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覺得見鬼的不只是阿尼萊斯。
還有比爾·墨菲。
聽到如此熟悉的口音,他下意識的開口:
“都是老闆的命令,是他的事……跟我沒有關係!”
說完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並不在美國。
而開口的……是那個他覺得沒甚麼特點的亞洲臉女孩兒?
真踏馬見鬼了。
不看人,他還以為是黑人街區裡的幫派幹部在說話呢。
這語氣和口音,不待個十年八年的可說不出來。
但這小姑娘有多大?
十三?十五?
她怎麼做到的?
“所以呢,你老闆做了甚麼?”
高月悠恢復了正常的語氣,但有先前的衝擊,比爾·墨菲肯定不會只把她當個‘不正經警察隨手帶來的妹妹’看待了。
他滿臉糾結——畢竟自己先前的話其實已經證明了自己跟老闆確實犯了事。
但因為自己其實沒有實際透露甚麼,所以狡辯說自己只是口誤或者說錯了也不是不行。
畢竟自己可是美國人,日本警察總不能對自己屈打成招吧。
只是……
“你可想清楚,是命重要,還是你跟老闆的秘密重要——不過我先說一句,秘密這東西,被人知道存在,那麼調查出來就只是早晚的問題,可命只有一條,沒了是真沒了。”
“還是說,你老闆答應你帶著這個秘密去死的話,他就發誓會照顧你的妻兒兄弟父母?”
“哦,發誓可能不太夠……他有跟你簽訂有法律效益的合同麼?要是沒有的話,資本家出爾反爾可太正常了。”
阿尼萊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她忍不住湊到諸伏景光身邊小聲道:
“……這是你們從哪兒請來的‘專家’?”
這孩子的話,也太熟悉太專業了吧。
簡直是對美國黑人特攻了。
諸伏景光沉默。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啊。
說這孩子只是小時候跟她媽媽在美國生活過幾年?
然而他試圖組織語言的行為在阿尼萊斯看來卻是想要隱瞞。
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於是她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肩膀,露出了‘我懂,你不說也沒關係’的表情。
諸伏景光:“……雖然不知道你懂了甚麼,但真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阿尼萊斯:?
還跟我打哈哈呢?
不過想到這是連語言都透著矯情的日本人……
算了。
她也配合的道:“嗯,我沒懂甚麼,就是沒甚麼。”
日本人就是麻煩。
不願意說就不願意說唄,還得兜個圈子,甚麼毛病。
諸伏景光:“……”
解釋不清了。
他嘆了口氣,放棄繼續解釋的想法——反正隨著調查,總會想明白的。
“就像她說的,比爾·墨菲先生,我們希望您能明白,現在是您的生命遇到威脅的危機時刻,您交代的越多,越方便我們鎖定嫌疑人,您的危機也就越小。”
比爾·墨菲沉默了。
就在諸伏景光覺得這事兒可能成不了的時候,讓開了路。
“請進來吧。”
於是一行人轉戰到了客廳,比爾·墨菲帶著幾人坐下,然後……
“關於兇手……除了蒂莫西·亨特之外,我也確實想不到還有甚麼人會這麼做。”
“那麼,跟你老闆,就是說跟傑克·華爾茲先生有仇的人呢?”
“雖說跟我老闆有仇的人很多,一隻手數不過來,不過我覺得那些人……嗯,大概還不會有能力或者有魄力做這種事。”
不僅是殺人,還是遠距離狙擊。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排除90%的人了。
再考慮到這是跨國行動——沒有足夠的錢和門路的話,光是搞槍這一件事就足難為住剩下10%中的9%了。
雖然比爾·墨菲開口了。
但他說的含糊,最關鍵的·比如美軍時期發生的事情,卻是隻字不提。
看得出他還是有很大的顧慮。
不顧慮也不行啊。
他這要是真原原本本的說出來的話,哪怕能活命,搞不好以後也得上軍事法庭。
哪怕軍事法庭不會怎麼樣他,但知道他把這事兒說出去的老闆卻可能買兇殺人幹掉他。
在美國買兇可再簡單不過了。
隱君子、精神病,甚至是疲勞駕駛的司機。
選擇太多了。
所以與其他現在做要不要出賣老闆的決定。
倒不如說是在決定自己到底是早死還是晚死……
真的是非常困難的抉擇了。
見他到這個時候都還含含糊糊不肯說,阿尼萊斯有點急了。
關鍵的內容你是一個字兒不交代,這還怎麼調查?
