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魚
“平夙營？”林予斯道：“我在南水惠州的時候對江湖上的事情雖說不算了如指掌，但是這平夙營，我卻聞所未聞。”
“紅安的確是這麼說的，她和他的主上顧淇粱，都是這個平夙營的人，而且芝墨坊的確是建立在銘都網羅各方訊息的秘密場所，但是最被終顧淇粱及其背後的平夙營接管了。我覺得他沒有騙我。”
林予斯看向及緣，“這個平夙營我還是需要好好查一查，這兩日，你就好好讓紅安休息吧，如果他和你提及平夙營，你要有意無意的迴避這個話題。這期間紅安如果想要離開蓮壺寺，被你發現了，你就攔他，若是你只是事後發現那你就由他去吧。”
及緣略作想象，不解道：“由他去，怎麼行，他肯定會去聯絡顧淇粱的。”
“他聯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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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顧淇粱守在荷葉滿布的池塘邊上，已經有一陣子，顧淇粱很久沒有來看過蘇崇業了。
“顧姑娘，我祖父有請。”
顧淇粱回過頭，對蘇令微笑行了一禮，徑直朝蘇太師書房走去。
“顧姑娘。”蘇令稍有猶豫，還是開了口：“西郊那隻熊，是蘇某承你人情了。”
“蘇世子自己的功勞，淇粱不敢居功。”
顧淇粱在堂下站定，蘇崇業正低頭看著甚麼，“你來了。”
顧淇粱這才朝蘇太師行了禮。“太師大人身體才好點，就看策論。”
“那些學士的策論，我現在看的都生氣，所以這樣的狀況，我可不敢看他們的策論啊。”蘇崇業將手中的冊子遞給顧淇粱，顧淇粱上前接過，翻看後心中一驚，不知道蘇崇業何時拿到了芝墨坊往來的記錄。
“我知道這只是你那一弦院半年來的記錄，這半年來，朝中文臣針對樊卓一派都是深惡痛絕，但是我知道私底下，文臣以內閣和戶部吏部為首的幾個朝中大臣，又都有各自的小心思，言及武將時大家都能夠統一戰線，但是到了利益層面，每個人又極盡手段，想要把那些好處和油水往自己碗裡巴拉。有時候我也懷疑，樊卓一派屹立不倒，而文臣之流永遠不能在朝堂挺直背脊，也是情有可原。”
顧淇粱知道蘇崇業也在為三司會審犯難，估計內閣和刑部在某些地方不能達成一致，導致胡利言刺殺案發生到如今，三司那邊還沒有任何訊息，樊卓一派也從一開始緊張焦灼變成無所畏懼，依然在銘都橫行。而蘇崇業今日會喊她前來，估計也並非真的指望顧淇粱這樣一個教坊女子為三司會審的事情想出甚麼有用的方案，只不過是藉著這個由頭，拿到那本全部的往來記錄。
“太師大人，如果想從這本冊子上找出三司會審幾位大人的軟肋，好叫他們能夠求同存異，讓這案子往您期待的方向進行，淇粱倒是認為，這並不是一個好的方法。”
蘇崇業看顧淇粱低頭隨意的翻看著手中的冊檔，面色平靜。
“淇粱，你有甚麼方法嗎？”
“太師大人難道忘記了，此次犯案的人是楚家遺孤？”
蘇崇業突然抬眸，眼神中隱約可見悲憤之色，“目前巡防營那邊的口供以及坊間傳言確實已經將刺殺案的苗頭全部指向了楚家遺孤，但是這……淇粱，完全是你的手筆，三司按照你留下的幾條線查下去，非但不會引出所謂的楚家遺孤，倒是有可能最後會查到芝墨坊，查到你頭上，屆時三司下手是輕是重不是我這個太師能夠左右的，也不是某一個三司裡的大人能夠控制的，若是你沒有留好漂亮的後手，順著這條線走，你知道會有甚麼後果嗎？”
“太師大人一片苦心，淇粱銘感五內，但是既然淇粱如此說了，必然不會讓太師大人失望。”
不失望？
蘇崇業才琢磨出顧淇粱話語中立的軍令狀，不僅僅是確保芝墨坊全身而退，還要讓楚家後人現身，讓樊卓受創。
“你知不知道你在向我承諾些甚麼？”蘇崇業沒有慈祥，只有威壓和狠絕。
顧淇粱迎上蘇崇業咄咄的目光，堅定重複道：“淇粱知道，淇粱必不會叫太師大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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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修昀剛進霜廬的時候，見到兩個身影自東邊屋頂略過，閃進水對岸的樹林。不用齊修昀下令，兩名暗衛已經飛身追了上去。
霜廬內一如既往的靜寧，只是一眼望去彷彿多了一點溫馨的氣息。齊修昀笑了笑，覺得林予斯一個男子住了這麼一段時間，怎麼就稱得上溫馨二字了，定然有旁的緣由，他打量著屋內陳設，見窗邊金雀長勢很好，光影照射，與邊几上的琴呼應，倒是十分雅緻。齊修昀喃喃道：“看來的確是因為他而多了溫馨，不過那小子，最近轉了性子嗎。怎麼覺得……”齊修昀話沒有說完，護衛自窗戶閃進來，嚇得齊修昀趕緊上前護住了琴。
