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寂寞
在姬仲蘇說過之後，鳳遲果真走了。
他最近不知在忙甚麼，眉眼間總是帶著幾分淡淡的倦色，儘管如此，還是在走之前對桑兜兜保證，過幾日他還會再來。
桑兜兜則是派人給桑雁芙說了一聲，在姬府住了下來。
她在翌日清晨偶然撞見姬仲蘇獨自一人在蓮池上撫琴，琴聲清怨而哀傷，聽得她和小萬都百感交集。
桑兜兜獨自逛了大半個姬府，發現很多地方都被暫時封了起來，更多的地方因為無人打理而落了灰塵，偌大的姬府其實只有姬仲蘇的院子有使用過的痕跡。
“姬大人一定很寂寞。”
桑兜兜走累了，隨意找了個院子坐著歇息，對永珍羅盤小聲說道。
青狐一脈在早年間被趕盡殺絕，他的父母親族都不在了，連從小陪他長大的僕人也沒剩下幾個，整個姬府對於他來說，恐怕處處都是傷心地。
“聽起來是挺可憐的。”
永珍羅盤趴在一旁的草地上曬太陽，聽了桑兜兜的話也有幾分唏噓：
“雖然他現在大仇得報，以前的人還是回不來了，唉……赤狐族太可惡了！”
桑兜兜能夠想象那種痛苦，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姬仲蘇溺斃在這種痛苦裡，這也是她決定在姬府住下來的原因。
她想讓姬大人的生活熱鬧一點，熱鬧到沒有時間再去想那些傷心事。
“不過，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她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到甚麼好辦法，又想到尋找《靈虛古卷》的任務進度也停滯不前，越發覺得苦惱，乾脆變回原形和永珍羅盤一起趴在了草地上。
“曬太陽好舒服……要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像曬太陽一樣簡單就好了。”
“怎麼可能啦，桑兜兜，你真是一隻懶小狗。”
“那小萬也是懶羅盤。”
桑兜兜狡黠地回懟道：“你明明也喜歡曬太陽！我早就看出來了！”
“我、我那是和你學的！”
永珍羅盤底氣不足地說道：“而且我是從火中誕生的神器，親近溫暖的東西是我的本能，你是在雪裡面誕生的妖，按理說才不應該喜歡曬太陽。”
說起雪，桑兜兜動了動耳朵，將嘴筒子放在了自己的爪子上，對永珍羅盤說道：
“你說，我為甚麼會是一隻犬妖呢？”
“？”永珍羅盤百思不得其解：“你這是甚麼話，當然是因為你爹孃是犬妖了。”
“不是的，我是說，北境雪原那種地方，風雪萬年不散，連師父去到那種地方都覺得勉強，為甚麼我的爹孃會在那種地方生下我？”
桑兜兜有些迷茫：“他們生下我之後又去哪裡了？”
她那時還是個不知世事的毛團子，並沒有自己捕獵的能力，但是師父找到她的時候，她睡得很安詳，並沒有因為飢餓而哭鬧。
這說明她的爹孃應該才離去不久，可是師父卻說，除了她以外，方圓百里再沒找到過別的妖的蹤跡。
他們還活著嗎？
如果還活著，之後會去哪裡呢？如果他們也回了妖域，他們會遇見彼此嗎？他們會認出自己嗎？
桑兜兜腦海中的思緒越飄越遠，眼睛也慢慢閉了起來，聽不清永珍羅盤在旁邊嘀咕些甚麼，不知不覺沉入了夢鄉。
一雙手將她輕輕從地上抱了起來，熟練地將她放在了懷中。
桑兜兜小聲嗷嗚了一聲，說把我放到小窩裡就好，謝謝。
然而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來自己並不在旺旺居里，而是在姬府，頓時嚇得睜開眼來。
映入眼簾的是男人俊逸的下巴，天青色的衣襟，姬仲蘇正抱著她往院外走，永珍羅盤也被好好地放在她的懷裡，他被她注視著若有所感，低頭看來。
桑兜兜眨了眨眼：“大人，你怎麼來了？”
她在姬仲蘇懷裡掙扎了一下，“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就好！”
姬仲蘇便蹲下身去將她放了下來，臉上帶上了幾分歉意：“抱歉，近日晚間雨露重，我怕你睡在那裡會著涼，便自作主張將你帶回客房，沒想到反而讓你驚醒了。”
桑兜兜四肢著地，甩了甩毛，親暱地蹭了蹭姬仲蘇的手，變回了人身，也蹲著看他：
“沒事，我已經睡夠了。”
“大人你怎麼會來這裡？”她問出口才發現自己這話問得有些奇怪，重新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沒甚麼。”
姬仲蘇看了看她身後的院子，注意力又回到了桑兜兜身上，溫聲解釋道：
“方才楚姨和我說，已經將藏書閣中的書冊大致分好了類，我們需要查詢的範圍縮減了大半，大約後日上午便能全部找完了。”
“那太好了！”
桑兜兜高興地搖搖尾巴。
他口中說的楚姨她知道，是現在的姬府僅留下的幾個老僕之一，當年在滅門之災中僥倖存活下來，這些年由於赤狐族明裡暗裡的針對受了不少苦，直到姬仲蘇重掌大權才被聘請回來，繼續為姬府做事。
說起這裡，桑兜兜回頭看了看冷清的院子，猶豫著問道：
“大人，為甚麼不多往府中請些人呢？”
人多的話，多少熱鬧一點，住起來就不會那麼寂寞了。
姬仲蘇彷彿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伸手為她別好了耳邊的一縷碎髮，淺聲說道：“我用不上那麼多的下人。”
這府中的主子在多年前死傷殆盡，沒了主子，下人自然也沒有必要存在了。
府中平日裡待客的不過就那幾處，別的地方賓客不會踏足，他自己也不會輕易前往，沒有日日打理的必要。
桑兜兜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卻還是被他話語裡輕飄飄一語帶過的傷痛而難過。
姬仲蘇垂眸看了她許久，無聲嘆了口氣。
“不過，再過一些日子，府裡也許會熱鬧起來。”
桑兜兜抬起頭來：“嗯？為甚麼？”
他摸摸她的腦袋，笑著說道：“姬家現在人丁稀薄，光靠我一個人可沒辦法完全撐起現在的姬府，我從被赤狐族欺壓的黑狐一脈中選了幾個孩子，作為下屬和繼承人來培養。”
“等他們順利透過考察期，便可來到姬府，和我們一起生活了。”
桑兜兜越聽，眼中的神采就越亮——對呀！她怎麼沒有想到過這種方式呢？姬大人果然聰穎無雙，早就考慮好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