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雨水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生鏽的鐵皮屋頂,空氣裡瀰漫著海腥味和鐵鏽的鹹澀。
諸伏景光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裝,背靠著一個堆滿廢棄集裝箱的角落,刻意控制過的呼吸完美融入環境,幾乎無法察覺。
而這都得益於他那位特殊的“啟蒙老師”,那位小悠介紹的‘偵探’,織田作之助。
……也是曾經橫濱著名的殺手。
知道這個身份,還是在他跟‘師兄’——跟著織田作之助學習的安德烈·紀德在閒聊的時候知道了。
當時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震碎了。
畢竟織田君,怎麼看都跟殺手扯不上一點關係。
他既不冷酷、也不變態,更不會蔑視生命。
而要說他是受到了甚麼打擊才金盆洗手……那他也不頹廢喪氣,更沒有每天飲酒抽菸打柏青哥度日。
相反,他就像個普通的,面對高科技時些微有些笨拙,時不時要人教導如何使用辦公軟體的老派偵探——甚至還沒有毛利小五郎先生有特色。
不過這也讓諸伏景光明白,為甚麼小悠會放著更熟悉的零不用,而選擇讓自己跟著他學習了。
……這是真專家。
諸伏景光一邊回憶著過去。
目光卻是平靜地掃過現場,評估著每個人的站位、動作習慣、以及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輪廓。
如今的他幾乎一眼就能判定對方的身份,以及帶了甚麼裝備……以及,自己應該甚麼時候動手。
“首先要忘記你是個警察。”
織田作之助曾一邊吃著特辣咖哩,一邊用毫無波瀾的語氣為他‘授課’。
“但也不要真的變成他們——你跟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同,強行融入,只會讓你變成四不像。”
“你要記住你想要甚麼,然後找到最省力、最適合你自己的方式。並且讓它真正成為你日常的一部分。”
“不是下意識的去做,而是要變成習慣。”
“尤其動手——其實我在橫濱的時候也不是每天都動手的。大部分時候,沉默和觀察比拳頭和槍更有用。”
“當然,如果一定要動手的話,那麼動作要快,下手要準,最重要的是,別猶豫。”
“越是不想傷害無辜,越是不想奪走甚麼人的生命,才更要比誰都更快的動手。”
這些都是織田作之助的經驗之談。
如果攻擊的事他自己的話,他有許許多多不殺人的躲避方法。
但諸伏景光不行。
所以他不僅要知道該怎麼躲,更要知道該如何動手。
而此刻,諸伏景光正在實踐這些教誨。
趁著那些人交接完畢,準備轉移東西的時候。
他行動了。
他在那些人警惕四周的時候,從天而降。
毫不留情的將人打昏之後,拿到了箱子,並立刻開啟了它。
裡面是一塊最新挖掘出來的寶石,目前還沒有正式流入市場。
而組織就是知道了這個訊息,才派人來攔截——比起在展覽上搶劫,當然是在運輸過程中動手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寶石到手,諸伏景光迅速撤離。
並在某個不起眼的咖啡廳裡將寶石交接給了負責轉運的同伴。
接著自己才開車離開了這個城市。
路上他還有點惋惜。
其實這個城市還是很漂亮的。
如果不是因為任務,而是跟親朋好友來一起旅行的話,應該會很快樂。
可惜,在他臥底期間,大概沒有這個機會了。
這是諸伏景光加入組織的第五個月。
卻是他成為臥底的第二年。
結束跟織田作之助的學習之後,他花了大半年的時間在某個中心組織臥底。
甚至加入如今組織的‘身份’,都是因為那個組織被搗毀,他跟其他同伴流落在外,才一起被組織收容。
如今諸伏景光老練的,就算降谷零來了,也得說一句‘服氣’。
明明外表上沒太多的改變。
甚至還是溫和的性格。
但道上的人誰看見了如今的諸伏景光,不會說一句‘這傢伙絕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呢。
味兒太對了!
不是真在這邊生活過的,不會這麼有味道!
混道是生活,有打打殺殺,卻不僅是打打殺殺。
那些張嘴閉嘴喊打喊殺的,都是不懂事的小混混。
跟他們這些真正的灰色居民可不是一回事。
這一次的任務完成的也很完美。
諸伏景光準備收拾收拾回東京了。
雖然不是完全沒了聯絡。
但靜下來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名為“想念”的情緒就會湧上來。
……這次,多待一陣子吧。
諸伏景光這麼想著。
卻沒想到自己只是在飛機上打了個盹。
就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充滿灰塵和鐵鏽味的天台環境,夕陽悽豔的光,讓諸伏景光迅速從混沌中清醒。
然後是由遠及近、刻意壓抑卻依舊急促的腳步聲。
然而當他看清楚跑到自己面前的人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下。
雖然打扮和表情都有些陌生,但眼前之人分明是……
這不是……
“蘇格蘭。”
面前的‘赤井秀一’說話了。
諸伏景光也警惕了起來,他下意識的動了動手指。
觸碰到了腰間——空的。
槍不見了。
不僅是槍,他隨身攜帶的匕首、刀片、小悠贊助的裝著白磷的瓶子,微型攝像頭、加密通訊器……全都不見了。
“你暴露了,現在非常危險。”
“琴酒肯定很快就會追過來。”赤井秀一表情凝重。
“他就是這樣的人。”
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倒不是不知道琴酒。
雖然他開始瞭解小悠的世界的時候,琴酒基本已經退版本了。
但每次喝酒,零幾乎都會把琴酒拉出來鞭屍。
包括但不限於這傢伙心狠手辣就算了,反對自己人動手。
張嘴閉嘴就指認別人是臥底,是叛徒,還幾次給小悠設坑。
你說別的,諸伏景光可能聽聽就過去了。
但你要說他坑小悠。
那諸伏景光高低得了解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於是他調查了許多關於琴酒的資料。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你提到琴酒……那他就有點數了。
左右離不開小悠那個組織的事情。
“所以呢?”
