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雪莉本來只是對自己曬了這人這麼多天而感到有些愧疚。
畢竟真要算起來,她跟這個新人其實沒有任何矛盾。
之所以這麼對待她,純粹是因為知道人是琴酒派來的,覺得這是派來監視自己的人在遷怒而已。
但如果再繼續下去,這人搞不好就得被琴酒怪罪了。
而琴酒的怪罪,肯定不是隨便斥責幾句這麼簡單。
冷靜下來之後,雪莉立刻就聯絡了人。
除了不忍看到有人因為自己而缺胳膊少腿甚至丟了性命——她堅信琴酒做得出這種事。
也是因為自己再這麼抗爭下去,自己也不會痛快。
作為多年的同伴,她太清楚琴酒的冷酷以及……不擇手段了。
她完全不想作為‘對手’體驗這些。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琴酒這傢伙……這傢伙竟然找了個未成年人!
而且還不是像自己這樣從小就生長在組織裡的人,而是個還在上學的普通孩子!
雪莉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跟自己,跟組織的人們不同。
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上學……手無寸鐵的姐姐。
她反射似的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高月悠迅速接通電話卻一直沒等到對面說話。
只能聽到細微電流和不知怎麼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請問……”
“……沒甚麼。”
被高月悠的聲音從走神狀態喚回來的雪莉下意識搖搖頭。
“你……”
“不去那裡了,換個地址。你放學之後過來就行。”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聲音太冷硬,她又補充了一句。
“不著急,有社團活動,結束了再來也沒關係。”
反正她時間充裕。
無所謂的。
“沒關係,我是回家社,那等我放學了聯絡你,你先忙你的事情,工作的事情要緊。”
聽對方這麼體貼,雪莉心裡不由閃過一絲心虛——因為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好好工作了。
雖然有研發陷入瓶頸的原因。
但更多的還是她不想做了。
姐姐的事情遲遲沒有下文,碰見的想成為朋友的人,又要因為身份的原因而要遠離。
雪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關起來的困獸。
無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只能讓自己遍體鱗傷。
……不過說到‘朋友’。
電話那邊的聲音,是不是有些……耳熟?
雪莉向後一靠,抬手捂住眼睛苦笑。
有甚麼熟悉的呢?
一定是她沒睡好,產生幻覺了吧。
時間飛快流逝,放學後的高月悠立刻打車直奔目的地。
她之前查過了,最開始發給自己的地址是個酒吧。
再換了的地址就是普通的咖啡廳了——而且還是世界知名連鎖星O客。
儘管只是很小的事情,卻也可以看出對方的體貼了。
雖然也有酒吧不允許未成年人進的這種可能,但高月悠堅信這是來自朋友的體貼。
是的,雖然作為‘同事’還沒見過面。
但在此之前,他們就已經是朋友了。
高月悠已經迫不及待見到朋友了!
新同事竟然是好朋友——驚不驚喜?
然而對於一抬頭就看到熟面孔的雪莉來說。
驚是有了。
喜就完全沒有了。
只有嚇,還有驚恐。
看著一臉驚喜找向自己的高月,雪莉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
身為組織成員,她再怎麼樂觀也不會覺得這只是一場‘偶遇’。
尤其在那個新成員剛剛還給她發訊息說自己到了的時候。
“我們真有緣分啊,竟然是……”
然而高月悠話還沒說完,就被驚恐中透著凝重的雪莉一把拽著跑了出去。
她拽著人一路小跑,直到一個拐角,才終於上氣不接下氣的停下——對一個整天在實驗室的人來說,這運動量已經相當大了。
“你……”她努力平復呼吸。“你怎麼會在這裡!?”
雪莉按住了高月悠的肩膀。
“是那個長髮男人強迫你的麼!”
雪莉雖然用的問句,但心底已經給這件事畫上肯定的句號——如果不是被強迫。
甚麼好人家會選擇加入組織啊!
“啊?”
高月悠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想了很多兩人見面會說的話,唯獨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我就知道!”
雪莉一下激動了。
她抓著高月悠肩膀的手先是用力,然後又鬆開。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跟高月有過接觸的話。
高月也不會被琴酒那傢伙抓住。
是了,都怪自己——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跟高月說話而是直接離開的話,就不會是這個結果了。
除了要藉此牽制自己之外,雪莉想不到任何高月會加入組織,或者說組織會選擇吸納高月的理由。
看著面前少女澄澈關切的眼神,雪莉的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和悲哀。
她彷彿再次看到了姐姐。
她的姐姐,那個總是溫柔地笑著,告訴她世界並非只有黑暗與冰冷的人,卻因為自己的原因,不得不一輩子都活在組織的控制之下的可憐人。
姐姐都會莫名其妙的失蹤,那高月呢。
高月悠:“不,你應該是誤會……”
“不,不是誤會。”
雪莉打斷了高月悠的話。
“都怪我。”
有一瞬間,雪莉真的起了一死了之的想法。
如果自己死了的話,那麼組織就沒辦法利用高月了吧。
只是想到琴酒向來不留無用之人的做法,她又不敢這麼做。
如果自己死了,那麼琴酒會不會一氣之下對高月開槍呢。
雪莉不敢賭這個可能。
她現在能做的只有:
“聽著,今天我們沒有見過面,過幾天我會再聯絡你,到時候我會做一些……過分的事情,然後你就不要再聯絡我了,我也不會聯絡你。”
如果她不採取行動,這個孩子很快就會成為組織中的另一個犧牲品。
不管是因為對方是未成年人,還是隻是因為對方曾經給自己的安慰。
她都必須想辦法做些甚麼。
高月悠聽著她越來越急的聲音,也沒開口,而是上去一把將人抱住。
來自人體的溫度和穩定的心跳聲讓雪莉激動的情緒逐漸冷靜了下來。
“沒事啊,沒事的。”
高月悠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說。
“來,深呼吸,先冷靜下來。”
雪莉順著她的指揮幾次深呼吸之後,終於從剛剛驚慌的狀態中走出來。
“你……”
“我不是琴酒先生招進來的。”
高月悠在雪莉還想舊話重提的時候打斷了她。
“不是?”
