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穿越

凌晨三點十七分，CBD 寫字樓的第 27 層依舊亮著零星的燈光，陳郊的工位就是其中一盞。

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眼下的青黑照得愈發明顯。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春蠶在啃食最後一片桑葉。桌面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第三隻，杯底殘留的褐色液體結了層膜，散發著苦澀的焦香 —— 那是速溶咖啡被反覆加熱後的味道，廉價，卻能勉強吊著他的精神。

“陳郊，‘星耀’那個專案的方案，明早九點必須給我。” 微信對話方塊裡彈出組長的訊息，後面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在陳郊看來卻比任何威脅都要陰森。

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xue，回覆了一個 “收到”，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敢加任何多餘的表情。作為公司裡最沒存在感的 “社畜”，他早就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 “收到”“好的”“明白” 這幾個詞裡。

今年是他畢業的第三年，在這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拿著不高不低的薪水，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每天擠早晚高峰的地鐵，吃十五塊錢的盒飯，加沒有盡頭的班，像一顆被按在軌道上的螺絲釘，日復一日地旋轉，不知道終點在哪裡，也不知道意義是甚麼。

他有時候會對著電腦螢幕發呆，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的資料、不斷更新的熱點、不斷湧現的 KPI，突然就覺得很荒誕。他學的是歷史專業，當年抱著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的理想填報志願，如今卻每天為了幾個點選量、幾條轉發量絞盡腦汁。

“再堅持一下，忙完這個專案就請個假。” 他對著自己說，伸手去拿桌角的速溶咖啡，卻發現盒子已經空了。

窗外的城市還醒著，霓虹燈像打翻的調色盤，把夜空染得五光十色。可那些光再亮，也照不進他心裡的疲憊和茫然。他想起大學時在圖書館看的那些史書，想起那些金戈鐵馬的帝王，那些風華絕代的女子，那些波瀾壯闊的時代…… 和他們比起來，自己的生活簡直像一杯白開水，還是放涼了的那種。

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陳郊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彎下腰，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想喊人，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的電腦螢幕開始旋轉、模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像活過來一樣，變成無數只黑色的小蟲，鑽進他的眼睛、耳朵、鼻子……

“操……”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帶著對這操蛋生活的最後一絲吐槽。

……

意識像是漂浮在溫水裡，沒有重量，也沒有方向。

陳郊 “看” 到自己躺在辦公桌上，身體蜷縮著，臉色慘白，像一隻被遺棄的破布娃娃。同事們圍了過來，有人驚慌地打電話，有人不知所措地站著，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 或許是想發個朋友圈，配文 “又一個加班猝死的可憐人”。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原來這就是死亡嗎？也沒那麼可怕，就是有點…… 不甘心。

他像一縷煙，慢慢飄起來，穿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飄到城市的上空。凌晨的街道空曠而寂靜，只有環衛工人掃地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空曠的馬路上。遠處的大螢幕還在播放著廣告，花花綠綠的，和他記憶裡的任何一個夜晚都沒甚麼不同。

突然，一個畫面闖入他的 “視線”。

那是街角的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歷史紀錄片。畫面裡是巍峨的宮殿，穿著古裝的演員在演繹著甚麼。旁白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 館陶長公主抱著年幼的劉徹，問他‘汝欲得婦否？’，劉徹指著旁邊的陳阿嬌，脫口而出‘若得阿嬌作婦，當以金屋貯之。’這便是流傳千古的‘金屋藏嬌’……”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女子的特寫，眉眼精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旁白繼續說道：“然而，帝王的承諾終究抵不過歲月的侵蝕。陳阿嬌雖如願成為大漢皇后，卻因無子而失寵，最終被廢黜長門宮，在孤寂中度過餘生。‘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便是她一生的寫照……”

陳郊的 “注意力” 被吸引了過去。

陳阿嬌…… 他對這個名字很熟悉。歷史系的學生，沒少在史書裡看到她的名字。一個起點有多高，終點就有多慘的女人。從 “金屋藏嬌” 的榮光，到 “長門買賦” 的淒涼，她的一生，像一場絢爛而短暫的煙火，最終只剩下滿地灰燼。

“也是個可憐人啊。” 他忍不住 “感慨”。

無論是叱吒風雲的帝王，還是風華絕代的皇后，最終不都化為一抔黃土？和他們比起來，自己這短短二十幾年的平庸人生，好像也沒那麼值得遺憾了。至少，他不用體會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痛苦，不用在深宮裡耗盡青春，不用對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空守著一座冰冷的 “金屋”。

紀錄片還在繼續播放著陳阿嬌的故事，那些宮殿、那些服飾、那些愛恨情仇，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在他眼前流淌。

金碧輝煌的宮殿，雕樑畫棟，玉階生輝。一個穿著華麗錦袍的小女孩，被一個同樣衣著華貴的婦人抱在懷裡，指著不遠處一個眉眼銳利的小男孩，笑著說：“阿嬌，你看那是膠東王，將來讓他娶你好不好？”

小女孩仰著粉雕玉琢的臉，脆生生地問：“娶了我，給我住甚麼呀？”

小男孩揚著下巴，用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若得阿嬌作婦，當以金屋貯之。”

畫面一轉，是盛大的婚禮。紅綢漫天，鼓樂齊鳴，她穿著繁複的皇后禮服，頭戴九鳳朝陽釵，一步步踏上未央宮的白玉臺階。那個曾經說要為她建金屋的少年，已經長成了英武的帝王，他牽起她的手，眼神裡有欣賞，有佔有，卻獨獨少了當年的純粹。

再後來，是越來越冷清的宮殿。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他的身邊開始出現別的女人，那個叫衛子夫的歌女，那個能為他生兒育女的溫柔解語花。他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縱容，變成了不耐，再到後來的冷漠……

他是個歷史愛好者，對漢武帝劉徹的故事不算陌生。陳阿嬌，漢武帝的第一任皇后，那個有著顯赫家世卻最終被廢黜，幽居長門宮的可憐女人。而楚服，正是引發那場著名的 “巫蠱案” 的關鍵人物，也是導致陳阿嬌被廢的直接導火索！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畫面裡傳來。

陳郊感覺自己的 “意識” 被猛地拽了過去，像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風聲在耳邊呼嘯，無數畫面碎片閃過 —— 金戈鐵馬的戰場，富麗堂皇的宮殿，淚眼婆娑的女子，龍椅上威嚴的帝王……

他想掙扎，卻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向無盡的黑暗。

“不……”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