事，張若玫是不相信的。
“你說會不會是三妹的事”張若玫猜測。
張慧琴看她一眼，肯定了她的話，“有可能。”
今天在服裝廠，張慧琴一直心不在焉，她在想盧萍找她們過來是為了甚麼事，然後發現除了是徐言跟張慧芳的事，已經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啊……
那張慧芳不會跟徐言和好了吧。
因為要是她們兩個真鬧掰了，那以她媽的性格，肯定是又吵又鬧，現在這麼高興，八成是和好了，而且連大姐都這麼篤定，張若玫更加堅定她的猜測了。
晚上七點，張家門口突然出現喇叭聲，盧萍“騰”地一下就站起來，坐在沙發上的人眼睛都看了過去，來人正是徐言跟張慧芳，徐言手裡拎著兩箱補品跟兩瓶酒，張慧芳懷裡抱著林圓柒，小姑娘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個眼睛。
可能是因為張慧芳還有徐言一起過來，取悅到了盧萍，她笑得眼皮褶皺深了許多，要去抱張慧芳懷裡的林圓柒，“哎呦，我外孫女來了，快進來吧。”
可是林圓柒緊緊地扒著張慧芳不放，小臉鼓鼓的，就是不讓盧萍抱，張慧芳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媽，還是我來抱吧。”
“你抱你抱，等你甚麼時候跟徐言有了孩子，你可以天天抱。”盧萍笑罵一聲，張慧芳聽到這話只是笑了笑，徐言臉皮薄，整張臉都紅了。
盧萍看的更加高興，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過來吃飯呢，是想宣佈一個事，芳芳已經跟徐言和好了，她們這個月二十四號出發去花都，家和萬事興，有些話我以後不想再聽到了。”
本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張慧琴覺得心口有些窒悶，她朝張慧芳的方向看了眼，張慧芳一心逗著懷裡的小姑娘，沒有看張慧琴，躲避態度極其明顯。
客廳的氣氛明顯有些尷尬，盧萍咳嗽一聲，“阿琴，你跟我來一趟廚房。”
張慧芳這時才輕輕鬆了口氣，她將懷裡的徐圓柒放下，準備去房間給她拿牛奶，張志文攔住她，“我去拿吧。”
張慧芳重新坐了下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周永塵給徐言剝了個橘子，徐言有些受寵若驚，“謝謝大姐夫。”
周永塵:“去花都打算做甚麼”
徐言:“我想去公司上班。”
“那三妹呢？”周永塵微微笑了笑，瞳孔顏色很深，明眼人都知道他這話是為了張慧琴問的，因為張慧琴最在乎這兩個妹妹了。
張慧芳目光有些黯淡，低下頭。
徐言也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芳芳可以暫時去電子廠上班，下班之後我會教她公司裡需要做的事情跟必備的技能，等她熟練之後可以跟我一起去公司上班。”
周永塵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往下問了。
廚房裡面，張慧琴開口第一句是——
“媽，你是不是逼芳芳了？”
她語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十分溫柔，但盧萍知道現在的她跟以前還是不一樣了，她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在上次的病房裡知道這個溫柔和善的大女兒是個有脾氣的，“阿琴，是不是在你心裡，只有你這個當姐姐的關心妹妹，而我這個當媽的就是壞人”
張慧琴表情平靜，說她沒有那個意思，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媽，我只想知道三妹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肘呢，芳芳她為何突然改變主意，還不是因為她自己想通了，她知道就算沒有徐言，她將來還是要再找人結婚的，那還不如好好跟徐言過，這過日子，原配還是最好的。”盧萍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你看你跟永塵，玫玫跟新哲，這日子現在是越過越好了，你們做姐姐的也該盼著你妹妹的婚姻越過越好，而不是拾掇她離婚，芳芳跟徐言才剛結婚，這日子難免有些摩擦，等再過一段時間，芳芳跟徐言有了孩子，這些小摩擦都會過去的。”
盧萍越說越激動，眼裡充滿了憧憬，彷彿張慧芳跟徐言的孩子已經在張慧芳肚子裡了。
但張慧琴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在盧萍這裡甚麼也沒問到，於是切完手中的土豆，將土豆下油鍋就出去了。
廚房門口站了一個人，正是張慧琴，她咬了咬唇，臉上帶著躊躇，“姐，我有話要跟你說。”
親姐妹之間無疑是有默契的，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彼此在想甚麼，她們來到客廳外面黑漆漆的大院子裡，院子裡還支了一個大秋千，橘黃色的光暈下，張慧芳仰頭看向天空，眼底沒有一絲光芒。
張慧琴:“阿芳，你告訴姐姐，是不是爸跟媽與你說了甚麼”
“姐，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爸跟媽並沒有與我說甚麼。”
“那你”張慧琴不太相信要是沒人跟她說甚麼，她會突然改變主意，因為這半個月裡，張慧芳的態度是那麼的堅定。
以前，平浮村裡的人總是這樣評價張家三個女兒——
張家大女兒長相清秀，性格溫柔，一看就是賢妻良母型；張家二女兒五官精緻，面板白，一看就是城裡來的姑娘，所以從小到大，向張若玫表白寫情書的男生數都數不清；而張家小女兒甚麼都很普通，長相平平，性格不顯山不露水，幾乎沒有甚麼存在感，可她也是最讓人意想不到的那一個，是平浮村第一個走出的大學生，與兩個姐姐不同，她的婚姻是高嫁，因此盧萍跟張志文每次提到這個小女兒都覺得格外有面子。