雪莉微微吃驚。
“嗯,我是枡山先生……”
枡山……枡山先生是誰?
作為科研工作者,雪莉對組織成員的瞭解還真不多。
大多都只是聽過一些傳聞。
比如朗姆——有人說他是男人,也有人說他是女人,還有人說他是獨眼龍。
但雪莉本人是沒有見過朗姆的。
這種情況下,她連組織成員的代號都夠嗆能記全,更不要說本名了。
“總之,我是經過考慮之後,才答應的這個要求——不過小哀你竟然也在這個組織,該說是我們之間的緣分麼。”
‘緣分’,多好聽的一個詞彙。
只是雪莉此刻卻實在沒法為這份‘緣分’而感到高興。
等等。
她注意到另一件事。
“那怎麼是琴酒安排你……”
不是琴酒這邊的人,怎麼會是琴酒來安排?
“啊,大概是因為我現在還沒正式的代號吧。”
高月悠笑眯眯的開口。
“不是經常有這種情況麼,職場或者實驗室裡,實習生被指揮著做各種各樣的雜事。”
“聽說還有研究生除了要負責教授工作上的雜事,還得兼職生活助理,比如幫忙收拾家裡或者在教授忘了帶高爾夫球具的時候帶去送球具甚麼的。”
【多冒昧啊。】
【快把話撤回!我只是想看點放鬆的東西,不是要被點啊啊啊。】
【實習生牛馬在此,我甚至還幫我領導接過孩子。】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提自由奔放的法國人了,呵呵呵。】
【前面的兄弟經歷過啥。】
【小悠可真是甚麼都瞭解啊。】
【但是小悠可不是牛馬啊。】
【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呢。】
雪莉:……真是讓人無法反駁的道理。
雖然雪莉自己因為是天才再加上有組織的安排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但類似的抱怨她也不是沒有聽同學們說過。
所以高月這麼解釋,也不是沒有道……
不對,這可是組織啊。
組織真的會有這麼‘正常’的理由麼?
尤其對方還是那個琴酒。
“不過第一份工作竟然是照顧小哀,真是讓人高興啊。”
高月悠說著,對雪莉伸出手。
“那麼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高月悠,目前還沒有代號。”
雪莉愣了一下。
“……我是雪莉。”
停頓了一下後,她繼續說了下去。
“真名是,宮野志保。”
這當然是個危險的做法——如果對方真的有問題,那麼根據自己的真名,就能調查到不少東西。
但既然高月都大大方方的說了自己的名字,她又有甚麼不能談成的呢。
“宮野志保啊……那確實是比‘小哀’更適合你呢。”
“聽起來就生機勃勃的名字。”
“是麼。”
雪莉笑了笑。
“我倒是很喜歡小哀這個名字。”
如果真的像高月說的那樣,能夠‘苦盡甘來’就好了。
雪莉其實沒有太多的期待——她也不敢有太多的期待。
只要姐姐還活著,而且平安無事,就夠了。
冷靜下來的雪莉帶著高月悠走出小巷。
“抱歉,‘第一次’見面就搞成這個樣子,想喝點甚麼嗎,我請客。”
雪莉在‘第一次’上加重了語氣,臉上也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啊,應該我來吧,我才是要……”
雪莉抬手輕輕敲了一下高月悠的額頭。
“行了,你還是未成年呢。”
“哪有讓未成年輕請客的道理——別看我這樣,我手上的錢可多著呢。”
雖然過去不怎麼在意這個,但現在起,雪莉決定要在一起來。
畢竟她可還有個沒成年的朋友要照顧呢。
拋開組織的危險不談,一直以來作為妹妹生活的她還挺想試試‘姐姐’的感覺的。
雪莉想起過去聽高月的開導領悟出來的道理。
——如果現實無法改變。
那就在範圍內儘可能的讓自己過的痛快。
就好比現在。
既然高月負責自己的事情無法改變。
那就讓她們的日子過的高興一點。
小姑娘,怎麼能沒有名牌呢!
想通之後,雪莉也不說誰請客的事情了。
她決定——直接去購物!
過去因為擔心會影響朋友,她甚至不敢跟她多說一句話。
現在不一樣了。
她要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帶著朋友去購物。
至於賬單……
當然是組織出了。
自己出是不可能自己出的.jpg
至於見到賬單的琴酒會是甚麼表情……
雪莉冷哼一聲。
誰管他。
而另一邊,高月悠也乖乖發了今天的工作日報給‘前輩們’。
之所以是‘們’,當然是除了琴酒之外,還給枡山憲三也抄送了一份。
開玩笑,借調最忌諱的就是讓自己的原領導一問三不知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