他雙手抱臂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這是蘇格蘭?
怎麼感覺好像鬼上身了——蘇格蘭是會做出這種表情,這種態度的人麼?
還有你知不知道這是甚麼情況。
“所以你現在必須儘快脫身,不然等琴酒找上來,你就完了——不光是你,還有你的熟人,也一樣會被牽連。”
畢竟琴酒可不是甚麼‘點到為止’的性格。
要他動手,肯定是把相關人員全都解決。
沒等諸伏景光整理好思緒開口。一個就身影猛地衝上天台、。
金髮在夕陽下泛著耀眼的光澤,張英俊的臉龐上寫滿了焦急、憤怒,還有……恐懼。
他上來就直衝著赤井秀一衝了過來。
“你要對蘇格蘭做甚麼!”
他也顧不得暴露不暴露關係了——但凡他慢一點,景光就要沒了。
諸伏景光沒有立刻回應,但思維卻運轉得更快。
零顯然在擔心甚麼。
而且從他稱呼自己‘蘇格蘭’來看。
……自己應該也是這個組織的成員?
再加上之前赤井秀一說的暴露。
那麼正確的答案,就應該是他也是臥底。
諸伏景光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看起來……他似乎是處在小悠繼位之前,還是老組織的階段。
他看著不由分說打起來的兩人,嘆了口氣出生制止。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吧。”
見兩人看向自己,他聳聳肩。
“你們打也是花時間,不如一起談談。”
赤井秀一眯起眼。
因為蘇格蘭此時的態度過於平靜。
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與眼下絕境不符的鎮定,讓赤井秀一產生了違和感。
不光是赤井秀一。
就連降谷零都呆愣了一瞬。
他才是跟景光走的最近,最瞭解的那個人。
但是……
人還是那個人。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外貌。
但那雙眼眸卻讓他陌生。
……眼前之人。
他忍不住產生了一些特別的想法。
不會是貝爾摩德或者甚麼人易容的吧。
他早知道貝爾摩德的易容術一絕。
卻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
不。
不對。
他甩了甩頭。
就算對方易容的再精湛。
眼前的也是他的幼馴染啊。
他沒道理會認錯人。
可如果是景光。
那這份陌生……還有違和感,又是甚麼原因呢?
不確定,再看看。
三人乾脆走進廢棄大樓裡。
雖然到處都是灰,破破爛爛荒無人煙。
但這樣的地方反而更適合談一談——至少不用擔心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突然一顆飛來的子彈打爆腦袋。
“現在,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在兩人還在沉思的時候,諸伏景光率先開口丟出疑問,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甚麼……怎麼回事?
“不就是你暴露了的事?”
降谷零說完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不會不知道你暴露了吧!”
不知道你跑甚麼?
赤井秀一也皺眉:
“難道你暴露了的事情,是假訊息?”
諸伏景光:“……那應該不是。”
他(這個世界的自己)都這個情況了,暴露的事情應該不作假。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更納悶了。
如果不是假的……
那你這也太淡定了吧!?
這對麼?
“你有後手?”
“暫時沒有。”
“快點跑吧,回去之後改頭換面……還來得及。”
降谷零說的含糊,但他相信景光一定知道他在說甚麼。
赤井秀一到沒想到身旁的波本也是臥底,只覺得這兩人確實感情好——好到對方寧可頂著自己會被牽連的危險也要放人一馬。
“我也可以幫你。”
經歷過FBI證人保護計劃搞的簍子(磁懸浮列車事件)的諸伏景光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是說FBI那套漏洞百出的‘證人保護計劃’?”
現在的赤井秀一,應該還在FBI吧。
“FBI?證人保護計劃?”降谷零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赤井秀一。
短短的一句話,資訊量卻讓他本就混亂的大腦更加轟鳴。
雖然不知道景光從哪裡知道的。
但他百分百相信景光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
所以……
你小子跟琴酒的關係不是還不錯麼?
你不是下手最狠的那一撮麼?
你小子濃眉大眼的也是臥底?
還是FBI???
諸伏景光笑了一下:
“那還不如讓小悠幫我……對了,小悠怎麼沒來?你們沒告訴她?”
然而面對諸伏景光這理所當然的發言。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隻是面面相覷。
然後由關係更好的降谷零疑惑的開口:
“小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