可惡,這要是在美國,她就要掏槍給他來個‘大記憶恢復術’了。
哪兒還像現在這樣憋屈著。
諸伏景光就沒那麼著急了。
一方面他已經習慣了嫌疑人或者目標人物支支吾吾拖拖拉拉的行為。
另一方面……
他覺得小悠既然開了口,那肯定還是有辦法的。
然後他就聽到了小悠再次開口:
“你不會覺得你能安安穩穩在酒店裡躲著,然後光速登機回美國就逃過一劫吧。”
“你在酒店不可能完全不吃飯不換洗衣物吧?那麼送餐員、來收要洗的衣服的服務生,你能確定他們都是真正的服務生麼?”
比爾·墨菲本黝黑的臉更黑了。
“還有你離開的時候的計程車司機,或者稱作的新幹線——雖然新幹線很快,但是對方可是能完成千米狙擊的狙擊手,只要能瞄準你,到時候……”
說話的同時,她伸手比了個槍的姿勢,口中也配合著發出‘bang’的聲音。
儘管知道這一切只是表演。
但比爾·墨菲還是被她話中描述的場景嚇的一個哆嗦。
作為一個美國人,而且還是前美軍士兵,他可太清楚這些事情發生的可能性了。
“當然,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讓你主動踏入我設計好的陷阱。”
高月悠又繼續道。
“比如搞壞你房間的一些東西,比如煙霧報警器,或者供水,然後打電話讓你去制定的房間。或者乾脆就在樓道里面放點發煙器,讓你主動跑出去。”
“再不然……嗯,雖然不知道到當初你在部隊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但我完全可以偽造一封來自軍事法庭或者來自高官的信,讓你去我指定的地方。”
“如果對方對自己的射擊技術非常有信心的話,那麼可能還會附上車票或者指定一輛汽車給你,到時候只要在你的必經之路上……”
隔著監聽裝置旁聽的兩人:就,心情複雜。
尤其赤井秀一。
——就算是日常動用‘非常規手段’的FBI,也沒這麼多花活啊。
這孩子到底都經歷過甚麼,怎麼小小年紀活的像浸淫黑暗世界幾十年的老油條。
不,有些在道上混了十幾二十年的,都不一定有她這麼熟練。
日本這地方的灰色地帶,到底怎麼回事。
比他知道的稍多一些的降谷零就乾脆多了,直接鎖定目標。
——一定都是橫濱那些混賬東西把孩子帶壞了。
不然就算孩子再成熟再特殊。
沒有渠道瞭解、學習,也不會知道這麼多吧?
能夠這麼熟練且迅速的對應,肯定是沒少見。
一想到他們家小悠小小年紀就要被迫在這麼危險的世界裡討生活,早早沾染了不應該理解的黑暗。
降谷零腦海中就只剩下了一句話:
——那群混賬,真該死啊。
【……不愧是小悠啊。】
【走反派的路讓反派無路可走。】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小悠這還真說中了。】
【給個車票是吧。】
【我原本想震驚一下的,但是考慮到小悠之前的操作……】
【得虧小悠不是壞人】
【就是景光和這個探員好像還不知道小悠這樣一面,你看他倆這一言難盡的表情。】
【畢竟是當著警察(FBI)的面說怎麼對人下手……】
“NO——”
比爾·墨菲聽不下去了,雙手抱頭彎下了身子,就像個為了逃避現實而將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比爾·墨菲先生……”
見他如此驚恐,諸伏景光主動出聲安慰。
“請您放心,我們日本公安一定會保護你的——不過對方是神出鬼沒的狙擊手,所以我們必須鎖定對方的身份……”
比爾·墨菲沒有抬頭。
三人見狀對視一眼。
阿尼萊斯聳聳肩。
這種事兒她不擅長,別看她了。
諸伏景光知道此時不好再逼迫人,就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我把名片放在這裡,如果墨菲先生想通了的話,就聯絡我們吧。”
三人於是離去。
“我們真要走麼?”
出門之後,阿尼萊斯看向……高月悠。
諸伏景光:?
“就在附近轉轉唄。”
高月悠聳聳肩。
“我估計今天內應該就會給我們打電話了吧。”
“你很有自信嘛。”
阿尼萊斯饒有興趣的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兒。
“其實不是我自信,而是根據兇手動手的頻率,我覺得他應該不會一整天甚麼都不做。”
阿尼萊斯:“……”
諸伏景光:“……”
阿尼萊斯再次看向帥哥公安。
——還說她不是你們的殺手鐧。
瞧瞧,這對兇手的揣摩,多到位啊。
所以這孩子其實是日本公安的犯罪顧問?