張慧琴其實也很羨慕這個妹妹，但她羨慕的不是別的，是張慧芳身上的自由，是可以有很多選擇，同樣，即便張慧芳已經結婚了，在張慧琴眼裡，她還是那個自由自在的小姑娘，哪怕進入婚姻也是。所以她不希望她因為別的原因去將就，去妥協。
張慧芳臉頰露出笑容，她眼裡帶著星星，像是在憧憬，“姐，我知道你跟二姐還有姐夫都很關心我，覺得我是因為爸媽的原因才妥協，但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才做出的決定，因為我覺得事業跟愛情是可以平衡的，我不想因為徐言放棄了我喜歡的東西，也不想因為我的事業放棄了徐言，既然這樣，那為甚麼不能兩者平衡一下呢，這樣皆大歡喜。”
但是她的兩者平衡，註定是她犧牲的多一點。
張慧琴無法評判這種做法到底是對是錯，她只問了張慧芳一句話，“那如果去了花都之後，你發現你想過的生活跟現在想的完全不一樣，你會後悔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就再回來唄。”張慧芳身形一僵，掩在羽絨服裡的手指顫抖的厲害，她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大姐，你會祝福我的對嗎？”
其實她說謊了，她並不想去花都，她只是不想她父母再因為她的事爭吵了，她不想家裡一直不得安寧。
“會。”張慧琴的眼神很溫柔，語氣很堅定。
“謝謝大姐。”張慧芳這次的笑容格外燦爛，是發自肺腑的笑，她上前抱住張慧琴。
姐妹心心相惜的場景落到了窗戶後面兩個人眼裡。
“大姐都可以做別人的人生導師了。”徐言看了一眼周永塵，笑著誇讚一句。
周永塵眉梢微微挑了挑，不置可否。
在他心裡，他的妻子就是這樣厲害的人。
徐言見他就這麼大方地替張慧琴收下他的誇讚，有些好笑，但這確實是大姐夫會做出來的事情，徐言後知後覺發現，在他印象當中，大姐跟大姐夫就沒吵過架。
餐桌上總共擺了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盧萍跟張志文坐主位，張慧琴夫妻，張若玫夫妻，還有張慧芳與徐言圍著東南方向坐，林圓柒則是一個人趴在客廳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
盧萍用手肘杵了一下張志文，率先拿起裝著飲料的一次性杯子，“我們大家一起敬徐言跟慧芳一杯吧，祝他們一路順風。”
最終，這對剛結婚了一年的小夫妻還是選擇去花都。
眾人站起來，等幾人敬完張慧芳跟徐言，兩人又反過來敬姐姐姐夫，一頓飯吃到很晚，張若玫她們在張家睡了一晚，唯獨張慧琴夫妻回去了。
***
農曆正月二十四，周永塵跟張慧琴送張慧芳還有徐言到火車站、坐上去花都的火車。
過年的車票不好買，張慧芳跟徐言只買到坐票，火車車廂人很多，氣味也重，徐言還好，對氣味不怎麼敏感，張慧芳卻是對氣味極其敏感，腦袋昏昏沉沉的，上了火車之後就靠在椅背上睡覺，一縷頭髮垂落在臉側。
徐言見狀將她的頭髮捋到一旁，摸了摸她有些冰涼的臉，在她的身上蓋了層襖子，張慧芳睡得不是很熟，她感知到了，但沒睜開眼。
徐言知道她心裡還是有氣，只是在家人面前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不想她們擔心，他也自覺的沒有開口。
等到中午吃飯的點，徐言從塑膠袋子裡拿出兩盒泡麵跟兩根火腿腸，去車廂的盡頭排隊接水，回來就見張慧芳盯著外面的景色發呆。
徐言將一桶裝了兩根火腿腸的泡麵推到張慧芳面前，沉聲說：“阿芳，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要後悔，你放心，答應爸媽的事我會做到，我會照顧好你。”
張慧芳嘴角扯了扯，想笑卻笑不出來，她在意的是這個嗎。
可是除了這句話，徐言也說不出其他話了，因為花都的工作前景肯定比平浮鎮更加廣闊，為了不耽誤張慧芳，他是願意離婚的，只是沒想到會有後來的事，為了自己的父母，張慧芳選擇妥協跟他一起去花都。
但從她妥協的那一刻，在婚姻裡面，徐言就是理虧的那一方，他還能說甚麼，只能竭盡所有給她更好的生活，照顧好她。
一旁坐著的是一對老夫妻，他們見二人明顯是在鬧彆扭，還耐心的對二人規勸了一番，聊起她們年輕時的愛情故事，徐言臉皮薄，聽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張慧芳聽著臉上反而有了笑容，跟老奶奶相談甚歡，徐言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從平浮鎮到花都，坐火車要坐將近一天，等到花都，張慧芳簡直恍如隔世，她覺得自己的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在床上緩了好幾天，她還打電話跟張慧琴抱怨了好久，張慧琴也心疼她，在電話裡安慰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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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三十，是周勝博放假回家的時間，但二十九的晚上，周勝博突然用學校的電話亭給家裡打來電話，說這周他在學校複習，就不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久等啦。
下一章週五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