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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2026-04-09作者:北洛春寒

第八十八章

陳阿嬌剛把最後一罈醃海菜封好,正坐在院角捶著發酸的腰,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 —— 是李大叔家的孫子小虎,聲音裡滿是驚恐:“快跑啊!好多官差!穿黑衣服的!拿著刀!”

她心裡 “咯噔” 一下,黑衣服的官差?不是縣裡的皂衣小吏,是羽林軍?只有長安來的羽林軍,才會穿玄色鎧甲,佩環首刀,帶著那種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嚴。

“阿寧!不好了!” 張大娘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還攥著半塊沒烙完的餅,“村口被圍了!全是當兵的,兇得很!說要找…… 找一個叫陳阿嬌的人!”

陳阿嬌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腳冰涼得像浸了冰水。來了,快的她都措不及防。她下意識地往屋裡跑,安安剛從學堂回來,正趴在桌上寫作業;平兒抱著布偶在院子玩耍。

“明遠!明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喊破喉嚨。

李柘正在屋裡歸類竹簡,聽見喊聲就衝了出來:“怎麼了?”

“羽林軍…… 羽林軍圍村了,要找我。” 陳阿嬌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裡,“怎麼辦?安安!平兒!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李柘的臉色也變了,他快步走到院門口,撩起籬笆的縫隙往外看 —— 村口的老槐樹下,黑壓壓的玄色鎧甲連成一片,明晃晃的刀光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幾個村民想往外跑,被羽林軍一腳踹倒在地,掙扎著爬不起來。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氣息,連海風都像是凝固了。

“別慌。” 李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慌也沒用,必須保住妻女,“咱家地窖!快,把孩子們帶進去!”

那地窖是去年挖的,本用來存糧食和醃菜,深兩米多,入口藏在灶房的柴火堆後面,外面用石板蓋著,上面堆著枯枝,平時誰也不會注意。他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灶房,掀開柴火堆,移開石板,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快,把安安和平兒叫進來!” 李柘回頭喊,又從牆角拖過一個裝乾糧的布包,“把這個帶上,還有水囊!”

陳阿嬌跌跌撞撞地衝進屋裡,拉起還在發愣的安安:“安安,聽話,跟娘去個地方,別說話,別害怕。” 又抱起平兒,小傢伙被母親的樣子嚇哭了,嘴裡喊著 “娘…… 怕”。

“平兒,不怕,就是躲貓貓,等會兒就出來了。” 陳阿嬌用袖子擦著女兒的眼淚,聲音卻在發抖。

地窖裡漆黑一片,李柘點燃了帶來的油盞,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他把布包放在地上,又從角落裡拖過一塊木板,擋住入口:“你們在這兒待著,不管聽見甚麼聲音,都別出來。我出去應付他們,很快就回來。”

“明遠!” 陳阿嬌抓住他的手,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別去!他們會殺了你的!”

“我不去,他們會搜查整個村子,遲早會找到地窖。” 李柘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得像海邊的礁石,“我去跟他們說,我不認識甚麼陳阿嬌,他們找不到人,或許會走。” 他頓了頓,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照顧好孩子們,等我回來。”

安安拉著父親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恐懼:“爹,他們是誰?為甚麼要抓娘?”

“是壞人,爹去把他們趕走。” 李柘摸了摸兒子的頭,強擠出個笑容,“安安是男子漢,要保護好娘和妹妹,知道嗎?”

安安重重地點頭,小手攥得緊緊的。

李柘最後看了一眼地窖裡的妻女,轉身爬出地窖,蓋好石板,重新堆上柴火,又用掃帚掃了掃周圍的土,確保看不出痕跡,才挺直脊背,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望海村,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羽林軍分成幾隊,挨家挨戶地踹門搜查,村民們的哭喊聲、孩子的尖叫聲、羽林軍的呵斥聲混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割得人心口發疼。

“都給我站在院子裡!不許動!” 一個羽林軍小校揮舞著長刀,對著一戶村民吼道,“有沒有見過一個叫陳阿嬌的女人?三十多歲,眉眼清秀,說話帶著點長安口音!”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搖著頭。他們誰也不知道甚麼 “陳阿嬌”。

“不知道?” 小校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院角的醃菜缸,“搜!給我仔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李大叔衝上去想攔,被羽林軍推得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你們憑甚麼亂搜?我們都是本分百姓!”

“本分百姓?” 趙破奴騎著馬,從人群裡走出來,玄色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村民,“窩藏朝廷欽犯,還敢說自己是本分百姓?再敢阻攔,以同罪論處!”

欽犯?村民們都愣住了,誰是欽犯?

就在這時,李柘走了過來,他穿過慌亂的人群,站在趙破奴面前,拱手行禮:“在下李柘,是本村的私塾先生。不知官爺為何圍村?我村百姓都是老實本分的漁民,從未做過違法亂紀之事,還請將軍明察。”

趙破奴低頭看著他,這個穿著粗布長衫、面色平靜的書生,和他想象中窩藏欽犯的 “同黨” 完全不同。可越是平靜,越讓他覺得可疑。

“你就是李柘?” 趙破奴的聲音冰冷,“聽說你娶了個外鄉媳婦,叫‘阿寧’?”

李柘心裡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是,內子確實是外鄉來的,家鄉遭了災,流落到此,我們成婚八年,育有兩個子女。不知官爺問這個做甚麼?”

“做甚麼?” 趙破奴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扔在李柘面前,“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媳婦?”

