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程家廚藝大比拼
第38章
路老頭終於消停了。
西屋那邊再沒傳出甚麼動靜, 過了會兒,陳舒月牽著兩個小女孩從西屋出來,眼睛紅紅的, 對姜寶意和程家人道了謝。
程母走過去,小聲跟她叮囑了兩句,陳舒月點點頭, 帶著兩個小女孩兒進了北屋。
姜寶意站在東屋門口,看著路家兒子剛才拖過的那塊地, 水漬還沒幹透, 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亮。
“行了, 都回屋吧。”程母擺擺手, “外頭冷。”
程大江“哦”了一聲, 低著頭就回北屋了。
程青山走過來,握住姜寶意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他就握著搓了搓,又攏在掌心裡捂著。
“手這麼涼。”程青山又輕輕伸手用指背貼了一下姜寶意的臉頰,“臉是不是也凍著了,快回去暖暖。”
“沒事, 現在這會兒雪停了,哪有那麼冷。”姜寶意向前一步靠在他身上, 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臘月的月亮很亮,清清冷冷的, 照得院子裡一片白。
“下雪的時候不冷, 化雪冷。”程青山牽著姜寶意往回走,“要不要再買一件厚點的棉襖。”
“不用吧,現在衣服夠穿了。”姜寶意有時候覺得程青山對她實在是有點太大方了,他的工資都幾乎全數上交了, 還不忘給她買這買那。
程青山沒吭聲,不知道聽進去沒。
“程青山,”姜寶意小聲說,“我剛才那樣……你媽會不會覺得我太潑辣了?”
程青山低頭看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姜寶意問。
“我媽年輕時比你還厲害。”程青山說,“我爸說她當年能一個人懟得居委會主任和街道辦領導好幾個人都說不出話。”
姜寶意好奇:“媽年輕的時候這麼厲害啊!你怎麼沒學到她語言藝術的萬分之一?”
程青山:“……”
這時,程母的聲音從北屋傳來:“還站外頭幹嘛?快回去睡覺!”
兩人對視一眼,笑著進了屋。
第二天是大年二十八。
姜寶意雖然立志今日要早起,但晚上程青山又折騰到了深夜。原先只要了兩次,姜寶意早就倦了,他還猶嫌不足,最後姜寶意不幹了,勉強用腿給了他一次,一直到凌晨三點多才撐不住睡了。
再一覺睡到自然醒,姜寶意睜開眼,已經是十點多,程青山早就起來了。她換上衣服推門出去,發現院子裡熱鬧得很。
程父正站在北屋門口,手裡拿著一沓紅紙,上面是剛寫好的春聯,墨跡還沒幹透,正對著風向吹著晾乾。
程大江站在旁邊,手裡端著箇舊碗,碗裡是熬好的漿糊。程母搬了把凳子放在門邊,正指揮著程青山往門上貼。
“左邊高了,往下來點……再往下來點……行了行了,就這兒!”程母的聲音很小,似乎是怕吵著還在睡的姜寶意。
程青山按著程母的指揮,把春聯按在門框上,程大江拿刷子蘸了漿糊往紙上刷。姜寶意湊過去看,上聯是“爆竹聲中辭舊歲”,下聯是“梅花香裡報新春”,橫批“喜迎新年”。
“爸,字寫得真好。”姜寶意忍不住說。
“小姜起來了,有熱的豆漿喝不?”程父推了推眼鏡,臉上有點得意,嘴上卻說,“湊合湊合,好多年沒寫了,手生。”
程母在旁邊拆臺:“他呀,每年都這麼說,每年都寫一大堆。衚衕裡好幾家都來找他寫,他嘴上嫌麻煩,實際上高興得很。”
程父咳嗽一聲,沒接話。
姜寶意聽說有豆漿,洗漱完就去找程青山拿。豆漿溫在煤爐上,姜寶意倒了一點糖,喝著可暖身子。
她捧著豆漿喝,一邊看他們貼春聯。
春聯貼好了,程母站在門口端詳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程青山,突然說:“對了,青山,之前說好的,今天該你做飯了。”
程青山愣怔片刻,有點沒反應過來。
程母笑眯眯的:“你不是說在西北都是你做飯嗎?我看看你手藝長進了沒。”
姜寶意一聽,樂了,在旁邊起鬨:“對對對,讓媽看看你的廚藝!”
