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朵焰火爆開。
越野車在爆炸的巨響聲中化作了殘骸廢鐵,燃燒的火焰和濃煙給後面正在舉槍追擊的人造成了不少困擾。
但除了最前面兩輛因為閃躲不急而出了意外之外,後面的在短暫調整之後,都再次追了上來。
只是這一剎那的空擋也給了高月悠這邊還手的機會。
店主更是直接抱起一把衝鋒槍開始掃射。
襲擊他們的轎車大多都是普通車輛,在傾瀉的子彈的洗禮下迅速報廢。
因為先前追逐他們的那些人想要活口,只是追而沒有開槍。
所以降谷零也就沒機會見識到真正的‘橫濱火力’。
現在他見識了,但更窒息了。
“怎麼連手榴彈都……”
“噢,為了應對特殊情況嘛。”
高月悠隨口回答。
就連一直盯著後面的坂本開口感慨了一句。
“對付大塊頭,這玩意兒確實比手槍好使多了。”
畢竟警察的手槍可對付不了這種大傢伙。
——別說甚麼打輪胎。
這種車敢這麼囂張,那就一定是從頭到尾都改裝過的。
手槍那點火力可搞不定。
降谷零:“……”
真是讓人無法反駁的答案。
雖然作為公安他心情複雜——畢竟這東西在組織也不多見。
當然不是沒有,但絕·對沒有到隨便一個餐廳老闆準備的車上都能裝備的程度。
只是一輛車被打退,還有更多的人追上來。
“見鬼,本地人就算了……哪裡來的這麼多外國人?”
是的,雖然大多掛著本地的車牌,但駕駛和襲擊的人卻又相當多一部分都是外國人。
而且都是身強力壯的白人面孔。
抱怨完,坂本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個傻話。
哪兒來的?
當然是偷渡啊。
他們可是橫濱,本身就是港口城市,再加上最近這麼亂。
不管是道上還是zf都自顧不暇。
自己真是傻了。
但是明白歸明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後方那些車在接連的打擊下也陷入了混亂,前面被打爆發動機的車原地趴窩,後面好不容易拜託越野車造成的混亂的車再次被攬在了路上。
“除了幾個本地幫派……哦應該說是前本地幫派的人之外,那些白人基本都是俄羅斯人。”
之所以是‘前’本地幫派,當然是因為他們的幫派基本都在這段時間的戰爭中被打崩了。
而且是崩到難以再以‘幫派’或者‘組織’的形式進行的那種。
而這其中又大部分都不知道是被誰忽悠了,覺得自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躋身TOP行列的中小組織。
也有一些事原本的大型甚至TOP團體分崩離析之後剩下的散兵遊勇。
這麼多勢力被忽悠進來……老實說幕後如果不是有人推動,她是不信的。
高月悠摸了摸下巴。
但是澀澤龍彥真的有這麼牛逼的佈局能力麼?
而且從彈幕得到的情報來看,這人應該那種一心一意對異能力或者身為同類的異能力者感興趣的型別。
而這類人的一個共同特點就是。
他們看不起……不,應該說是‘看不見’普通人才對。
並非是歧視、貶低普通人,而是普通人很難入他們的眼,對他們來說,普通人就像是路邊的路燈、自動販賣機或者ATM那樣的東西。
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提供幫助或者所需物品的存在。
雖然能溝通,但完全不需要放在眼裡、記在心上……
這樣的人,真的會花費時間和精力,在這些普通人身上麼?
高月悠覺得這裡應該打個問號。
高月悠趁著這個機會跟諾亞一起調查了那些面孔的身份。
感謝智慧手機的高畫素、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要感謝現在衛星發達的功能還有諾亞強大的檢索能力。
至於那些外國人……
不出意外的大多都不是普通人,而比較意外的大概就是他們的出身都相當一致。
都是某個給人戰鬥民族的刻板印象的國家的人。
“你怎麼查到的?”
“俄羅斯人?俄羅斯人這個時候怎麼會跑來?”