畫像上的女人,眉眼清秀,雖然畫得不算逼真,卻依稀能看出陳阿嬌的輪廓 —— 那是楚服根據記憶描述,劉徹讓人連夜趕製的畫像。

李柘彎腰撿起畫像,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將軍說笑了,這畫像上的人,和內子一點都不像,內子只是個普通農婦,不會是畫像上的人。”

“普通農婦?” 趙破奴從馬上跳下來,逼近一步,刀鞘頂在李柘的胸口,“李柘,我勸你老實點。廢后陳阿嬌化名‘阿寧’,藏在你家,這是陛下親自下的令,你若敢窩藏,不僅你要死,整個望海村的人都要陪你一起死!”

廢后?陳阿嬌?村民們都驚呆了,紛紛看向李柘,眼裡滿是難以置信。那個教大家織布、幫大家改善生計的 “阿寧”,竟然是曾經的大漢皇后?

李柘的臉色變了變,卻依舊沒有退縮:“將軍,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廢后早已病逝於長門宮,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怎麼可能藏在我家?內子雖為外鄉女子,卻從未做過任何壞事,還教村裡婦女織布繡花,改善生計,官爺怎能僅憑一張模糊的畫像,就汙衊她是廢后?”

“汙衊?” 趙破奴的眼神更冷了,“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把他家給我圍起來,仔細搜!”

“不許動我家!” 李柘猛地張開雙臂,擋在自家院子門口,“你們不能進去!這是私闖民宅!”

“攔住他!” 趙破奴一聲令下,兩個羽林軍立刻衝上來,抓住李柘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李柘掙扎著,卻被死死按住,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了血。

“爹!” 地窖裡,安安聽見父親的聲音,忍不住想衝出去,被陳阿嬌死死抱住。她捂住兒子的嘴,眼淚無聲地掉下來,看著油盞的光在狹小的地窖裡晃動,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平兒嚇得哇哇大哭,被陳阿嬌緊緊摟在懷裡。兩個孩子的哭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地窖裡顯得格外刺耳,卻傳不到外面去。

羽林軍衝進李柘家,翻箱倒櫃地搜查,桌椅被推倒,醃菜缸被打碎,柴火堆被扒得亂七八糟。一個羽林軍走到灶房,腳不小心踢到了石板,發出 “咚咚” 的聲響。

“這裡是空的?” 禁軍彎腰敲了敲石板,疑惑地皺起眉頭。

趙破奴走過來,也敲了敲,石板下面傳來空洞的回聲。他的眼神亮了起來:“把石板撬開!”

陳阿嬌在地窖裡,聽見上面傳來撬石板的聲音,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抱著孩子們,閉上眼睛,等著那扇 “生死之門” 被開啟。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 是張大娘,她抱著一籃剛蒸好的粟米餅,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官爺!官爺!別撬了!那是俺們存糧食的地窖,沒有甚麼欽犯!俺家也有地窖。”

其他村民也反應過來,紛紛圍上來:“對!官爺,俺家也有地窖,那地方黑燈瞎火的怎麼會藏人。”“李先生是好人,他媳婦也是好人,你們肯定認錯了!”

趙破奴看著圍上來的村民,眉頭皺了起來,不用想,廢后一定藏在裡面。這個偏遠的小漁村,村民們竟然這麼團結,敢跟羽林軍作對。若是硬要撬地窖,恐怕會激起民憤,萬一鬧出人命,不好向陛下交代。

他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李柘,又看了看周圍怒目而視的村民,最終冷哼一聲:“把石板蓋好!先把李柘帶走,嚴加審問!其他人,誰敢再阻攔,以同罪論處!”

羽林軍鬆開李柘,把他架起來。李柘的額頭流著血,卻依舊倔強地抬起頭,朝著地窖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裡滿是牽掛與堅定。

“明遠!” 陳阿嬌在地窖裡縫隙,看著被帶走的背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想衝出去,卻被理智死死按住 —— 她不能出去,她若出去,不僅自己要死,李柘、孩子們、還有整個望海村的村民,都會跟著遭殃。

羽林軍押著李柘,繼續在村裡搜查,卻再也沒找到任何線索。趙破奴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又看了看被押在一旁的李柘,心裡有了主意:先把李柘控制起來嚴刑逼供,不信他不招;同時派人守住望海村,不許任何人進出,只要陳阿嬌還在村裡,遲早會出來。

夜色漸漸籠罩瞭望海村,羽林軍的火把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一條條毒蛇,盤踞在這個寧靜的漁村。村民們被趕回各自家裡,不許出門,只能在黑暗中,聽著羽林軍的腳步聲,擔心著李柘,也擔心著那個藏在暗處的 “阿寧”。

地窖裡,油盞的光越來越暗。陳阿嬌抱著兩個熟睡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地上。安安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平兒的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她知道,李柘被帶走,是為了逼她現身,趙破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找到她的機會。

可她不能放棄。為了李柘,為了孩子們,為了那些願意保護她的村民,她必須活下去,必須等到李柘回來,必須等到這場風暴過去。

她輕輕撫摸著孩子們的頭,在心裡默默祈禱:李柘,你一定要平安。望海村,你一定要挺住。我們一家人,一定要團聚。

外面的海風,依舊在嗚咽著,像是在為這個多災多難的夜晚,唱著一首悲傷的歌。而地窖裡的微光,卻像一點不滅的希望,在黑暗中,頑強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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