程青山深深看了姜寶意一眼,眼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但還是繫上圍裙,進了廚房。
姜寶意跟進去,站在旁邊看。程青山洗菜切菜,動作還算麻利,姜寶意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點頭,溜達出去陪程母說話。
不到一個小時,四菜一湯端上桌了。
青椒炒肉、西紅柿炒雞蛋、醋溜白菜、紅燒土豆,再加一個紫菜蛋花湯,賣相不錯,聞著也香。
程母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程青山站在旁邊,表情平靜,但姜寶意看見他的手指微微蜷著。
程母嚼完,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程父也動了筷子,夾了塊紅燒土豆。
姜寶意看著他們一本正經地品鑑模樣,忍不住笑。她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嚐了嚐——嗯,味道還行,比在西北的時候進步了不少。
程母放下筷子,看了程青山一眼,又看了姜寶意一眼,感慨道:“看來寶意不是因為你的廚藝才跟你在一起的。”
姜寶意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程青山的表情僵了一瞬,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程父皺著眉頭,又嚐了嚐那道西紅柿炒雞蛋,搖了搖頭:“青山,你這手藝,怎麼連你弟弟都不如?”
程青山:“……”
程大江在旁邊,正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夾起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吃了兩口,搖搖頭嘆息:“哥……你這水平,唉……”
他雖然沒說甚麼傷人的話,但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侮辱性極強。
姜寶意覺得程青山做飯已經算不錯的了,至少比公社食堂的大鍋飯師傅炒的菜好吃的多,但吃過了程母做的飯,姜寶意確實可以理解程家人對程青山廚藝的低分評價。
姜寶意開始好奇程母說家裡大多數時候都是程父下廚,那程父的廚藝如何了。
程父放下筷子,看向程大江:“大江,去,給你哥你嫂子露一手。”
程大江似乎沒想到戰火突然轉移到了他身上,看看程父,又看看程青山,指了指自己,猶猶豫豫地問:“我?”
程父點點頭:“做個你最拿手的京醬肉絲吧。”
程大江“哦”了一聲,起身去廚房準備了。
姜寶意有點意外,她小聲問程母:“大江也會做飯?”
程母笑著說:“他呀,從小就愛跟他爸學,他哥走了以後更是日日在他爸身邊打下手,手藝可比他哥強多了。”
程大江繫上圍裙進了廚房,姜寶意跟過去看。他切肉的動作非常熟練,刀工利落,肉絲切得又細又整齊。緊接著,程大江起鍋燒油,下肉絲滑散,加蔥薑蒜爆香,再倒調好的醬汁,快速翻炒幾下,出鍋。
很快,一盤京醬肉絲被程大江端上桌,肉絲醬色油亮,上面撒了蔥花,香氣撲鼻。
程大江站在旁邊,耳朵紅紅的。他小聲對姜寶意和程青山說:“哥,嫂子,你們嚐嚐。”
姜寶意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肉絲嫩滑,醬汁鹹甜適口,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甜,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姜寶意毫不吝嗇地誇讚程大江,“這個味道真好!”
程青山也夾了點嚐嚐,確實是他熟悉的家鄉風味,而且和他記憶中父親做的京醬肉絲別無二致。
京醬肉絲用豆皮包起來吃最好吃,程母之前做過一點兒,她洗乾淨切好端上來,讓姜寶意卷著吃。
姜寶意還沒見過這樣的吃法。程青山看姜寶意不太習慣,就捲了一個放在她碗裡。姜寶意覺得味道不錯,程青山就又捲了兩個摞在她面前的盤子邊,讓她慢慢吃。
“好了好了,你給爸媽也卷點,我夠吃了。”姜寶意擺擺手,嘴卻沒停。
程青山的廚藝其實也還可以嘛,是他們家裡人要求太高了!