或者說,側寫師?
真是了不起啊。
諸伏景光:“其實……不,沒甚麼。”
就算他現在說小悠只是他親戚,估計對方也不會信了。
那麼對FBI的人保持一些神秘感,有所忌憚也不錯吧。
三人也沒走遠,就在酒店的咖啡廳裡坐下,一人點了杯飲料,開始覆盤現在已經知道的情報。
阿尼萊斯:“就目前來看,還是蒂莫西·亨特的嫌疑最大吧。”
“但是亨特已經……”
“真的確定就是亨特麼?屍檢結果還沒有出來吧。”
畢竟是FBI,對人‘金蟬脫殼’的做法也熟悉的很。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是假亨特,還有個真亨特藏身在某處……?”
“不排除這個可能。”
阿尼萊斯聳了聳肩。
“畢竟就現在來看,亨特有最大的作案動機,就算有其他人……那也得我們能撬開比爾·墨菲的嘴才行。”
至於當事人傑克·華爾茨……根據她的辦案經驗,不到子彈要打進腦袋的前一秒,他是絕對不可能主動交代的。
這種人就是這種鬼樣子。
“當然也可能是被他迫害的人走到了一起,然後設下這個局。”
“你的意思是說,讓亨特來當替死鬼然後自己趁機脫身?可是這樣的話,亨特不應該在‘現場’跟傑克·華爾茲同歸於盡,或者自殺麼?”
這個可能性倒不是沒有,但這樣一來,亨特死的就太早了吧。
“也可能是那種……嗯,類似於‘靠殺死師傅來出師’?”
高月悠說完,諸伏景光一臉凝重。
沒有‘師父’這種傳承概念的阿尼萊斯就一頭霧水。
“甚麼意思?甚麼東西為甚麼還要殺死師父?”
她用的teacher——顯然不明白除了憎恨之外還有甚麼原因讓人殺死老師。
【草。】
【大草。】
【這算是猜中了還是沒猜中。】
高月悠:……?
還真是?
“所以這是甚麼日本特色麼?”
“……算吧,你看《東京O比倫》和《浪客O心》裡都有類似殺師證道的情節。”
【是這麼猜的麼!?】
【真是離了大譜。】
【甚麼時代的眼淚作品了啊。】
【太感動了,竟然還有人記得《劍心》……】
【所以這也算是日漫的傳承麼。】
【神特麼傳承。】
【我以為小悠是真分析出來的,結果是靠漫畫麼。】
【靠漫畫分析,怎麼就不是分析了呢。】
阿尼萊斯雖然懂日文,但並不是因為二次元文化才學習的日文,因此真以為這是甚麼犯罪大作或者能夠體現日本文化的大作。
決定回去就去買回來好好研究一番。
青少年時期多少看過一些漫畫的諸伏景光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但反過來說。
假設真的有這個成分在裡面的話。
“……那麼兇手,是日本人,或者,日裔?”
畢竟這種觀念,美國人應該是不會有的吧。
諸伏景光:“我明白了。”
他說著給降谷零和其他同事發了這個訊息,讓他們重點查一查傑克·華爾茲的人際關係圈(尤其是仇人)中的日本人或者說日裔。
阿尼萊斯:?
你這就明白了?
【所以這次是用這種……這種幻想的方法來鎖定的兇手麼?】
【離了大……不對,考慮到這是柯南劇組,這好像,還真不算離譜啊。】
【對吧!】
【兇手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因為這種原因而暴露。】
【我笑出鵝叫。】
……所以還真是個日裔或者日本人?
那範圍或許能縮小了……不,說不定能會直接鎖定了。
高月悠掏出手機看了下之前在會議室裡拍的相關人物的照片。
這裡面除了死者之外,就只有一個日本的了。
吉野·凱文。
雖然好像有了點線索,但畢竟不是決定性的證據。
所以兩人還是商量一下,今晚在這邊蹲守——比如去附近可能成為狙擊點的高層巡邏,或者再去蹲守一下比爾·墨菲的房間。
而酒店裡的比爾·墨菲,也在這時接到了酒店前臺的電話,被告知有一份給他的快遞。
比爾·墨菲下意識的張口就想讓前臺給自己送上來。
然而第一個音才剛出口,他腦海中就瞬間閃過先前日本警察來時那個神秘小姑娘的話。
自己在各種情況下暴斃的場面也不短在腦中閃現。
“NO——————”
他發出悲鳴,然後連滾帶爬的找到諸伏景光留給他的電話。
“help!help me!!!”
“now!!!!!”
諸伏景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