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已落地
領證後的第二個月。
云溪
沈崎沒有選擇在上海辦那種名流雲集的豪華婚宴。
他把婚禮定在了云溪內海海東的一家懸崖酒店。
背靠大山,面朝內海。這裡風花雪月,最適合把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夢,變成現實。
**清晨。**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波光粼粼的內海的海面上。
酒店的套房裡,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會長,此刻正在鏡子前第十八次調整他的領結。
他穿著一套在義大利定製的黑色燕尾服。43歲的男人,歲月沒有讓他變得油膩,反而賦予了他一種如同陳年普洱般醇厚的質感。
但現在,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說老沈……”
作為伴郎的河馬,手裡拿著一個早就被淘汰、但他堅持要用的老式DV機,一邊拍一邊吐槽。
“你都多大歲數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至於緊張成這樣嗎?領結都快被你扯壞了。”
沈崎沒理會河馬的調侃,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緊繃的自己。
“河馬,你不懂。”
他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一直沒摘下的戒指。
“對於別人來說,這只是個儀式。”
“但對於我……”
他聲音有些啞。
“這是我欠了她二十年的債。今天……我是要去娶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內海。
“我怕夢醒了。所以我得緊張點,讓我知道這是真的。”
……
**下午。**
光線最柔和的時刻。
酒店的戶外草坪,佈置得極簡而神聖。
沒有繁複的鮮花拱門,只有大量的白色飛燕草和空運來的**石榴花**。
一條長長的白色地毯,鋪在青草地上,一直延伸到海邊。
賓客不多。只有雙方父母、親近的親戚、潘潘、Dan,還有沈崎最鐵的幾個生意夥伴。
音樂響起。
不是傳統的結婚進行曲,而是一首大提琴獨奏——那是沈崎特意選的曲子,低沉,悠揚,像是在訴說一段漫長的故事。
沈崎站在紅毯盡頭,背對著洱海,目光死死地鎖住那扇白色的木門。
木門緩緩開啟。
阮念知挽著父親的手臂,走了出來。
她沒有穿那種巨大的蓬蓬裙,而是一件剪裁極簡的緞面魚尾婚紗,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長長的頭紗拖在身後,隨著微風輕輕揚起。
最特別的,是她手裡的捧花。
那不是鮮花。
是一束由**樂高積木**拼成的花束,中間夾雜著幾朵白色的洋桔梗。
那是Ethan時期留下的痕跡,也是她自我治癒的勳章。沈崎沒有介意,反而點名要她拿著這個。他說:“這是你的一部分,我們都接受。”
走在她前面的花童,是穿著迷你版燕尾服的念念。
小傢伙已經三歲多了,走路穩穩當當。他一臉嚴肅地捧著戒指盒,像是在完成爸爸交給他的“最高任務”。
當阮念知走上紅毯,一步步走向沈崎時。
沈崎的眼眶,在第一秒就紅透了。
他看著她走近。
這短短的幾十米,他好像等了整整二十年。
從上海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等到如今鬢角微霜的中年。從那個不敢承諾的懦夫,等到現在這個願意付出一切的丈夫。
阮父帶著女兒走到沈崎面前。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沈崎。”
阮父把女兒的手,鄭重地交到沈崎手裡。
“交給你了。”
沈崎沒有像以前那樣只會說“叔叔放心”。
他緊緊握住那隻手,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地**。
在岳父面前,更是在阮念知面前。
他仰著頭,看著她,聲音哽咽而堅定。
“爸,您放心。”
……………………
潘潘作為司儀(她堅持要當),拿著話筒,還沒開口自己先哭花了妝。
“這一路,我看著你們走過來。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不想問那些‘無論貧窮富貴’的廢話,因為我知道你們不在乎那個。沈崎,你有甚麼話,自己跟知知說吧。”
沈崎接過話筒。
他站起身,看著面前的新娘。海風吹動她的頭紗,美得不真實。
“知知。”
他開口,聲音沙啞,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草坪,傳到了洱海上。
“16歲那年,我叫你‘小老婆’。那時候我覺得一輩子很長,以為隨便許個願都能實現。”
“26歲那年,我食言了,把你弄丟了。那時候我覺得世界很複雜,我身不由己。”
他停頓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如今我43歲了。”
“我繞了半個中國,把自己打碎了又重組,才終於又站在了你面前。”
“我不敢說永遠,因為永遠太虛幻。我只敢說餘生。”
“餘生的每一頓飯,我都想陪你吃;餘生的每一次日落,我都想陪你看。”
“阮念知,謝謝你肯回頭看我。謝謝你……在這個破碎的世界裡,拼湊了一個完整的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喊出了那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稱呼。
**“阮念知,我的小老婆……”**
**“你願意嫁給我,讓我照顧你們娘倆一輩子嗎?”**
當那聲“小老婆”在大庭廣眾之下喊出來時,臺下的河馬帶頭起鬨,全場掌聲雷動,但也伴隨著感動淚水。
阮念知看著這個不再年輕、眼角有了皺紋卻依然讓她心動的男人。
她拿起話筒,聲音顫抖。
“沈崎。”
“我曾經怨過你,也試過去愛別人。”
“但我騙不過自己。我的身體,我的心,甚至連我孩子的名字裡……藏著的都是你。”
“你說你來晚了。沒關係,只要是你,多晚都不算晚。”
“以前是你保護我,以後……換我來寵著你。”
她笑中帶淚。
**“大老公,我願意……歡迎回家。”**
……
交換戒指。
還是那對Liens。但這一次,沈崎讓人在內圈刻了字。
她那枚刻著:Qi。
他那枚刻著:Zhi。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禮成!吻新娘!”
河馬在旁邊大喊。
沈崎掀開她的頭紗。
陽光灑在兩人臉上。
他捧著她的臉,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沒有慾望,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神聖感,和失而復得的感激。
就在這時,念念跑過來,抱住了沈崎的大腿,仰著頭喊:
“爸爸!我也要親親!我也要!”
沈崎笑了,鬆開阮念知,蹲下身。
他伸出長臂,把阮念知和念念一起抱在懷裡。
一家三口,在這個山與海之間,緊緊相擁。
風吹起阮念知的頭紗,也吹起了沈崎的衣角。
那一刻,那個平行世界裡26歲就結婚的沈崎和阮念知,似乎穿越了時空,和此刻的他們重疊了。
所有的遺憾,在這一刻,圓滿閉環。
……
當晚
酒店陽臺上,
兩人穿著睡衣,依偎在陽臺上,看著內海的月亮。
沈崎從背後抱著她,兩隻手交疊在一起,兩枚婚戒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累嗎?”他在她耳邊問。
“有點。”阮念知靠在他懷裡,“但很幸福。”
沈崎親了親她的鬢角。
“知知,還記得那天我在病床上,我們說的那個平行世界嗎?”
阮念知點點頭。
沈崎笑了,看著遠處的燈火。
“其實……我覺得我們不需要羨慕那個平行世界了。”
“因為在那個世界裡,也許他們一帆風順,但他們可能永遠體會不到……這種失而復得的刻骨銘心。”
他把她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
“在這個世界裡,我有過錯,有過遺憾,但我最終……還是抓住了你。”
“這才是最真實的圓滿。”
他舉起手裡的紅酒杯,和她輕輕一碰。
**“沈太太,新婚快樂。”**
阮念知看著他,眼底有光,那是比內海月色還要溫柔的光。
**“沈先生,餘生……請多指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