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開始,坂口安吾只以為自己是來當臥底的——雖然三方臥底這事兒離譜了點。
但事情總是有一就會有二的。
再多個三……雖然離譜,但一旦習慣了這種生活也不是不能接受。
森鷗外雖然是個足智多謀的領導,但真要說起來,他其實事兒並不算多。
只要你能按時完成工作,那麼他不會在意你平時幹甚麼或者用了甚麼手段——除非這個手段會威脅到橫濱,威脅到港口黑手黨。
所以真要說起來的話,他只要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新組織的成員,踏踏實實幹組織這邊的活,偶爾再給那邊發個訊息就完了。
而以港口黑手黨的體量,需要他彙報的訊息其實也不多。
比如暗殺個政要(只要不是絕對關鍵崗位或者橫濱的),賄賂點甚麼人或者小小走私個幾千萬日元的(只要不是橫濱港),其實都是些小問題,攢一攢統一彙報一下,讓人知道兇手是誰(哪個組織)就夠了。
老實說來東京這麼長時間,坂口安吾彙報這個無名組織的事情,遠沒有彙報大小姐的次數多。
想到自己每次回報不到三分鐘那邊就會問起大小姐的事情的場景,坂口安吾在第二次跟人聯絡之前都要狠狠做一番心理準備,才能說服自己‘對面是那個老謀深算的森首領,而不是一個女控怪叔叔,自己一定不能因為個人情緒能露出破綻’……
也是非常心酸了。
別人當臥底最多經歷一些爾虞我詐的試探和殺機。
他這裡卻要一次又一次經歷精神上的折磨。
還要反覆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因為對面的發言聽起來像個變態而真的把他當個普通變態從而掉以輕心。
坂口安吾有時候也會想,對方這變態的表現,到底是本性發言,還是也只是一種偽裝。
目的就是希望透過‘變態’這個容易讓人嫌棄輕蔑的形象,降低對方的戒心。
從而達到他想要的目的。
如果是後者,那麼森鷗外的危險程度,無疑要再調高几個度——
畢竟人活在世,不過臉皮一張。
尤其是位高權重者。
能夠放下身段已經是很了不起的行為了。
更不要說完全不顧及形象——像是現在這個組織裡,皮斯可和琴酒之所以那麼不對付。
不就是因為面子問題麼?
皮斯可覺得自己是組織的元老成員,以及日本這邊的前輩,琴酒這個後來者說甚麼都應該給他後輩對前輩的尊敬。
而琴酒作為組織目前如日中天的新生代領導者(至少在行動組這邊是),自然是不會給這些在他看來尸位素餐的老匹夫的人面子。
這兩人但凡能在面子上各退一步。
也不會是如今這個場面。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要說……
森鷗外這男人。
真的尤其可怕。
當你完全看不出對方有甚麼底線的時候,就代表那個人做出甚麼事情,都不奇怪。
而組織這邊則是徹底無語了。
他們折騰半天,千防萬防,甚至還摺進去幾個外圍人手(好在他們不知道組織的真實情況),竟然只是因為警察們在比賽,準備上電視。
早說啊!
你們要是這麼喜歡上電視,他們早就去賄賂幾個電視臺臺長給警察們搞個節目了。
何必整這麼麻煩呢!
你們東京警察可真是玩兒的花啊.jpg
但組織對這個發展……也只能無奈。
還是那句話。
他們確實是一個龐大的組織。
但不代表他們會傻到沒事就跟人家國家暴力組織剛正面啊。
又不是FBI。
整天拿著證件到處晃,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們似的。
但不管怎麼說,知道原因總是好事。
節目只是一時的,只要蟄伏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坂口安吾也是這麼想的。
正好這段時間警察有活動,組織方面也不好展開工作。
他可以好好休息……
工作電話的聲音突然響起。
坂口安吾在看到‘朗姆’的備註時,隱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電話那邊的朗姆張口就是:“想辦法混進那個節目。”
坂口安吾:“……”
“警察這麼大張旗鼓的行動,肯定不只是為了一個節目。”
一個節目而已,警察再怎麼重視也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狀態……
所以朗姆有理由懷疑,這個節目其實只是個幌子。
警察們的行動,肯定還有別的內情!
坂口安吾:
“有沒有一種可能,只是東京警察們……”
他頓了頓,找了個比較合適的措辭後繼續道:
“比較時髦呢?”
歲仍然他也覺得一群警察這麼熱血沸騰的有點怪。
但這可是東京。
出門有炸彈,進門有怪盜的地方。
連一個珠寶小偷行動前都發邀請函搞的聲勢浩大的。
警察們搞點甚麼節目對抗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然整天就讓那個怪盜基德佔頭版頭條,而警察們只能跟在後面落個‘勤勤懇懇’的評價?
