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味兒”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Ethan是個完美的戀人。他帶阮念知去聽交響樂,去畫廊看展,去米其林餐廳品嚐每一季的新菜。
他的愛是體面的,是拿得出手的,是讓所有人都羨慕的。
但是,阮念知卻在某些深夜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個精密的程序,少了一點……“人味兒”。
比如,Ethan不吃路邊攤,他說不衛生;
比如,Ethan不理解她為甚麼偶爾會想吃辣到流淚的米粉,他說那樣傷胃且不雅;
再比如,Ethan永遠理智,永遠情緒穩定,他從來不會像沈崎那樣,因為嫉妒而失控,因為想念而發瘋。
時間滑向了次年的一月底。
春節快到了。
對於中國人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假期,更是一場關於“根”的回歸。
週五晚上。
上海某頂級義大利餐廳。
燭光搖曳,小提琴聲悠揚。
Ethan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拿出一個信封,推到阮念知面前,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自信的笑容。
“Surprise!”
他眼神明亮。
“知知,今年的春節,我們可以不用在上海吸尾氣,也不用去應付那些無聊的人際關係了。”
阮念知疑惑地開啟信封。
裡面是兩張飛往蘇黎世的頭等艙機票,時間是大年二十九。
還有一張是頂級滑雪度假村的預訂確認函。
“我們要去瑞士。”
Ethan興致勃勃地描繪著藍圖。
“Leo早就想學滑雪了,我也給你請了最好的私教。我們可以住在那個很難訂到的玻璃頂木屋裡,看雪山,喝熱紅酒,過一個真正的白色春節。”
看著那兩張價值不菲的機票,阮念知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錯愕。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心慌。
“去……瑞士?”
她放下信封,有些遲疑地看著Ethan。
“可是Ethan……這是春節啊。中國的春節。”
“我知道。”Ethan聳聳肩,“所以才要出去躲躲。國內到處都是人擠人,我不喜歡那種嘈雜。”
“不是這個意思……”
阮念知抿了抿嘴,認真地解釋道。
“我得回林城。我爸媽都在老家,我一年沒回去了。春節……是要一家團圓的。”
Ethan愣了一下。
他微微皺起眉頭,那是他極少流露出的、表示“無法理解”的表情。
“回林城?”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精英式的困惑。
“為甚麼要回去受罪?”
這三個字——“去受罪”,讓阮念知的心猛地涼了一下。
Ethan並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繼續用他的邏輯試圖說服她。
“我聽你說過,每次回去,你都要面對七大姑八大姨的盤問,要忍受老家那種沒有地暖的陰冷天氣,還要在煙霧繚繞的麻將桌旁陪笑。”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知知,我們是成年人,我們有選擇權。我們應該選擇更有質量的假期,而不是為了所謂的‘面子’或者‘傳統’,去犧牲自己的享受,去做這種……義務勞動。”
他看著她,眼神真誠。
“你爸媽那邊,如果你覺得虧欠,我們可以給他們打一筆錢,或者給他們報個豪華旅行團。沒必要非得你自己回去,對吧?”
阮念知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寫滿了“我是為你好”的眼睛。
突然覺得……有點冷。
即使身上披著昂貴的羊絨大衣,即使坐在有暖氣的頂級餐廳裡,她還是覺得冷。
這一刻,Ethan那完美的形象上,裂開了一道縫。
他的理性,變成了冷漠。
他不懂。他不懂那碗大年三十的年夜飯對她意味著甚麼,不懂父母那句“回來就好”的分量。
他把親情看作是可以被“效率”和“享樂”替代的負擔。
阮念知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Ethan。”
她看著他,語氣雖然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
“對不起。”
“春節是我唯一不能隨意安排的假期。我得回去。”
“哪怕是回去受罪,我也得回去陪他們吃頓飯。”
她把機票輕輕推了回去。
“麻煩你……幫我跟Leo說聲抱歉。這個年,我不能陪你們過了。”
Ethan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變成了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OK。”
他收回機票,聳了聳肩。
“我尊重你的決定。雖然我覺得……這很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