護衛有些驚訝，伸手在琴上按了按，道：“大人放心，不會碰著。”
“有甚麼急事嗎，你非得從窗戶進。”
護衛心道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哪裡有口子就從哪裡進嗎？他拱了拱手，稟報道：“大人，跟丟了，但是能肯定就是前陣子意圖刺殺林公子的那兩個人。之前兩人分頭行動，只是今日兩人一同現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先生今日不在霜廬內，她們才堂而皇之現身。”
齊修昀皺起眉，“林予斯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啊，人家這麼不死心偏要來尋你。”齊修昀一屁股坐在琴邊，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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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蓮壺寺，莊千鶴拿著及緣留的信遞給林予斯。吧嗒著菸斗道：“我睡著了，這兩人一個不做飯一個不洗衣裳，我說怎麼了呢，原來一個走了一個追，早都沒影了。哼。”
林予斯燦然一笑，“莊比丘若是缺人伺候，予斯不妨來這裡陪您幾天。”
莊千鶴雙手一攤，“你想來我這裡避禍？”
林予斯笑了笑。
莊千鶴道：“都來這裡避禍的話，總有一天，禍水會殃及到我這小廟裡的，你們拍拍屁股逃了，我該怎麼辦呢？”
“莊比丘面對及緣和紅安公子都那麼隨和，怎麼每每我求您收留，你都十分抗拒呢。”
“嗬，你這面相上就寫著不太平這幾個字，我能不抗拒嗎？”莊千鶴望望天，疑惑道：“現在外面到底是甚麼世道。甚麼時候，好孩子們能得到太平日子過。”
“總會來的。”林予斯也望天。
……
自莊千鶴禪房處走下山，繞著小徑直接通到蓮壺寺正前門，往來香客不斷。林予斯信步往下走，倏忽被一道眼神鎖住。林予斯似有所感，朝人群方向看去，果然流水拱橋上見到了那道纖瘦頎長身影。
“林公子不祈願嗎？還是面子大，單獨和菩薩聊上了。”顧淇粱十分隨意的將手中的果蔬籃子遞給林予斯。
林予斯接得順手，笑道：“原是這麼想的，林某自覺臉大，去了趟後山，發掘那裡除了泥湖的木頭就是不成型的巨石，我還沒開口，廟裡比丘尼倒是先跟我說出了願望，希望有信徒香客交個大願，能將菩薩的面容金身以及那木牌位都歸置起來，這樣廟裡就更氣派了。”
顧淇粱噗嗤一笑，“能拯救菩薩的，得是有錢的活菩薩了。當今這個銘都有權有錢的不少，活菩薩倒是沒有見過。”
林予斯道，我倒是見過。
“嗯？”
“上次自野熊手中將我救下，護送我下山，於林某而言，定姑娘就是救我於危難的活菩薩，有著一顆善良的菩薩心腸。試問一般人誰會憑藉我出院子下山的方向追出來，還一路相送到山下。定姑娘大恩，林某銘記在心。”
“活菩薩不要金身，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將來若有機會報恩，即便以命相酬林某也在所不惜。”
林予斯說得鄭重認真，顧淇粱一時間有些恍惚。恰在這時，林予斯肚子不合時宜的響起來。顧淇粱看了一眼黑青色腰帶下林予斯的狼腰，笑道：“以命相酬之前，需得填飽肚子。否則我的殺業又重了幾分。”
重回山中定家兄妹別苑，一進院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林予斯好奇道：“這家中有熱騰騰的飯等著也罷了，這魚香味直入腹中，勾得我更餓了。如此廚藝，肯定不是免兒的手筆，難不成是定兄的功勞？”
顧淇粱輕笑道：“你真的是高看他了。”
顧淇粱率先衝進屋內，林予斯在這個瞬間覺得顧淇粱是焦灼的，她像是要興師問罪似的進了屋，全然沒有管身後的林予斯。林予斯倒是很熟絡，跟在後面也快步走了進去。
“哎呀，妹妹，予斯兄弟？你們怎知今日有廚娘來此啊。”
悄悄和黎黎笑容滿面的一人端一盤菜愣在門口。想要開口叫主上，注意到林予斯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們怎麼在這？不是說了哥哥靜養，你們兩個不用來送吃食嗎。”
黎黎剛要說點甚麼，悄悄上前一步道：“嗯…… 這魚是偶然得的，今日不燒就不新鮮了。”
“人家專程把魚送到我們口中，你就不要再多責怪了，靜養哪有熱鬧的養著好得快。來，林公子，快坐下享用，甭管我這個妹妹。”
林予斯走上前，眼中幾不可見的透露著疑惑，少頃緩緩道：“我也養魚，還真不知味道如何。”
顧淇粱走過來道：“這魚只有吃過，才知道養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