程大江在旁邊默默地吃飯,看到哥嫂都這麼喜歡他做的菜,嘴角翹起一個很大的弧度。
程母在旁邊笑:“這小子,就是經不住誇。”
程父卻說:“廚藝有進步,不錯。以後娶了媳婦就知道了,男人的廚藝是最能拴住女人的本事。”
程青山湊近姜寶意的耳朵,輕聲告訴她:“媽當年就是吃了爸做的飯才決定嫁給他的。”
怪不得媽對程青山的廚藝這麼看重,姜寶意懂了:“但是媽做飯也很好吃。”
“媽不喜歡做飯,太累。”程青山很能理解母親的選擇,“所裡事多,她本來就很辛苦,所以都是爸每天下班了做好飯等她回來。”
姜寶意很羨慕程青山父母的這種生活方式,她跟程青山咬耳朵:“那你得向你爸好好學習。”
程青山看著姜寶意吃得眉開眼笑的樣子,沒有任何猶豫地對程父說:“爸,過年這幾天我在家跟您學做菜,給您打下手。”
程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早該學了。”
姜寶意聽見了,笑得眉眼彎彎,衝程青山說:“程青山,這可是你們家的優良傳統,你得好好繼承。”
程青山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眼底浮起笑意:“嗯,一定。”
晚上,程父親自下廚。
姜寶意本來想進廚房去看看,被程母攔住了:“廚房油煙大,讓他做,你等著吃就行。”
姜寶意只好坐在堂屋裡,聞著廚房飄來的香味。那香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有蔥油的香,有醬汁的香,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鮮美,勾得她坐立不安,肚子咕咕叫,隔一會兒她就要就往廚房那邊探探頭。
等到飯菜端上桌,姜寶意眼睛都直了。
蔥燒五花肉、糟熘魚片、韭菜炒雞蛋、炒豆芽,還有一道現炸的丸子——五道菜,擺得滿滿當當。
那盤蔥燒五花肉,五花肉被切成均勻的薄片,裹著濃稠的醬汁,大蔥段煸得焦黃,香氣直往鼻子裡鑽。糟熘魚片白嫩嫩的,魚片薄厚均勻,浸在淺淺的湯汁裡,看著就鮮。
姜寶意嚥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糟熘魚片。
魚肉一進嘴,姜寶意就瞪大了雙眼。
怎麼會有這麼嫩的東西?
魚片嫩得幾乎不用嚼,舌尖輕輕一抿就化開了。糟滷湯汁的香味滲進魚肉裡,不濃不淡,恰到好處,鮮得她兩眼放光。
她又夾了一筷子蔥燒五花肉。這次炒菜用的五花肉不多,但每一口都透著講究——那是隻有常年掌勺的人才能做出來的味道,不是隨便炒炒能比的。
韭菜炒雞蛋和炒豆芽雖然是再常見不過的家常菜,經過程父的一番調味,可以說是好吃的不知道上了多少個臺階。炒豆芽熱乎乎但還是脆的,放了醋提鮮,雖然吃起來微酸但特別下飯。
炸丸子就更神奇了,姜寶意是很不喜歡吃胡蘿蔔的人,但程父炸的胡蘿蔔丸子她竟然沒有吃出胡蘿蔔味!而且每一顆都外酥裡嫩,丸子裡還裹了些粉條和肉沫,用豬油炸過以後又香又脆,簡直可以當零食吃!
“爸,”姜寶意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您這手藝也太好了,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還厲害!”
程父嘴角翹了翹,故作淡定地說:“其實也就是這麼多年練出來的。”
程母在旁邊笑:“他呀,年輕的時候跟個花孔雀似的,天天炫耀他做的飯多麼好吃,人家在研究所都是搞學問的,他倒好,沒事了就跑去食堂跟大師傅交流切磋,後來食堂的大師傅都服他,說他炒菜有天賦。”
姜寶意又夾了一筷子炒雞蛋,一邊吃一邊感慨:“難怪程青山做飯還行,原來是家傳的。”
程青山在旁邊默默夾菜,聞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程父哼了一聲:“他還差得遠。”
姜寶意笑了,衝程青山眨眨眼:“聽見沒,你還差得遠呢。”
程青山點點頭,表情認真:“嗯,我會認真學。”
一頓飯吃得姜寶意心滿意足,五道菜每道都嚐了個遍,最後連盤子底的湯汁都拿來拌了飯。她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爸。”姜寶意感慨說,“怪不得您靠廚藝就能追到媽。”
“她嘴挑的很。”程父擺擺手,但嘴角翹得更高了。
“嘴挑不好嗎?我那是懂得生活,哪像你……”程母叉著腰,跟姜寶意坐在一塊兒,“寶意啊,以後你對程青山的做飯標準就要按照他爸來,不能讓他敷衍你,知道不?”
