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高月悠想過很多種朗姆醒來的可能。
包括但不限於因為過於虛弱無法說話而只能用摩斯密碼交流、因為昏迷太久慌張吩咐工作(畢竟朗姆性子挺急的)。
再不然就是一臉陰沉,上來就問‘琴酒怎麼樣了’(職場對手是這個樣子的)。
但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睜著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安的樣子。
看著病床上傷痕累累,面色慘白又不安的男人,高月悠有一瞬的茫然。
——就好像突然被帶到全然陌生環境的小動物。
但是‘小動物’能跟朗姆劃上等號麼?
“先生?”
因為有福田醫生在,所以高月悠並沒有直接叫出朗姆的代號。
“您不記得我了麼?”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遲疑了幾秒:“抱歉……但是我應該認識你麼?”
高月悠:“那琴酒呢,您對這個有印象麼?”
俗話說得好,比起愛,恨更深刻。
比起親朋好友,仇人更讓人刻骨銘心。
所以與其用愛人或者領導來試探,倒不如試試這個最刺激的。
【好傢伙,小悠是真敢啊。】
【對著朗姆說琴酒,下次是不是該對著琴酒說朗姆了。】
【小悠是懂怎麼刺激療法的。】
【太懂了,我都要擔心她下一秒就要被惱羞成怒的朗姆噴了。】
躺在床上的朗姆表情不太好——畢竟他只是受傷了又不是死了,怎麼可能真不記得自己這個老對手。
但此時此刻,他是‘失憶的男人’,所以不能表現出來。
好在因為腦袋上綁著繃帶還花花綠綠的,所以並不明顯。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下定決心要失憶的朗姆靠著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毅力和經驗繃住了表情。
“琴酒?”他露出茫然的表情。“這是我以前喜歡喝的酒麼?”
他甚至避開了高月悠的小陷阱。
畢竟他們說的琴酒並不是真的酒,而是人。
如果朗姆回答‘我不認識’或者‘這是誰’就立刻會暴露他其實沒有失憶的真相。
好在朗姆也早有準備,這才沒有露餡。
不過他心裡也是捏了一把冷汗的。
好險。
他再看琴蕾的時候,眼睛裡多了幾分忌憚。
她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如果自己滅有發現這個小陷阱直接回答了,是不是就直接暴露了?
……不愧是BOSS也很看重的新人麼。
雖然朗姆的疑心病瞬間發作,但想到琴蕾是現在能相信、幫助自己的人。
朗姆也只能先壓下自己的疑心,暫定她只是單純想的著急。
【甚麼,原來還有這樣的試探麼。】
【真是想不到啊。】
【話術大師們的交流真可怕啊,稍不留神就踩陷阱了。】
【要不是朗姆揭露,我都想不到還有這一層。】
【誰想得到呢……感覺我這樣的到了柯南世界活不過三集。】
【誰不是呢!】
高月悠:?她的問題有甚麼不對麼?
不過透過彈幕她大概能確定一件事。
那就是朗姆應該沒有撞壞腦子,不管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至少智商還是線上的。
不過也不奇怪。
智商和記憶本來就不能完全畫等號。
就好像人穿越並不會改變智商一樣,失憶也只是失去一部分人生經歷而不是真改了腦子。
看著高月悠的沉默,朗姆的疑心病再次發作——她到底在想甚麼?
是準備繼續試探我?
還是說已經確定我其實沒有失憶了?
往日讓朗姆在任務中無往不利的敏銳此時卻成了折磨的源泉。
他不自覺的就會懷疑一切。
琴蕾說話他懷疑。
琴蕾沉默,他還是懷疑。
不等高月悠做甚麼,他自己就快被自己折磨的不行了。
還是福田醫生打破了沉默: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他也沒想到這個原本就很像小說角色先生身上竟然還會發生這種更狗血、更戲劇化的事情。
失憶……雖然頭部重傷確實有這種可能。
但是沒想到就這麼巧真的發生了。
“腦CT顯示這位先生大腦中有一塊淤血……可能是這塊淤血的原因。”
眾所周知,大腦是非常精密且神秘的部分,直到今天,人們也不敢說解開了大腦的全部奧秘。
很多時候還是靠推測和……猜。
高月悠卻是搖搖頭。
“人活著就比甚麼都好,而且過去的記憶也不都是快樂的,記不得……也不能說一定就是壞事。”
高月悠看了一眼朗姆,順著自己先前編的故事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忘了反而會比較輕鬆,對吧。”
——那確實是。
比如小時候的黑歷史或者長大之後的尷尬時刻甚麼的。
福田醫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當然,作為醫生他肯定不能直接這麼說,只能含蓄的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瞭解了。
“比起記憶。”
高月悠一臉擔憂。
“……這塊淤血,還會有別的甚麼影響麼?”
