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宣佈了琴酒的處罰,對BOSS來說並不是結束。
首先當然還是潛艇的事情。
一艘潛艇的損失雖不至於傷筋動骨,但畢竟是上億美元的東西。
再加那個邪性的系統——雖然因為琴蕾的通風報信,及時用潛艇撞掉了。但誰曉得那東西是不是還有備份,或者乾脆就安裝在了其他地方。
直到確定那個系統出了問題,創造者也因為重傷和受到過度驚嚇精神出了問題,就算活下來也很難自理了,才終於放下心來,準備讓這件事翻篇。
然後就是國際刑警組織的事。
BOSS並不懼怕國際刑警組織,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真要打破界限讓對方決定跟自己拼個魚死網破,對他、對組織來說都沒有好處。
除此之外,就是要穩定內部,安撫人心。
而這個需要安撫的‘人心’,當然就是差點跟太平洋浮標一起沉入海底的琴蕾還有賓加。
當然,主要是琴蕾。
畢竟她是自己一手扶持起來準備跟平衡朗姆和琴酒之間平衡的人。
其實琴蕾要是真死了,事情倒也好辦。
只要把鍋丟到琴酒身上,然後用琴酒殺雞儆猴,就可以安撫人心的同時也告誡還活著的代號成員們,小心思可以有,但是為此殘害其他同僚,不行。他這個BOSS雖然不出面,卻時時刻刻看著他們。
你們的小心思小動作,他一清二楚。
……但琴蕾活著回來了。
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除了琴酒還有用不能就這麼推出去之外,還得安撫琴蕾。
或者說,安撫那些看著這件事的其他人。
尤其組織那些元老。
人上了年紀,尤其是有錢人上了年紀之後,就會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怕死。
如果不處理好這件事,那動搖的可就不止三五個人的小問題了。
雖然BOSS一直覺得除了自己之外,組織的所有成員都並非不可替代。
但那只是個體。
如果這些人都有了異心,那就算自己進行血腥清洗,組織也會受到重創。
所以他除了要懲罰琴酒之外,還得對琴蕾施恩,並不是琴蕾多麼不可替代,而是他要透過這件事,向這些人表達自己的態度。
這次見面,就是體現出他對這件事的‘重視’。
只有這樣才能一箭雙鵰。
既透過琴酒體現出了自己的權威,又透過‘見面’這件事,提升了琴蕾在人們心中的重要性同時還表達了他對的態度。
當然,如果琴蕾接不住這‘恩惠’,那就是另外的結果了。
而‘被招待’的高月悠這邊。
從開車之後,就有人遞上了眼罩和耳機。
耳機裡面放著悠揚的音樂,但卻也會讓人無法聽到周圍的聲音。
漆黑的世界中,只有音樂作陪,這一瞬間,彷彿整個人都被從世界剝離出去。
除了腳踩著的一小塊區域,還有坐著的座位之外,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還有音樂。
換做一般人,或者有幽閉恐懼症的人,這麼長時間的‘黑暗’和‘虛無’,恐怕已經要開始有各種各樣的應急反應了。
但高月悠倒還挺適應的。
甚至有種奇妙的懷念感……雖然她自己並不記得有經歷過這種虛無的黑暗。
她甚至有心思分辨耳機中的音樂。
維瓦爾第《四季》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
肖邦《小夜曲》
柴可夫斯基《胡桃夾子》
……
都是相當經典的曲目。
不知道選曲的人是誰,如果是BOSS的話,那這個審美……嗯,相當古典了。
雖然大機率還是想要透過隱約讓她失去對時間的感覺,因而失去透過時間判斷距離的可能性。
就像要應證高月悠的猜測一樣,耳機中的音樂的播放順序發生了改變,曲子的時間似乎也有了細微的區別。
耳機中的音樂不知迴圈到第幾遍,終於有人取下了高月悠的眼罩和耳機。
“請。”
一名西裝革履,同樣讓人察覺不到任何特點的中年男人拉開了車門。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
並且不知道停了多久。
車庫沒有任何特色,就跟在商場見到的那些車庫一模一樣。
甚至都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就是某處商場。
高月悠被帶進了電梯,這電梯沒有樓層,只有幾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按鈕。
電梯沉悶的上行,直到停下,在其中的人都很難判斷自己究竟在幾樓。
走出電梯,高月悠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
“賓加?”