坂本不解,降谷零也一樣不明白。
兩人的聲音幾乎重疊到了一起。
“怎麼查到的?拍照片然後面部識別啊——至於資料哪裡來的這就是商業機密了。”
畢竟涉及到某些部門的資料庫……嗯,但是相信他們都不想聽到這個答案。
“至於怎麼來的……大概是被誰連帶著進來的吧。”
高月悠聳聳肩。
“畢竟你們之前請人來的時候也沒調查對方是不是還有其他合作伙伴吧。”
高月悠話一說,坂本就閉嘴了。
雖然對方那資料的方法不怎麼合法。
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畢竟一切的禍端都來自於他們把澀澤龍彥引了進來。
——但誰能想去調查一個獨行俠的合作伙伴啊。
獨行俠雖然沒有自己的組織,但不代表他們就真的只是獨自行走的孤狼啊。
不說別的,吃飯睡覺總是要的吧?
情報和趁手的傢伙也總是要買的吧?
如果一個個去調查,那真是不知道要查到甚麼時候了。
……當然上頭那些人大概也想不到這麼細的東西。
畢竟他們從來都只會發號施令然後讓下面人去出方案想辦法。
坂本覺得自己都能想象到上面做出這個決定是怎麼想的。
‘只要把澀澤龍彥叫來並且說服他站在自己這邊就可以解決橫濱那些組織了嘛。’
至於他背後會不會有甚麼人,會不會牽連到其他勢力以及這人會不會失控反水。
那肯定都不在這些上面人的腦子裡。
問就是他們只是做了決定,出了問題就是下面的人沒有執行好。
搞不好還得推出去幾個沒根基的人出去當替罪羊。
……嘖。
真是噁心。
……不過這麼一看,這位大小姐才是真了不起啊。
這種情況下都還能冷靜的拍照進行面部識別。
而且還真給她找出這些人的身份了。
這就是大佬吧。
光是這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就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了。
不對,應該說是‘絕大多數人類’都做不到吧。
於是他又起了一點小心思。
“能調查出他們是甚麼組織麼?”
坂本帶著期待的眼神看向一直在點手機的高月悠。
能一邊報出後面的情況一邊調查出這些人的身份的強者,應該也能‘順便’查出這些人的隸屬吧?
要是能查出這些,他們這邊也好找到相應的負責人交涉或者抗議。
啊,這麼一說,真的是相當卑微呢。
黑手黨們還能對他們扔手榴彈直接轟飛,他們卻只能口頭文字上來幾句。
這一瞬間,坂本甚至忘了對方讓他忌憚的‘港口黑手黨首領之女’的身份,而只是當做一個能幹可靠的大佬同伴。
而被大佬帶飛的感覺又實在是太爽了……
所以他想走捷徑也很正常吧?
然而坂本話說完,就迎來了周圍人的死亡凝視和彈幕的嫌棄。
【這個橫濱zf的傢伙怎麼回事啊!】
【就是,這不應該是他的工作麼,怎麼還跑來問我們小姨母。】
【對啊,這是零的小姨母又不是你的!】
【說起俄羅斯人,這些人難道是普拉米亞的手下?】
【那傢伙應該沒組織吧。】
【也可能是追擊普拉米亞的那群人?】
【不,他們都是受害者出身的普通人,應該不會這麼專業。】
【是啊,看那些武器裝備也不太像他們。】
降谷零更是不客氣的直接開口:
“這不應該是你的工作麼?”
“人是你們請來的,禍是你們管控不力造成的。”
“現在你和你背後的人不僅不出力還想白嫖情報,甚至還是未成年人的情報?”
“你知道小悠一個未成年女孩兒做情報商人有多辛苦多不容易麼?”
降谷零這個成年之後入行的人都沒少吃癟遇危險,更何況小悠呢?
