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夜
距離那個決裂的夜晚,過去了大半個月
潘潘已經搬來和知知同住,看著知知吃藥、睡覺。
云溪的雨季到了。
深夜,大雨傾盆,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作響。
沈崎獨自站在陽臺上,腳邊是一堆熄滅的菸頭。
這半個多月,他過得像具行屍走肉。
回到云溪那天,他把手機關機了整整一天,逼自己冷靜,逼自己接受“結束了”這個事實。
既然她要斷,那就斷。他沈崎從來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可是,沒用。
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那天在上海的畫面。是她吻他的樣子,是她喂他喝粥的樣子,最後全變成她站在客廳裡,冷冰冰地說“這個也帶回去吧”的樣子。
那串珠子,他沒帶走。他把它留在了那張桌子上。他賭她會戴回去。但他不敢問,不敢確認。
這半個月,他每天都要開啟那個並沒有新訊息的對話方塊看幾百遍。
輸入框裡的字打了刪,刪了打。
*“吃飯了嗎?”*(太廢話)
*“上海下雨了嗎?”*(太矯情)
*“我很想你。”*(太卑微)
最後,甚麼都沒發。
他開始嚴重的失眠。那個老中醫給他開的安神藥,他當飯吃,但不管用。
因為他的“藥”在上海,在那個把他推開的女人的手腕上(他希望還在)。
今晚,雨下得特別大。
他喝了點酒,不多,但這半個多月積壓的焦慮、恐慌和思念,藉著這點酒勁,徹底壓不住了。
他害怕了。真的怕了。
他怕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把這當成一場夢,醒了就徹底忘了。他怕那個Dan趁虛而入。他怕他在她心裡,真的就變成了過去式。
凌晨一點。
沈崎看著漆黑的雨夜,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他沒有打電話,他怕她拉黑他,或者不接。
他舉起手機,對著窗外模糊的夜色拍了一張照片。
昏黃的路燈下,地面溼漉漉的,雨水橫流。
傳送。
沈崎: [圖片]
緊接著,他按住了語音鍵。
沒有了以往的從容和調侃,他的聲音沙啞,背景裡全是嘈雜的雨聲,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崎(語音): “云溪下雨了。很大的雨。”
鬆開手指,傳送。
停頓了幾秒,他又發了第二條。
這一次,他不再裝甚麼“沈總”,也不再裝甚麼“普通朋友”。他只是個把心愛的人弄丟了的男人。
沈崎(語音): “知知……我輸了。”
沈崎(語音): “珠子還在嗎?……我真的很想見它。也很想……見你。”
發完這三條,他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回,或者會不會直接回他一句“滾”。但他沒辦法了,那層所謂的自尊,在想念面前,一文不值。
……
上海。
臥室裡很安靜,潘潘已經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阮念知睡不著。
她穿著睡衣,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窩在沙發的一角。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著螢幕上那三條語音訊息,她並沒有點開,而是發了一會兒呆。
醫生說:“不要聯絡他,他是你的過敏原。”
潘潘說:“不準再理他,讓他急死。”
但她的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點開了第一條。
*“云溪下雨了……”*
那種熟悉的、帶著電流般的低沉嗓音,瞬間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我輸了。”*
*“我很想見它。也很想……見你。”*
阮念知坐在黑暗中,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拿著手機,把聽筒貼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播放著這幾條語音。
那一整晚,她都沒有睡。
她就那樣睜著眼,聽著他的聲音,熬到了天亮。
她不知道該回甚麼。
心理醫生的話像警鐘一樣在耳邊迴響。她聽勸,她不想再讓自己病下去了。
所以,她沒有回哪怕一個字,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