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裡的“閉嘴”
聽著他一口一個“老古董”、“沒資格”,阮念知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的心疼在這一刻轉化成了行動。
正好一輛空駛的計程車在路邊停下等待攬客。
阮念知二話沒說,上前一步,伸手用力地拽住了沈崎的風衣袖子。
“上車。”
沈崎愣了一下,身體因為慣性踉蹌了兩步,被她塞進了計程車後座。
緊接著,她也鑽了進來。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瞬間充滿了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混合著他身上的菸酒氣,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令人窒息的張力。
“跟司機說你酒店地址。”
阮念知冷著臉命令道。
沈崎靠在椅背上,酒精上頭,讓他覺得眼前有點暈,但心裡卻莫名地痛快。
這才是知知。
不是那個客氣疏離的阮專家,是那個敢拽他衣服、敢對他發號施令的小老婆。
他側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生氣而緊繃的小臉,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
“陸家嘴,麗思卡爾頓。”
車子發動了。
沈崎沒有坐正,而是依然側著身,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裡沒有了平日的剋制,全是赤裸裸的、被酒精燒出來的侵略性和一絲委屈。
“兇甚麼?”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臉,但在快碰到的時候又停住了,手指蜷縮了一下,最後只是無力地垂落在真皮座椅上。
“剛才在那個Dan面前,不是挺溫柔的嗎?怎麼到了我這兒,就又是拽又是吼的?”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那團火壓下去,但開口的話卻全是酸味和自暴自棄。
“你不陪你的‘年下小奶狗’去過夜生活,跑來送我這個‘老古董’幹甚麼?”
他睜開眼,眼神有些渾濁地看著她。
“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在飯桌上太丟人了?被一個小屁孩比下去了,話都插不上幾句,最後還落荒而逃……你看得挺爽吧?”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知知,你不用可憐我。真的。我沈崎這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尤其是……你的同情。”
阮念知聽著這些帶刺的話,眼眶微微發熱。
這個傻瓜。
他哪裡知道,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心疼,哪裡有甚麼同情?
她猛地轉過頭,看著他那副頹喪的側臉,生氣地吼了一句:
“沈崎,你閉嘴休息一下行嗎?沒人當你啞巴!”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
甚至前面的司機都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對奇怪的男女。
被她這麼一吼,沈崎愣住了。
那股子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句毫不客氣的“閉嘴”給硬生生吼散了。
要是換了別人敢這麼跟沈會長說話,早就被扔下車了。
但此刻,聽著這句久違的、不帶任何職場假面的訓斥,他竟然……覺得通體舒暢。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生氣而亮得驚人的眼睛,喉結滾動了兩下,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有些含混的笑。
那笑聲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幾分醉意,還有幾分像是被順了毛的野獸般的安穩。
“行……我閉嘴。”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然後順勢癱軟在後座的靠背上。
酒精的後勁確實上來了,頭暈得厲害,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窗外。
他歪著頭,把腦袋靠在車座的頭枕上,臉卻是朝著她的方向。
車廂裡昏暗流動的光影打在他臉上,他半眯著眼,視線有些失焦地落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緊繃的下巴上。
雖然閉了嘴,但他沒老實幾秒。
他稍微動了動,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把長腿伸直了些,膝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膝蓋。
這次他沒挪開,就那麼挨著。
隔了一會兒,在計程車經過一個減速帶顛簸了一下時,他順勢往下滑了一點,肩膀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睡意和鼻音,喃喃自語了一句——雖然說是閉嘴,但這句更像是說給那個在他夢裡出現了無數次的人聽的。
“……這就對了。”
他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兇巴巴的……比剛才假笑的樣子……好看多了。”
說完這句,他是真的安靜了。
車廂裡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和他就在她耳邊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他沒睡著,他只是貪戀這一刻。
她在身邊,沒有別人,只有他們。
這讓他覺得,剛才在飯桌上受的那點氣,丟的那點人,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