走廊那個規規矩矩又緊張的走來走去的梳著玉米辮,赫然就是不久之前見過的她的‘手下’。
只不過這次他身上沒有一點女性的痕跡。
哪怕他站到曾經的同事面前,那些人也絕對認不出來。
“琴蕾小姐。”
雖然才只跟琴蕾見過一次,但賓加是相當信賴這位上司的。
看到她,賓加肉眼可見的放鬆了許多。
他快步迎上來,眼睛裡滿是感激和激動。
激動是因為得到了見到BOSS的機會。
感激自然就是對琴蕾這個新上司了。
如果不是有琴蕾一路提攜,他肯定不會有這個機會。
至於前上司朗姆……朗姆不黑了他的功勞都是萬幸了。
更別說給他見BOSS的機會了。
高月悠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
見BOSS這件事,當然是‘榮幸’。
但這種隱蔽的邀請稍微轉換一下思維,又何嘗不是一種‘隱蔽的消失’呢。
要知道組織裡真正接觸過跨年齡識別系統的,就只有她和賓加。
BOSS想斬草除根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不過看賓加雖然努力壓抑,但仍然透著中了彩票似的狂喜的樣子,高月悠還是了在這個時候提點對方的想法。
在BOSS這種老謀深算的老狐貍面前,保持甚麼都不知道的清澈,就是一種純天然的保護。
BOSS的召見自然沒有那麼快。
高月悠見狀,乾脆讓送她上來的中年男人給自己搬了個桌子過來,接著從包裡掏出了……作業,開始做題。
學生是這個樣子的。
不管在外面拯救世界還是在黑暗組織裡兼職,作業是一點不會少的。
而賓加這邊,一開始賓加還很正式的在腦海中構思了一萬種見到BOSS之後要做的事和該說的話。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緊張的情緒逐漸抬升。讓他忍不住想東張西望。
但考慮到這是在BOSS的地盤,他又強行忍住了這個衝動,轉而看向琴蕾。
他看自己的上司總沒問題吧。
結果一看,蒙了。
不是,你真是……真是未成年啊?
而且看樣子應該就是高中生?
跟某些只會幹活的行動組成員不同,賓加可是正經有學歷的人才——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在歐洲刑警組織相關的單位裡潛伏這麼多年,最後還作為工程師被選中去了太平洋浮標。
雖然促使他去的很大原因是琴酒的脅迫。
但能被選中,本來就是因為他有能力啊!
想到琴酒,一種優越感又從他心底湧出。
被BOSS召見的機會,就算是琴酒也沒有吧。
這一局,又是他贏了!
琴酒你算個屁!
因為建築裡沒有窗戶,手錶手機等裝置也被提前收走,所以兩人並不知道來到此處之後又過了多久。
終於,盡頭的大門開啟了。
高月悠淡定的收起了作業,賓加則是趕緊站起來,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已經非常整潔的西裝。
跟高月悠日常的穿搭相比,穿著百萬日元西裝的賓加是真看得出有一顆想要抓住一切進步機會的心了。
沉重的大門開啟,展示了門後完全不同的世界……當然,只是精神上的。
事實上,門後面是一個正常的起居室。
雖然比一般起居室要豪華的多精緻的多,但就功能來說,它仍然只是個起居室。
起居室應該有的東西,它一樣不缺。
一般起居室不存在的設施,它也具備。
比如厚重的帷幕,還有不知道放著甚麼的櫃子以及鏡子。
如果說有甚麼應該有但沒有出現的東西的話。
那大概就是……時鐘。
偌大的起居室裡,沒有任何能看時間的東西。
但賓加卻沒有注意那麼多。
一想到這是BOSS的起居室。
一想到BOSS平時就會在這裡看書思考甚至做出指引組織前進的決定,賓加就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了。
只有高月悠,進去之後就將揹包放到沙發上,行動絲滑自然的彷彿回了自己家。
賓加有心想說點甚麼,但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或許這表現,就是琴蕾是領導,而自己只是普通代號成員的原因吧。
但話說回來。
BOSS呢?
難道等會兒再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高月悠的聲音:“BOSS。”
BOSS在哪兒?