【零說得好!】
【真解氣!】
【護著小姨母的零真帥啊。】
【護短的零真是帥爆了!!!】
【小姨母為不省心的大外甥操碎了心,大外甥也總會在第一時間站出來為小姨母發生,感人肺腑的親情!】
【嗚嗚我不是破壞你們的,我只是想加入這個家。】
【樓上你連未成年的小姨母都不放過???】
【我也不想的,但是小姨母真是太好了QAQ】
【你們醒醒啊,小姨母有這麼一串不省心的大外甥已經很累了!】
【是啊,還得出生入死做情報商呢。】
啊這……
那還真沒有。
高月悠覺得自己這個情報商做的挺輕鬆挺開心的。
前面有榎田,後面有彈幕還有諾亞。
雖然一開始為了調查突然失蹤的母親的訊息才入的行,但後來她也是自己做出樂趣來了。
尤其在來到東京看到彈幕之後,更是感覺自己好像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大城市的人際關係,可真是刺激啊。
但不管怎麼說,被人維護的感覺總是好的。
畢竟只有對方認可、喜歡自己,才會因為害怕自己受委屈而站出來替自己說話嘛。
不過想到坂本會這麼問也不是為了自己升官發財,更多的也是為了儘快調查清楚身份好解除橫濱如今的危機。
她主動開口。
“還沒有查到,表面上看他們來自不同的幫派,甚至有些原本就是僱傭兵。”
……其中好像也有一些橫濱之外的日本人。
不過好像就那麼兩輛車東京牌照的車,但他們既沒有亮槍也沒有別的甚麼動靜,為首的那人甚至還在打電話……高月悠想了想,就沒有把他們算在彙報內容裡。
大概就是哪個不入流的小組織派來探路的吧。
就是不知道怎麼混到這些人裡了。
高月悠甚至產生了一秒憐憫之情。
畢竟槍炮無眼,沒有做好必死的準備就被攪合進這件事裡……那結果確實……嗯。
不好說啊。
高月悠還在替那些倒黴鬼感到遺憾的時候,其他人卻因為她剛剛吐露的某個名字而頭疼。
僱傭兵。
提到這個名字,就真是讓人頭大了,畢竟那些人是出了名的給錢甚麼都幹。
只靠這個身份想要調查他們背後的僱主那真是難如登天——尤其僱傭這個事情本身就發生在境外而非日本。
當然也不是不能抓幾個活口審問。
但現在這種他們都在逃命,稍不留神就要完蛋的狀態,肯定是沒有這個空餘時間……
當然,更大的可能還是就算他們住了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傭兵大多都是亡命徒。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僱主是誰。
畢竟對他們來說,僱主和工作是甚麼都不重要。
落到手裡的錢才是最重要的。
聽著身邊人的對話。
車上唯一的真·‘普通人’宮野明美也終於稍微緩過來一些。
然後……她的臉色更慘白了。
先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發生的太快了。
快的她都來不及反應。
現在反應過來都發生了甚麼之後,害怕的情緒倒是湧了上來。
槍炮的交響曲,慘叫聲,還有剛剛的爆zha。
只是……
儘管十分害怕,身體都在發抖。
但宮野明美從頭到尾沒有叫出過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可能會阻礙反擊的事情。
現在回過神來,也沒有因為害怕而做出甚麼失禮的事情——但也只是因為一根弦還繃著。
說不恐懼不想尖叫,那是不可能的。
她甚至有些恍惚。
——這一定是在做夢吧。
如果不是這樣,怎麼會有這麼多槍支彈藥。
還有手榴彈呢。
……她真的是在日本,而不是在中東之類的地方麼?
然而輕鬆的時間卻總不會長久。
就在幾人小聲討論著這些人的來歷和他們怎麼能有這麼多武器——到底是因為監管不力走私進來的還是哪裡的武器庫失竊的時候,高月悠的手機上突然響起諾亞的警告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因為放大而有些模糊的照片。
那照片的位置大概是某個樓房的樓頂。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照片中站在樓頂上的那個人,肩上扛著一個大家並不陌生的鋼管……或者說炮筒。
探頭看過來的坂本也跟著瞪大了眼睛:
“這踏馬不是rpg麼!???”
“奈亞!目標是我們!”
高月悠話音還沒落下,降谷零就迅速轉動方向盤。
雖說因為猛地轉向而讓差點讓車裡的人都摔得七葷八素,但卻完全沒有人因此而抱怨或者不滿。
畢竟那可是‘rpg’,真被這東西轟一下,他們別說抱怨了。
就連想當個完整人都得看後面來撿屍的人眼神怎麼樣能不能拼回去了。
——這是真要致人於死地啊!
不只是車上的人這麼想。
跟在後面的某輛車上的人也這麼想。
“小姐!來之前你可沒有說過這活兒這麼危險啊!!!”
抓著車門上的扶手尖叫的男人聲音都劈叉了。
他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掮客。
平時做做接人、帶路還有做做假身份之類的活。
這次這個活本來他是不準備接的。
但對方實在是給的太多了。
再加上她說目標不是橫濱本地組織的人,而是一個逃離他們那邊勢力的叛徒,他才一咬牙決定搏一搏。
可沒人說過搏一搏不僅沒有摩托,甚至可能會直接成骨灰盒啊!
沒看跟他們一起來的那車的兄弟就在剛剛的追逐戰中被打的稀巴爛撞到路燈上生死不明瞭麼。
這些人是徹頭徹尾的亡命徒啊!
