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諸伏景光僵硬。
諸伏景光麻木。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則是一臉迷茫。
組織,甚麼組織?
隔了幾秒,松田陣平倒抽一口氣:
“景光你不會進邪教了吧!”
諸伏景光卻沒有理會他。
“你……”諸伏景光瞪大了眼睛看著一口道出自己秘密的少女,“你怎麼……”
諸伏景光話沒有說完,但高月悠卻能從對方驚異不安的表情中讀出含義。
“猜的。”高月悠聳聳肩,“能讓一個優秀警察隱藏身份追查的,除了那個傳說中的‘組織’,還能是甚麼?”
見他這個反應,松田陣平還想說點甚麼。
但萩原研二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危險’。
他做出了一個有些莽撞的決定。
“我跟小陣平,先把人帶走了。”
說著他就示意松田陣平跟自己一起把人架走。
或許是他想太多。
但他覺得接下來的內容,不是他跟小陣平應該聽的。
總之還是先離開吧。
松田陣平自然不甘心就這麼離開。
可還是那句話。
他相信萩的判斷。
既然對方如此堅定的要自己也離開……那或許就是這兩人需要一些獨處時間。
……但他不會放棄的。
等回去……不,等這件事結束了,他非得好好審訊景光不可!
松田陣平留下一個‘你等著’的眼神,然後就跟萩原研二一起把犯人架出去了。
諸伏景光則是徹底無言。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感激好友們的體貼。
然而此時,他滿腦子只剩下小悠怎麼知道組織、小悠怎麼能一口就‘猜’到自己在組織的事情。
然後,就見少女露出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騙你的。”
“不是猜的,是我在某個名單上看到了你。”
諸伏景光在這一瞬間忘了呼吸。
甚麼名單,能看到自己?
見自家外甥臉色蒼白,高月悠趕緊安慰:
“放心吧,不是你們上司把你賣了。”
諸伏景光的表情更僵硬了。
不是內部洩露,那意味著情報是從其他更危險的渠道流出的……組織那邊?還是別的甚麼勢力?
高月悠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嚇人,反而興致勃勃地補充:
“其實我是從一個黑市情報商的交易記錄裡看到的——大概是有人在摸你們的底子吧,其實給你們做假身份的人已經做的不錯了,如果不是因為是小景,我也不會一眼看出問題。”
她頓了頓,看著諸伏景光並沒有因此好轉的臉色,又補充了一句:
“放心吧,交易記錄我銷燬了,交易記錄裡的所有人的資料我都重新整理過了,就算有人查,也不會知道這一批資料到底誰才是有問題的。”
房間裡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這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他的大腦都處理不過來了。
就在這時,諸伏景光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時,整個人明顯一僵。
——伏特加。
諸伏景光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現在接電話,他該怎麼說?
說任務目標被警察帶走了?說自己在現場遇到了老朋友和……小姨?
怎麼辦。
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編制一個完美的,滴水不漏的謊言。
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暴露身份,甚至牽連到在場所有人。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不敢接?”高月悠歪著頭看他。
諸伏景光:“你們快點離開吧。”
不管後果如何,他都會一力承擔。
……不能牽連到他的朋友們。
高月悠只看他的眼神變化,就知道他產生了怎樣的想法。
一聲輕嘆後,就突然伸手拿過手機,在諸伏景光還沒反應過來時,按下了接聽鍵。
“等——”諸伏景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高月悠已經將手機放到耳邊,並且。
不知何時,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裝置就貼在了她喉嚨處。
下一秒,她開口時,發出的赫然是諸伏景光的聲音:
“伏特加,我需要解釋。”
那語氣裡的憤怒和質問,別說伏特加了。
諸伏景光本人都懵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接著就是帶著怒火的聲音:“你搞甚麼!?”
高月悠繼續:
“我按計劃到了目標地點。”
少女用諸伏景光的聲音冷冷道,“結果就看到條子把人帶走了!”
她頓了頓,讓憤怒的情緒在聲音裡發酵:
“如果我沒有先在周圍踩點,就會跟條子們撞到一起。”
伏特加:“!?”
“甚麼?警察?”
“要我攔住他們,然後給你拍照嗎?”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伏特加自然不能再懷疑。
但另一個問題也浮上心頭。
怎麼會有警察!?
這分明是組織才剛剛調查出來的情報!他甚至是第一時間就將這個情報‘截’了過來。
還沒有在組織內傳開。
伏特加的聲音明顯慌了:“難道有內鬼!?”
諸伏景光聽到這句話心臟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然而正在代替外甥打電話的高月悠卻只是冷哼一聲:
“……這不應該問我吧。”
“我只是聽從指示來到這裡。”
高月悠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然而這個表現,卻引導伏特加再次往這個方向思考——是啊。
一個剛加入組織的新人。
一個因為大哥臨時起意才被派到這裡的人,能知道甚麼呢?