賓加立刻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去。
然後就見到厚重的幕布開始向兩邊撤去,最終露出了一層能夠透出人影的薄紗。
雖然說是‘薄紗’,但除了能隱約看到對面的‘人影’之外,甚麼都透不出來。
衣服的款式,髮型,臉型甚至手的形狀特點都一點看不出來。
“不愧是琴蕾,真是相當敏銳啊。”
電子合成的聲音從薄紗傳來。
“因為一些原因,只能以這種形式跟你們見面,還請不要介意。”
句式是謙虛的,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顯然他並不會真的允許對方有甚麼‘看法’。
——但賓加並沒有察覺到。
他甚至絕對BOSS如此表現,是仁慈……甚至是對他滿意的表現。
這位大人……真是太了不起了。
明明有如此地位,還如此親切。
……果然爛的只有琴酒。
是那個混蛋阻礙了BOSS跟他們這些代號成員溝通的機會。
BOSS接著就太平洋浮標的事情聊了起來。
當然,在高月悠看來,這字字句句都是試探。
試探賓加對這個系統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自己留有備份,或者能夠根據記憶中的程序,將它復刻出來。
而賓加……大概是被BOSS親自問話這件事衝昏了頭腦,突出一個有問必答。
但好在之前他謹記高月悠的警告,並沒有深入參與,因此對這個程度的瞭解不算多。
在對BOSS的濾鏡,以及能夠碾壓琴酒的可能的期待之下,他甚至有一瞬間十分懊悔——懊悔他之前沒有更多的瞭解誇年齡識別的事情。不然此時也不會只能說出點皮毛,核心的東西,比如匹配的原理和邏輯甚麼的都是一問三不知。
……好在BOSS沒有怪罪的意思。
BOSS不僅沒有怪罪,還說了對琴酒的懲罰。
還強調了這都是替琴蕾討回公道,希望琴蕾不要對組織的成員產生甚麼芥蒂。
高月悠當然滿口稱不敢,接著又表達了對BOSS為自己做主的感激以及想要為組織奮鬥的決心。
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溫情,簡直讓人忘卻時間。
直到BOSS說他還有事。
高月悠和賓加才站起來目送BOSS離開。
直到再看不到BOSS的身影,賓加才終於控制不住狂喜的顫抖起來。
他太高興了。
這輩子都沒有這麼高興過。
他可是跟BOSS正面溝通,甚至還被BOSS誇獎了的!
其他組織成員做得到麼!
琴酒還因為他(的上司)遭受了處罰,四捨五入不就是因為他麼?
這樣一來,琴酒還拿甚麼跟他鬥!
他倒要看看那些曾經覺得自己不如琴酒的人,這次還能拿出甚麼說法來。
“如果我是你。”
在帶他們離開的人來之前,高月悠突然開口。
“我這段時間,就會低調做人。”
賓加:?
他們可是見過BOSS的人了,為甚麼要還要低調?
再說了,就算他們想低調……他們都見了BOSS了,這還怎麼低調的起來?
“想想琴酒吧。”
高月悠沒有過多解釋。
在BOSS的地盤上,哪怕只是他的地盤之一,甚至他們剛剛見到的‘人’都不一定是BOSS本人,也一樣要謹慎。
誰曉得附近究竟有多少監控,正對著他們,甚至分析他們的一言一行,甚至一個眼神呢。
但再怎麼說都是自己負責聯絡的人,高月悠還是希望賓加能好好活下去的。
BOSS的召喚,固然是‘恩寵’和‘重視’。
但卻未必是好事。
……就好比之前的琴酒。
人人都知道琴酒,人人都知道琴酒深受BOSS信賴,所以就算他任務出了問題,擊斃了組織成員說是‘叛徒’,也不見有人群起要學著他的做派把人幹掉。
最多就是像賓加這樣,想要拿到他犯錯的證據,找機會給他致命一擊。
可現在呢。
曾經風光無限的琴酒,也被‘懲罰’了,並且一點面子沒有留,組織裡的人只要有心打聽,都能知道他被懲罰了的這件事。
然而‘BOSS破天荒召見了某些成員’這件事的發酵,卻遠比高月悠想象中快的多。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在家裡看到了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