他只是想掙點錢——要是真不要命,他何苦當個普通的掮客而不去加入組織?
“閉嘴!”
正在開車的黑髮女人厲聲呵斥,異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前面的車。
那輛車上,就是她這次的目標,宮野明美。
女人——庫拉索也沒想到自己才來就會遇到這種事。
事實上,幾小時前她才從海關出來。
說好一起行動的波本又遲遲沒有聯絡。
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鋌而走險毫無準備的就衝進橫濱……但是現在說甚麼都已經晚了。
“小姐!前面————”
原本平穩且快速行駛的車子就像是喝醉了一樣轉了個S型的彎,接著開到旁邊空無一人的人行道上,撞飛了一旁擺放的招牌之後,轉入另外一條路。
跟在後面的庫拉索為了不撞在這種速度下撞到一起變成肉泥,只得緊急轉向並踩剎車。
‘轟!’
一聲爆炸巨響,剛剛他們躲避的人行道邊的店鋪頓時傳出滾滾濃煙,庫拉索所在的車雖然僥倖沒有被命中,卻也被突來的衝擊掀翻,滾了兩圈之後撞到了另一邊的路燈上才停下。
及時的閃避讓庫拉索保住了一條命。
但也僅此而已。
庫拉索滿臉是血,身上也四處傳來劇痛。
……該死。
她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樣一個想法,人就失去了意識。
庫拉索陷入昏迷,但這場襲擊卻這還沒完。
沒等suv上的眾人鬆口氣,就見一輛大型貨車突然從旁邊衝了過來。接著一個不管體型還是容貌都很符合人們對‘戰鬥民族’的刻板印象的,大概兩米高的壯漢突然拽開遮擋的防雨布,將他和他手中抱著的東西展示了出來,那是黝黑的沉重槍體,蜂窩式的槍口還有捶落在旁邊的子彈鏈條。
當‘蜂窩’開始轉動的時候,就連高月悠都要倒抽一口冷氣。
單人抱著加特林開槍????
隨著他手上加特林開始轉動咆哮。
其他人的表情也基本扭曲了。
如果前面還能說是真·橫濱特色,‘橫濱大舞臺’時不時會有那麼一兩次的‘表演’的話。
那這就真踏馬是神仙了。
加特林!
那可是加特林啊!
單槍三十多公斤,每分鐘射速可達到200~400發,以小隊為單位才能使用的重·機·槍啊!
現在一個人,抱著,就開火了???
不是你們尊重一下後坐力,尊重一下牛頓好不好???
雖然大機率這槍是經過改裝的輕量版本,但那也是加特林啊!
儘管他們乘坐的車經過了特別的改裝和防彈處理,但這麼近距離被加特林一同狂噴也不可能完好無損。
直面子彈傾瀉的車門當場就變了形,降谷零見狀,反射似的踩了剎車。
沒錯。
除了油門,他還是有踩剎車的意識的。
……雖然這也是因為他突然想到了萩原之前的話。
降谷零踩了剎車,前面的貨車卻不能瞬間剎車。
畢竟他們車上還有個單人就能抱著加特林開火的猛人。
至於轉方向。
那倒不是不行,只是加特林這種火力,單人開火已經是極致了,再順暢自如的隨意調轉方向,那就只能說非人類了。
降谷零迅速倒車,再次故技重施接住路邊的臺階翹起車,讓車立起來行駛近路邊狹窄的小路。
大概因為是改裝車的原因,一路上雖然撞到了很多東西,但他們還是順利的開出了那條小路,重新回到了正常的道路上。
好訊息:他們可以正常開了。
壞訊息:先前因為車輛連續被炸而攔下的追兵也追了上來。
而另外一邊,那輛有著抱著加特林的猛漢的貨車也衝了過來。這種情況下,想再用剎車來躲避,是做不到了。
或者說他們這個時候完全不能停下。
跑起來還能躲開一部分的攻擊。
要是停下被團團圍住,那就算是外星人改的車也得被打爆。
但高月悠臉上卻一點沒有害怕的意思。
“奈亞,左轉!”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降谷零就條件反射似的方向盤一轉,迅速左轉,進入了左邊的路。
才一轉過來,就見到許多輛車從他們正前方行駛過來,坂本原本以為要完,剛想開啟窗戶開槍帶走一個是一個。
就注意到車上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有動作。
剛剛那個向後面的車丟手榴彈的猛人店長也只是抱著槍警惕的坐著。
接著那些迎面而來的車上的人也開始行動了,只是……爆炸卻來自後面。
激烈的槍炮聲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本應該是勾起人們恐懼的巨響。
對此時車上的人們來說卻是莫名的安心。
公關官微微一笑,肯定的道:“我們的人來了。”
“我們……?”