如果執行者沒有問題。
他跟大哥也不可能透露訊息——當然最重要的是得把自己先摘出去。
大哥要是起了疑心,肯定不會因為自己是他的搭檔而手下留情。
是的,這才是伏特加慌了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了。”
這種情況下,伏特加自然顧不上一個新人了。
“你先撤離,等待下次指令。”
諸伏景光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是糊弄過去了。
然而……
“然後再次讓我送死?”
諸伏景光:!???
他幾乎想把手機從少女手中搶走——小悠!
不對,小姨!
這是能說的話麼!?
電話那頭不出意外地沉默了。
然而想象中的指責卻並沒有出現。
片刻後,伏特加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件事組織會去調查的,你……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待命。”
高月悠這時卻在此時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語氣。
“我不是對伏特加先生的指令有意見,只是,沒有人會想無緣無故就成為炮灰。”
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
“我肯定是相信您的,伏特加先生。”
電話那頭的伏特加的語氣也溫和不少。
“我明白。你先隱蔽,等訊息。”
通話結束。
高月悠按下結束通話鍵,將手機和變聲器一起遞給還在發呆的諸伏景光。
房間裡一片寂靜。
諸伏景光張著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剛才……”
“變聲器,小玩意兒。”高月悠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幫忙叫了個外賣。
諸伏景光機械地接過手機,看著高月悠,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震驚、困惑、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剛才那通電話,那個變聲器確實重要。但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她的話術。”
“不僅化解了眼前的危機,還反過來向組織施壓,不僅將自己這個真臥底摘了出去,甚至讓組織主動去查“情報洩露”的事。
這一手反客為主,玩得太漂亮了。
“你……”諸伏景光喉嚨發乾,“你怎麼會……”
“這是常識,小景。”
她微笑,接著拍了拍手,將諸伏景光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好了,教學時間。”
“接到電話的時候,你越是猶豫,就越可疑。作為一個真正的組織成員,在遇到意外的情況下,第一反應震驚和質疑,當然不是質疑自己,而是質疑情報出了問題,導致自己陷入危險。”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與其等對方質問,不如主動出擊,把責任推回去。就像我剛才做的:不是我的問題,是情報洩露;不是我無能,是有人想害我。”
諸伏景光:“……”
這、這樣麼?
這樣也行?
看他這個表現,高月悠就是一聲嘆息。
高月悠看著諸伏景光的眼睛,“老實人可是做不好臥底的。組織裡都是甚麼人?犯罪分子,亡命之徒。會選擇加入組織的,絕對不是甚麼常識上的‘老實人’。他們各自都有目的,為此才會彙集在組織裡。無慾無求還聽話,怎麼想都會有問題。”
”你要學會適當地囂張、強硬,越是理直氣壯,對方越是容易因為慣性而將你排除在懷疑範圍之外。”
諸伏景光聽得愣住了。
這些……這些都是他在警校和公安培訓裡從來沒學過的。
之前臥底課程教他們的都是如何如何隱藏、如何蒐集證據以及更好的完成組織給的任務。
為了儘快打入組織,必要時候可以適當進行一些犧牲。
卻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還可以反過來質疑、頂撞組織。
但高月悠教的,是如何“成為”一個犯罪分子——如何思考,如何行動,如何在那個黑暗的世界裡遊刃有餘。
“還就就是理直氣壯發言騙別人之前,先騙過自己。你不能總是想著‘我在演戲’‘我在撒謊’。越是這樣,你越是會心虛,而很多人……”
他看向諸伏景光,視線又越過他落在織田作之助身上。
“是能嗅出這份心虛和緊張的氣息的。”
諸伏景光瞳孔微縮。
他似乎明白為甚麼琴酒總是能先人一步察覺到問題了。
不是證據,不是情報。
而是當事人,直接‘告訴’他。
這個道理諸伏景光不是不懂。
畢竟作為警察,也會透過嫌疑人的表現來判斷對方是否說謊。
他只是一時沒有轉過彎。
“當然,最好的謊言是半真半假。”
高月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如今天的事——你可以如實報告,說看到了警察,說目標被帶走了。但不必說警察是你的朋友。”
“這樣就算動用測謊儀,你也沒有說謊——當然,前提是你要能騙過自己,認為自己沒有‘說謊’。”
諸伏景光沉默。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刺激了。
他光是消化吸收都來不及,更不要說做出反應了。
然而更讓諸伏景光不知所措的還是。
她甚麼都沒有問。
不管是自己為甚麼在這裡。
還是為甚麼加入組織。
……或者說,為甚麼當這個臥底。
如果她質問。
諸伏景光還會覺得好一點。
……至少這在他的常識之中。
他還知道該如何應對。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高月悠卻是不給他整理思緒的機會。
見她這麼嚴肅,諸伏景光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生怕自己哪裡疏漏了,可能會導致暴露。
然後,就聽到了高月悠的聲音:
“你有我。”
他猛地抬頭,就看到高月悠的笑臉。
“你有我當後盾,還怕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