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天黑地的獻祭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像金色的粉末一樣灑在床上,塵埃在光柱裡跳舞。被窩裡暖烘烘的。
沈崎是被一道視線“燙”醒的。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帶著一種沉靜的、不捨的、彷彿要把他刻進骨子裡的專注。即使閉著眼,他也能感覺到那種目光在他臉上游走的軌跡。
但他沒有立刻睜眼。
他貪戀這種感覺。貪戀她在身邊,像個溫順的小妻子一樣看著他熟睡的清晨。這不僅是身體的休息,更是靈魂的靠岸。
直到那聲軟軟糯糯、卻如同驚雷一般的呼喚鑽進他的耳朵——
“早,我的大老公。”
沈崎的呼吸瞬間一滯。
這三個字……哪怕是在他最狂妄的夢裡,都不敢奢望能再次聽到。
那是隻屬於十六歲沈崎的特權,是那個青澀年代最隱秘、最甜蜜的誓言。現在,從35歲的她嘴裡說出來,帶著歲月的沉澱,帶著一種認命後的接納。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痠軟得一塌糊塗,緊接著是瘋狂的悸動。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就是阮念知那張溫柔靜好的臉,還有眼底那片毫無保留的愛意。
他沒說話,因為喉嚨堵得厲害。他那隻搭在她腰間的手臂瞬間收緊,猛地把她往懷裡一勒,讓她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胸膛。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剛醒時的慵懶,還有一絲顫抖的驚喜。
“……你叫我甚麼?”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神深邃灼熱,像是要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沒醒。
“再叫一遍。”
阮念知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水光。
她沒有害羞,而是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順從地又叫了一遍。
“大老公。”
沈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口氣吸進肺腑深處。
“知知……”
他嘆息了一聲,把她抱得更緊。
“聽到這三個字……我這輩子,真是甚麼都值了。”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不用放過自己。也不用逼自己。就這樣……就這樣就好。”
阮念知在他懷裡蹭了蹭,手指在他背上畫著圈。
她想起了那倒計時的鐘聲。
“沈崎。”
她軟軟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祈求。
“可不可以……再多待兩天?”
她抬起頭,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你後天再走可以嗎?我不想跟你分開。”
聽到這句挽留,沈崎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理智?工作?行程?
在這一刻統統見鬼去了。
別說是留兩天,看著她這副樣子,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現在也得想辦法去摘。
“好。”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鬆開懷抱,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手機。
當著她的面,他直接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和命令式口吻。
“把今天的機票退了。改簽到後天……不,大後天早上。”
電話那頭助理似乎想提醒甚麼行程,被他直接打斷。
“沒甚麼急事。這邊的考察還有點尾巴沒收完。云溪那邊有事你就先頂著,除非天塌了,別給我打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他把手機往地毯上一扔。
他轉過頭,看著阮念知,眉毛挑了挑,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
“行了。改了。”
他一把摟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直到視線平齊。
“兩天。我就再把自己賣給你兩天。”
他手指摩挲著她的嘴唇,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算賬的意味。
“不過……既然把我留下了,那你可得想清楚了。”
他湊近她,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這兩天……我不打算出門了。我也哪兒都不想去。”
他意有所指地頂了頂她的膝蓋,那裡的熱度驚人。
“這兩天……除了吃飯睡覺,我只想跟你膩在這張床上。把你這幾年的空缺……一次性都補回來。”
他看著她,眼神灼熱。
“怎麼樣?阮管家……這單生意,敢接嗎?”
阮念知看著他那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她笑了。
那是獵物決定自投羅網後的狡黠。
“接……”
“但是,你這位‘老人家’……體力不知道能支撐多久呢?”
這句話,簡直就是往乾柴上澆了一桶油。
沈崎眯起眼,發出一聲危險的低笑。
“嫌我老?”
“行。”
“阮念知,你自己找的。”
“今天不讓你哭著求饒……我就不姓沈。”
他低下頭,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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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彷彿融化在了一片混沌中。
窗簾始終緊閉,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只有床頭那盞小燈,明明滅滅,見證著這場近乎瘋狂。
沈崎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精力都耗盡在這一刻,而阮念知,更是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配合與主動。
……
深夜。
浴室,浴缸。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拍打著窗戶。
浴室裡水汽氤氳,鏡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浴缸並不大,容納兩個人顯得有些擁擠。水早已漫過了胸口。
阮念知背靠在沈崎的胸膛上,整個人癱軟在水中,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她的面板被熱水泡得粉紅,上面佈滿了青紫的痕跡,那是這幾天瘋狂留下的勳章。
沈崎的一隻手搭在浴缸邊緣,另一隻手拿著沐浴球,漫不經心,卻又極盡細緻地幫她擦洗著手臂。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溫柔。
阮念知仰起頭,後腦勺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呆呆地盯著浴室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頂燈,看著水蒸氣在燈罩周圍繚繞。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身體輕飄飄的,靈魂也輕飄飄的。
“沈崎……”
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空靈的疲憊。
“嗯?”沈崎低下頭,親了親她溼漉漉的耳廓。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兒?”
她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在這場無休止的索取和給予中,她真的有一種快要死去的錯覺。
沈崎愣了一下。
隨即,胸腔裡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連帶著身後的水波都在盪漾。
“想甚麼呢。”
他扔掉沐浴球,雙手從腋下穿過,抱住她。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側臉,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狠勁和深情。
“死倒不至於……”
他咬著她的耳朵,語氣曖昧到了極點。
“但我確實……想‘死’在你身上。”
“轉身。”
他命令道。
阮念知在水中艱難地轉過身,面對著他,跨坐在他的身上。
水位上漲,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在這個狹小的浴缸裡,在氤氳的蒸汽中,他們再一次緊緊相擁。沈崎託著她的腰,讓她在水中沉浮,那是要把彼此揉碎了、融進骨血裡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