大概是因為先前的一切太過刺激,腎上腺素分泌過多,坂本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港口黑手黨。”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兩輛黑車突然一左一右的包夾了過來。
只是那兩輛車上的人並沒有伸出武器,而是沉默的開在他們周圍。
沒開多久,又有兩輛車一前一後的將他們所在的車包圍,形成四面保護的狀態。
甚至從諾亞傳來的照片上,還能看到附近建築上手持狙擊槍的黑衣人的身影。
然而這次這些人就不再是需要躲避的敵人,而是保駕護航的自己人了。
——顯然是剛剛有人在高處手持rpg的訊息傳了回去,所以才有了這來自上方的保護吧。
“我們……”
“跟著走就完了唄。”
事已至此,坂本也不再思考自己的立場的問題了。
——畢竟思考了也沒用。
他既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跑路,也不可能在這時候突然挾持人質甚麼——那就是真找死了。
至於身份。
他要是真是個有身份有出身的人,還至於被派出來幹活麼?
相信那位首領大人,也不至於為難他這麼個小蝦米。
想通了這些之後,坂本的表情變得十分安詳。
差一點就可以昇天的那種。
降谷零卻是透過鏡子看向高月悠:
“沒問題,跟著走就行了。”
直到高月悠也肯定了,降谷零才鬆口氣跟著前面的車走。
這一路上雖然時不時會聽到一些聲響,但比起之前那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還是好太多了。
在加上身邊四輛車的護航,最後的這段路硬是沒有一丁點意外。
平穩的好像先前的事情都只是他們集體做了一場噩夢,而現實中甚麼都不曾發生。
車子緩緩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建築旁邊。
不知道是不是這‘前父女’二人有甚麼特別的喜好,高月悠選的安全點是個咖哩店,現在他們落腳的則是……牙科診所。
不管哪個,看起來都跟‘道上’扯不上一點關係。
尤其這個牙科診所的窗戶上還貼著給小孩子看的卡通圖案。
一時之間不知該讓人說離譜還是嘲諷。
車子緩緩停下。
立刻有人來開了門。
“小姐。”
穿著黑色長外套,看起來就像故事裡的英國老紳士的廣津微微彎腰。
“廣津爺爺啊。”
高月悠解開安全帶從車上跳下來。
“森叔叔呢?”
“首領還在會談。”
“社會人可真是辛苦。”
“你們都不跟著森叔叔沒關係麼?”
“中也準幹部和鋼琴家準幹部在。”
原來如此。
“那總部那邊呢?”
“有那兩位在。”
面對高月悠的提問,廣津柳浪沒有一點隱瞞的意思。
——這大概也是整個港口黑手黨除了森鷗外之外,唯一能讓他知無不盡的人了。
除了這事森鷗外默許的之外,也因為廣津柳浪相信,小姐雖然現在離開了港口黑手黨,離開了橫濱。
但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再回來。
甚至繼承森首領的衣缽。
而他將會像是那些傳說中的部下一樣。
忠心侍奉兩代首領,並且看著港口黑手黨一步步走上巔峰。
想到這個可能性,廣津柳浪甚至會覺得心跳加速。
——真是沒想到他到了這個年紀,還會如此熱血沸騰。
簡直就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那個一腔熱血,覺得自己一定會改變未來的時代。
廣津柳浪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高月悠秒懂——畢竟對廣津爺爺來說‘不可說’的人並不多。
於是她點了點頭。
“噢,大哥啊。”
那確實沒甚麼問題……
畢竟大哥不僅自己能打,還買一送一一個好友。
嗯,只要不是澀澤龍彥親自去的話。
……不過澀澤龍彥大概也不會想要孤身一人刺殺森叔叔吧。
降谷零跟在後面開門走了下來,他沒有管那些注視他的視線,只是困惑的盯著高月悠。
“……大哥啊?”
除了姨母,景光還有在橫濱的其他親戚?
不對,不是說小悠血親只有母親一人麼?
難道是父親那邊的?
但是好像從沒聽過她父親的事情……?