“別的影響?”
“對,比如會影響肢體運動或者認知障礙之類的……”
“啊啊這個目前看還是沒有的,不過這位先生傷的很重,所以……”
人綁的像木乃伊,所以現在也很難說一定沒有負面影響。
看著一臉真誠的擔憂的高月悠,朗姆又懷疑起自己之前的懷疑。
——難道他之前懷疑錯了,琴蕾真的只是因為太過震驚,才問出那種問題?
畢竟現在看她的擔心完全不作假。
或者說如果這一切真的都只是演出來的話,那她的演技也太過高明,完全看不出一點演繹的痕跡。
……不過考慮到琴蕾的年紀。
朗姆覺得這個可能性還是比較低的。
演技這東西畢竟也是需要時間沉澱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個魔女……咳,貝爾摩德一樣,與生俱來就擁有超高的演技。
朗姆努力說服了自己不要犯疑心病,輕輕咳嗽了一聲之後用虛弱的聲音開口:
“真是對不起……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最後還不忘非常日本人的補充了一句:“給大家添麻煩了。”
福田醫生趕緊搖頭。
“沒有沒有……這也不是你想的。”
能好好地當健康人,誰沒事想受傷、想失憶呢?
“總之,你就安心養傷吧,高月會幫你聯絡你的親人的……對吧高月?”
“沒錯。”高月肯定的點點頭。
既然貝媽都說會聯絡到人,那麼到時候就一定會有這麼個‘親戚’出現的。
福田醫生的表情明亮了許多。
“那真是太好了……能有親人陪伴的話,病人一定能更快康復的。”
福田醫生說著,已經開始腦補感人的大團圓結局了。
啊,能參與進這麼感人的故事裡。
真是太好了!
他都要為自己感到驕傲自豪了!
朗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感動的話語:“……那真是太好了。”
他都快忘了琴蕾那個離譜的謊言了。
現在,那些讓人想殺人的記憶又來攻擊他了。
甚麼私奔的同性戀人,甚麼被趕出家門為愛流浪……
不,不行。
不能表現出來。
朗姆深呼吸,按下激動惱怒的情緒。
他現在是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可憐中年人。
因為腦海中的血塊,他失去了記憶……他甚麼都不知道。
這是朗姆在聽到那些醫生們討論自己的病情時想到的。
比起如此狼狽的被找回去,甚至可能被BOSS冷落,被琴酒徹底壓著一頭,倒不如偽裝失憶,利用琴蕾學生的同情心和認真負責的性格,再多撐一陣。
只要撐過自己最虛弱的這一段時間。
沒錯,只要等自己康復了,一切就都會重新回到自己手裡。
想到這裡,朗姆感覺又好了很多。
沒錯,現在只是一時的隱忍罷了。
為了利用琴蕾……為了瞞過貝爾摩德。
想到貝爾摩德,朗姆又是一陣頭痛。
‘失憶’能輕鬆糊弄了琴蕾,卻不能糊弄這個女人。
……不過有琴蕾在,貝爾摩德也不好太過分。
但在自己被捆的像個木乃伊,別說行動了,連動一下都很困難,生理行為都只能依靠儀器和護士幫忙的這個時候。
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著琴蕾跟那個叫福田的醫生離開病房,朗姆立刻收回先前那無助又茫然的表情,恢復了陰沉的樣子。
還有那個離奇的坍塌。
朗姆可不認為那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他甚至覺得那場‘倒塌’,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然怎麼能就這麼巧,剛剛好自己停在那裡就倒塌了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倒向他的磚塊,也未免太多了。
簡直就像是有一隻看不到的大手,將掉落的磚石全都壓到了自己身上。
或者說,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至於傷的這麼重。
但是,是誰呢?
要知道自己去警視廳的事可是臨時起意,甚至連自己的部下都沒有通知。
不僅知道自己的行蹤,還能如此精準的對自己動手……
朗姆思前想後。
也只能想到一個人。
一個非常善於用bao炸掩蓋一切的男人。
也是他在組織裡最大的對手。
沒錯,就是那個男人。
“……甚麼?”
另外一邊,接到高月悠電話的貝爾摩德也蒙了。
“我說,那個大機率是朗姆先生的傷者,失憶了。”
高月悠從善如流的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她也知道這件事相當震驚——畢竟她自己聽到的時候都愣了幾秒呢。
“聽福田醫生會所可能是因為大腦裡的血塊導致的。”
貝爾摩德以為自己幻聽了。
誰?
失憶?
這個詞能跟朗姆扯上關係麼?
誰失憶那個狡詐的男人也不可能失憶吧。
情感上這麼判斷,但是想到寶貝說的說的腦子裡的血塊……她一時也不確定了。
畢竟從科學上來講。
這個是真的有可能啊。
……不行,她得去試探一下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