姜寶意笑:“知道了,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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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姜寶意回到東屋,坐在床邊,一時沒甚麼睡意。
她靠在床頭,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突然想起來壓在枕頭下的那兩封紅包。那是之前剛到家時程父程母給的,她一直沒顧上拆。
姜寶意伸手把紅包拿出來,先拆開程父給的那個。
紅紙包得嚴嚴實實,她小心翼翼拆開封口,往裡一看——厚厚一沓十元“大團結”鈔票整整齊齊的對摺放在裡面。
姜寶意連忙抽出來仔細數了數,總共十張,一共是一百元。
姜寶意眨眨眼,把這沓錢翻過來覆過去數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總共一百元,還是連號的。
姜寶意連忙又拆開程母給的那個。同樣是一沓嶄新的、挺括的十元鈔票,加起來也有一百元。
兩封紅包,加起來兩百元。
姜寶意坐在床邊,盯著手裡那兩疊鈔票,半天沒回過神來。
在她老家川南,結婚時婆家給的紅包一般就是二三十元,最重視的給五十元也算多了。
可程父程母,一人給了她一百元。
而且其中改口費就是一百元。在她們那兒,改口費給十塊錢就差不多了,最多最多也不超過二十元。
姜寶意算了一下,光是和程父程母見到面,他倆就給了她這麼多錢。
二百元——她之前轉正後的工資是三十二元。二百元,夠她干將近六個月——半年的工資呢!
程青山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床邊發呆,手裡攥著那兩封拆開的紅包。
“怎麼了?”他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姜寶意抬起頭,把那厚厚一沓錢遞到他面前,聲音有點飄:“程青山,你看看這個。”
程青山看了一眼,點點頭:“爸媽給的你的,你就收著。”
“我知道是爸媽給的,”姜寶意說,“可你知道這是多少嗎?!爸媽一人給了一百,一下子給了我兩百塊,之前沒捨得買的那個手錶才一百二十五塊,都夠買那個手錶了!”
“你要是還想要那個手錶,等我掙到工業票了就去給你買回來。”程青山少有的跟姜寶意開了個玩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姜寶意氣呼呼地拍了一下程青山,繼續說,“我的意思是,在我們那兒,結婚婆家給二十三十就算多了,給五十的都少見。你爸媽一下子給我這麼多……”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程青山,你爸媽是不是特別重視我?”
程青山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笑著說:“你是他們的大兒媳婦,不重視你重視誰?”
姜寶意靠在他肩上,看著手裡那些嶄新的鈔票,心裡湧上一股又暖又酸的感覺。“我要把這筆錢好好存起來,”姜寶意小聲說,“以後孝敬你爸媽。”
“不用。”程青山拍拍她的肩膀,“給了你,就是你的。”
“你說我是不是也得給你父母包個紅包。”姜寶意抬起頭,“咱倆結婚了,也都工作了,我還沒給過他們孝敬錢呢。”
“他們給你,就是想讓你自己花,你不必想著償還甚麼。”程青山伸手,把她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存起來也好,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好,都是爸媽的心意。如果你實在想孝敬他們,過年就給大江包個小紅包吧,五塊就行,我給你出,算我們夫妻倆的。”
姜寶意看著他的眼睛,沒忍住笑了:“給弟弟這麼少啊!這不好吧!”
“不少了,壓歲錢,圖個吉利。”程青山繼續說,“我爸媽不是那種計較的人。他們喜歡你,才會給這麼多。你收著,他們高興。”
“那我自己出,我又不差這五塊錢,我給你出,算我們夫妻倆的。”姜寶意仰起頭,傲嬌地看著他。
“好,那我謝謝你。”程青山說。
“不謝!”姜寶意小心地把錢疊好,放回紅包裡,又開啟櫃子,藏起來:“年後了我就存去銀行,等我找到新工作了,拿到工資就給媽買件新衣服。”
程青山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