“噢,那是中也的哥哥……雖然是他單方面自封的,不過問題不大。”
“而我跟中也又是朋友,所以也是我大哥。”
有一個全世界都有關係的親媽。高月悠對各種關係也看的很開。
都可以是朋友,都可以是長輩。
問題不大。
降谷零不知道這個‘大哥’到底是甚麼身份。
只是中原中也的名字他還是聽過的——畢竟福岡那時候,據說就是他去的。
雖然情報極少,但總的來說是個不可小覷的角色。
而這樣的人的哥哥……
高月悠卻沒管降谷零此時千迴百轉的心思,她轉身對宮野明美伸手,準備跟人繼續說之前的事。
“對了,之前說的事情……”
而這次不等她說完話,宮野明美就雙手握住了她伸出來的手,並且滿臉狂熱:
“不用說了。”
宮野明美幾乎兩眼放光——她不放光也不行啊。
她心臟怦怦跳的像是要從胸腔裡鑽出來。當然有恐懼的成分,但更多的,還是激動。
因為她覺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距離實現夢想最近的一次了。
確實,組織很恐怖。
組織可能陰魂不散。
但反過來,橫濱的人也不差啊。
看看剛剛那些火力。
那些她知道名字不知道名字的裝備。
就算是那個琴酒。
直面這些的話……也活不下來吧。
經歷了這心驚膽戰的槍戰,親身體驗了加特林和rpg的威力。
宮野明美感覺自己真的看到了帶著志保離開組織,擺脫琴酒的希望。
雖然要藉助另外的黑暗勢力的手。
但要讓宮野明美來選擇的話,她選擇拉住面前這隻伸出來的手。
也許這麼判斷毫無根據,可宮野明美就是想要相信。
相信這一邊,是‘更好’的選擇。
……也許是因為,這是迄今為止這麼多年來。
第一次有人向她伸出手吧。
*
另一邊。
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前的街道此時一片狼藉。
比先前高月悠等人經歷了加特林和火箭炮雙重轟炸的街道還要誇張,無法相信是人類造成的巨大破壞將整個街道掀的稀巴爛。
雖然到處都是起火的車輛和巨大的裂痕。
怎麼看都是經歷了宛如中東戰場一般激烈交戰的模樣。
站在港口黑手黨大樓門前的,卻只有一個人。
穿著合身西裝的俊秀青年站在那裡。
他帶著平靜中帶著點睏倦的表情,跟周圍的空間是那麼格格不入。
然而從周圍都已經化作戰場,他身後的港口黑手黨大樓至今仍然毫髮無損這點就可以輕易得出,他不僅參與了這場戰鬥,甚至還以一人之力抵抗了所有來自敵人的攻擊的事實。
柏油路的陷落讓無數車輛變成廢鐵,爆炸產生的火災幾乎將整條街道點燃。
然而人面前的景色卻沒有引起男人一點注意。
他只是看著前面,看著那些隱藏起來的倖存者。
用小提琴一般優美的聲音開口:
“明明都來了,卻沒有做好交出生命的準備麼?”
除了燃燒的聲音之外,沒有人回答他。
“……這樣啊。”
他用嘆息的聲音開口,人也跟著向前一步。
大地開始融化。
就像地獄的繪圖一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這樣出現在了敵人眼前。
“那就只能……”
“等等,魏爾倫。”
一個聲音從他背後的港口黑手黨大樓傳來。
一身長外套,在這個完全不冷的季節仍然圍著圍巾帶著手套的長髮男人走了出來。
他平靜的看著自己曾經的‘搭檔’。
“如果你把整條街掀了,小悠怎麼回來。”
如同地獄一般的異能才發作就隨著長髮男人的話灰飛煙滅。
長髮男人沒有提諸如首領的命令或者港口黑手黨的利益之類的事情——他很清楚自己的這位搭檔也不會在意這些東西。
甚至他之所以會乖乖待在港口黑手黨的最底層,也跟森鷗外以及這個組織沒有關係。
能讓這個男人伸出頭,心甘情願繫上束縛的繩索的,從來都只有那兩個人。
“啊。”
被叫做魏爾倫的男人停頓了一下,露出苦惱的表情。
“因為是普通又可愛的孩子,所以並不能直接跨過街道進入大樓呢。”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苦惱又突然轉為欣喜。
“……不過也沒關係吧。”
他歪了歪頭。
“我可以抱著她,常識來說,哥哥不是都會抱妹妹躲開地上的危險的麼?”