然而朗姆卻一口否定了坂口安吾的猜測。
“不,不可能。”
“你不瞭解東京的警察。”
說的好像你瞭解似的。
大概是經歷過森鷗外那樣真·老謀深算而且毫無底線(?)的人,再面對朗姆的時候,坂口安吾完全沒有其他人那麼緊張謹慎。
畢竟這老小子從來不親自路面,也就免除了面對面交流可能會因為一個眼神一個表情而暴露的可能性。
那比直面森鷗外還是簡單的。
因此坂口安吾也沒有其他人那樣忌憚朗姆——因此面對他的判斷,也就沒有那麼信服。
畢竟事實已經證明。
他也並不是每次都能判斷準確的。
就好比這次。
只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對方畢竟是自己現在名義上的領導。
坂口安吾最後還是開口:“我盡力……”
電話那邊的朗姆卻並不滿意:“不是盡力,而是必須。”
怎麼能說盡力呢?
組織的任務,只有成功和失敗兩個可能。
盡力算甚麼回答。
覺得東京警察玩兒的太花完全不想參與進去的坂口安吾。
“你知道,我現在雖然是公務員,但並不是警……”
“我給你批經費。”
朗姆二話不說打斷了坂口安吾的話。
“經費我給你,人脈我這裡也有一些,總之,你必須參與進去。”
就在坂口安吾還想再說點甚麼的時候,朗姆又道:
“你不會跟我說你做不到吧。”
坂口安吾:“我知道了,那麼稍後我再聯絡你。”
合格的打工人不該抱怨工作。
合格的臥底更是如此。
青年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反正他又不是在職警察,就算參與進去,也跟他沒甚麼關係。
就當體驗物種,不,生活的多樣性……吧。
而另一邊,高月悠則是在準備自己人生中頭一次也是頂頂重要的大事。
也就是她要當新娘……身邊的伴娘了。
新娘是不可能當新娘的。
她還是個未成年高中生呢。
至於婚禮……
當然就是伊達航和娜塔莉的了。
經歷了種種事情,這對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多災多難的小情侶的愛情長跑,也終於到了終點。
其實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個日期應該再往後一些的。
只不過在娜塔莉聽說伊達航出個門就遇到私造槍支彈藥的恐怖分子之後,這個並不算外向的女孩兒就毅然迅速的衝進婚紗店買了婚紗,然後坐最近的飛機衝來求婚了。
因為得到訊息的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
夢到她還跟現在一樣,在北海道等著伊達航介紹自己給他的好朋友們,然後邀請他們一起參加婚禮。結果卻說甚麼都等不到他的訊息。
一天又一天。
一個月又一個月……
最終只得到了他的死訊。
明明馬上就是人生最幸福的那一刻。
明明馬上就可以跟最喜歡的人手牽手度過餘生。
結果卻只能透過電話得知他的死訊。
就算是夢裡,娜塔莉也能同‘自己’感同身受。
那一瞬間的絕望,將她淹沒。
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也無法繼續活在沒有他的世界裡的娜塔莉選擇結束了自己生命。
也許是太痛苦了。
娜塔莉在那一瞬間驚醒,按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好久之後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夢裡。
跟夢裡不同。
她的伊達航還活著。
而且她也已經見過他最重要的朋友們……他們真的,馬上就要結婚了。
娜塔莉開啟手機,看到大家在醫院時拍的合照。
雖然是大家都在住院的窘迫場景。
但是在拍照的時候,每個人都正在開心的笑著。
那畫面讓她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驚慌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復——然後,另外一個衝動無法剋制的爬滿了心頭。
她要跟伊達航結婚。
不是等到原本計劃的那個,‘更合適’的日子。
而是現在,立刻。
那一晚,娜塔莉沒有睡覺。
收拾好證件之類的東西,睜著眼等到了天明。
……然後一大早就出門,第一時間買了機票,然後在婚紗店開門的瞬間衝進去,憑藉記憶抓住一件自己曾經試過的款式,付了款就衝上了飛機。
然後,當天來警視廳上班的人們就見到了自己終身難忘的一幕。
一個穿著婚紗的漂亮外國女人,走進警視廳,強行對搜查一課的‘野獸’,求婚了。
是的,不是求交往,而是求婚。
結婚申請都填好了的那種。
整個警視廳都驚呆了好麼!!!
稱呼伊達航為‘野獸’當然不是蔑視他。
而是因為他那旺盛的精力還有強健到不像是人類的體格。
在前兩者的雙重加成下,伊達航迅速成為了搜查一課的‘名人’,雖然現在還沒有晉級,但人們都認為他的晉升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日本社會又一項有慕強的特點。
因此伊達航雖然才來搜查一課沒幾年,靠工作年限來說的話,在警察裡甚至都稱不上‘資深’,但卻一直都很有人氣。
尤其是在同性當中。
爽朗的性格、強健的體格還有超高的破案率和逮捕率。
這簡直就是年輕警察們做夢的素材。
警視廳裡年輕一輩大多都把他當大哥看待。
——不過這一切,都要在今天,畫上句號了!
就算是大哥,也不能這樣啊!
工作好身材好就算了。
還有外國美女專門穿著婚紗到警視廳來求婚……這甚麼人生贏家的劇本啊!
在女警官們捧臉大呼‘浪漫’、‘又相信愛情了’、‘今天這班上的太值了’的時候。
男性警官們。
尤其是單身男警官們,卻手帕都要生生咬碎了。
可惡啊!
他們真的……他們一點都不羨慕嗚嗚嗚嗚嗚嗚!
不,他們真的好羨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