“那樣的話,中也君會討厭你的吧。”
長髮男人,蘭堂嘆著氣回道。
魏爾倫漂亮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掙扎的表情——顯然蘭堂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對他來說,確實造成了很大的威脅。
比先前那些來襲擊的人造成的全部攻擊都要大的多。
至少那時候獨自面對攻擊的他完全沒有改變過表情。
抱妹妹會讓他完成哥哥的責任。
可這樣做又會讓弟弟喊自己‘變態’……雖然魏爾倫並不介意被弟弟罵幾句。
但他並不想被弟弟討厭。
“那就沒辦法……”
站在這裡的兩人正進行著跟周圍格格不入的對話。
但敵人卻並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在男人轉瞬的這一瞬間,無數攻擊從他背後出現,帶著摧枯拉朽的意圖衝向他。
像是誓要將男人滅殺在此地。
他們也堅信,只要這個男人死了。
那麼攻入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將這個儲存勢力到最後的組織一舉殲滅的未來就在眼前。
然而就像他們那些潛入大樓中卻沒了動靜的同伴一樣。
他們的攻擊也沒能起到作用。
“怪、怪物……麼。”
男人趴在地上,目眥欲裂的看著毫髮無傷,連衣服都沒有一點凌亂的兩人。
“這可真是失禮。”
青年優雅輕快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可是有可愛的弟弟和妹妹的好哥哥啊。”
這是男人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天色漸暗。
來自遠處的黑暗就像要吞噬光明一般湧來。
森鷗外仰頭看著天空。
“首領。”
這次負責跟在他身邊的冷血帶了一個戰戰兢兢的男人過來。
那男人看著三十來歲,穿著打扮也透著貴氣——然而此時他卻面色緊張,身體也不自覺的在抖動。
就好像做了錯事面對教導主任的學生……或者說是面對命運的審判的‘罪人’。
“真的非常抱歉!”
看到森鷗外的一瞬,男人就開始鞠躬。
他的腰彎折成九十度,並且久久沒有抬起來。
冷汗沿著臉頰落到下巴,最後再砸到地面。
又過了一會兒,森鷗外嘆了口氣:“那些俄羅斯人的到來,是超出了算計之外的事。”
男人和押送他過來的冷血沒有一點動靜。
“但讓他們逃走了,始終是你辦事不力。”
“你去開拓海外市場吧。”
中年男人聽完先是面色一白,然後像是懸著的靴子總算落地一般閉了閉眼。“我知道了,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港口黑手黨的“開拓海外市場”當然不是建個分公司招點行政和業務員的這種活。
而是去過往港口黑手黨沒有去過,也沒有勢力分佈的混亂地帶建立新支點——而且這種混亂地帶也並非是后街暗巷這樣的地方。
而是真正的三不管國家或者戰爭區域,這裡充滿了戰爭販子、僱傭兵以及真正的恐bu分子。
跟東京或者福岡那種小打小鬧可不一樣。
但就算這樣,也已經算是‘仁慈’了。
畢竟這可是港口黑手黨。
而不是甚麼中規中矩的企業。
企業的員工犯錯最多進監獄。
但港口黑手黨的成員犯錯或者辦事不力。
是真的會丟命的。
現在他能留下一條命而不是被身旁帶他來的冷血崩了,已經很好了。
男人千恩萬謝的離去。
森鷗外則是看了眼懷錶。
“都這個時候了呢。”
“你說這些人怎麼就是學不乖呢。”
他突然開口。
“明明都被利用了一次,卻還是會愚蠢到在同樣的地方再上一次當,害的別人天黑了都不能回家。”
他露出宛如普通中年上班族一般的苦惱。
“整天不在孩子睡前回家,可是會被厭惡的吧。”
“愛麗絲,你說要是可愛的女兒對我說了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他苦著臉就要抓愛麗絲的肩膀求助。
“你說,抱住她的大腿哭訴‘我再也不這麼做了’,會有效麼。”
“喂,森鷗外!”
粗暴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到底還想讓我們等到甚麼時候。”
膀大腰圓,眼睛裡滿是紅血絲的男人惡狠狠地瞪著森鷗外。
似乎隨時都準備衝上來跟他拼命。
森鷗外站直身體,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他註定沒辦法在正常時間回家了。
只希望這些人這次是真的吃了教訓,準備好好談話了。
——不然他也只好(物理)給橫濱換個格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