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崩壞Ⅶ
松霜良久地沒有開口說話,嘴角的線條平直,唇色淡到顯得臉色蒼白。韓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就輕聲提醒他,“你現在知道,斯柏凌他不是甚麼好東西了吧。”
聽到斯柏凌的名字,他就有些心煩意亂,心臟密密麻麻的酸脹,沉悶無比,呼吸艱難。松霜閉了閉眼,保持著鎮靜,開口道,“我和他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但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兩點,第一,無論你做甚麼,我都不會跟你在一起;第二,宴會結束,我們就去跟韓爺爺解釋清楚。”
斯柏凌這個人的存在,太過霸道,強行插足他的人生,火星撞地球般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摧毀、打亂他的人生節奏、心跳秩序。18歲的開始,做了他的情人,18歲快要結束時,決定對他交付真心相伴一生,可是現在,松霜又不得不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是否做得太過輕率。
此刻,話音剛落,斯柏凌的出現又一次打亂他的節奏,韓決並未給出回答,斯柏凌已經開啟門,臉色陰沉地將他強行帶走,兩人提前離開了宴會。
斯柏凌自詡冷靜自持,可在處理有關松霜的問題上,他總是很難保持克制、不失態。他將人抵在臥室的大床上,多日未見的思念、對愛人的渴慕以及陰暗的佔有統統傾瀉出來,化作一個失控地、激烈地吻。
松霜微微皺起眉,想要抵抗的手、腳全都被壓制得動彈不得,雙手被他單手桎梏在頭頂,長腿架到了斯柏凌的腰上,這種姿勢令他感到危機,掙扎也無效,很快因alpha冷冽的資訊素,手軟腳軟地失去抵抗力,嗚咽著,被迫沉入這個吻中。
很漫長、很痛的一個吻,分開時,兩人都喘氣連連。松霜急促地呼吸著,起伏的胸脯一時難以平息,嘴巴被親得有點紅腫,手腕也被捏紅了,看起來有點可憐。
兩人都不知對方心裡此時在想甚麼,都彆扭地沒有說話。松霜一時怒火上頭,想推開他,下床去,卻被斯柏凌攥緊腳腕,一把拉了回來。
斯柏凌單手捧著他的臉說,“寶寶,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是不是下次見面,我就要參加你的婚禮了。”他的語調壓抑著濃濃的怒氣與怨氣,咬牙切齒般的擠出字來。今天那副場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參加的是韓決和松霜的訂婚宴呢。
聽到他提這件事,再想到韓決的那番話,松霜蜷縮著,捂著自己的手腕,心中莫名感到委屈,他收了收情緒,別過臉,冷冷道,“……你少陰陽怪氣了,我根本就不是自願的,你們一個兩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總是強迫我做決定……”
斯柏凌看他有一點泛紅的眼眶,omega說話的尾音都不受控制地帶上哽咽,alpha又忍不住心軟幾分。
剛才的吻已經令斯柏凌解氣很多,直到聽到松霜親口承認他並不是自願的,被妒火燎燒的心這才稍微好受了些。
總有人在看他看不見的地方覬覦松霜,總有人想把他從自己身邊搶走。這段剛剛確定下來、並不牢固的戀愛關係,斯柏凌不敢以此保證,松霜會願意留在自己身邊多久。他會不會被其他alpha引誘、教唆?從而離開他。
他想,那種蛀蟲是永遠處理不完的,真正一勞永逸的辦法是——只有把松霜關起來、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看見,才能徹底避免那種情況的發生。
斯柏凌沉默的盯著他看的眼神有一點可怖,眼底是藏不住的偏執扭曲,黑沉沉的瞳孔地注視著他,恨不得要將omega徹底吞沒。
松霜被他盯著有點心悸,不清楚斯柏凌此刻在想甚麼,他顧不上思考那麼多,現在他只想問清一件事,“……你起來,我有話想說。”他輕輕推開斯柏凌,兩人從床上下來,面對面站著,松霜沉了口氣,盡力保持著冷靜:
“我問你,當時小陽跳樓,是不是跟你和張醫生有關。”松霜聲音很輕,說得委婉,試圖保留最後一絲體面,他盯著神色陰晦、一言不發的斯柏凌說,“不要再試圖撒謊了,我對你已經很難再產生信任了。”
斯柏凌沒有想到他會提這個,聽到松霜的話,他沉默下來,頓了頓,嗓音有些低啞地開口,“……是我。”
聽他親口承認,松霜一時覺得心臟很難受,喘不過氣似的,“……你利用他跳樓,來逼我答應你的條件,是嗎。”
“是。”
松霜只覺得他不可理喻,和不可置信,他皺起眉,諷刺地扯了扯嘴角,稍微提高了音量:“你有沒有考慮過,萬一那天我來遲一步,小陽真的從樓上跳下去了,該怎麼辦?彤姨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他們是我唯一的家人,你是想逼死我嗎?”
斯柏凌上前半步,拉住松霜的手,試圖想要安撫omega,讓他冷靜一點,他沉聲說,“那天我格外安排了人,不會讓他真的跳下去。”
不論斯柏凌有沒有做安全措施,松霜都理解不了他,他怎麼能這麼輕易地拿一條人命來開玩笑,萬一出了意外又該怎麼辦呢,松霜用力甩開他的手,自己卻踉蹌了一步,他忍不住說,“你的遊刃有餘和你的自負,真讓我膽戰心驚!你在感情中也是這樣,我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甚麼是你真正在乎的。”
斯柏凌被甩開手,被刺痛到難以言語,他無能為力地站在原地,接受審判,整個人像在一點點地崩塌、瓦解。
“你知道的。”
“你知道我真正在乎的是甚麼。”
松霜問,“如果我當時沒有簽下合約,你是不是還會拿著小陽和彤姨來要挾我,逼我答應你。”
斯柏凌承認,“是。”他最恨松霜在他面前表現出別人有多重要的樣子,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在松霜心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讓他覺得自己已經失去重要性,他偏執又執拗地說,“他們死了就死了。我根本就不在乎。”
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冷血與薄情令松霜對他生出失望與灰心,心底泛起陣陣涼意來,他抬起頭,注視著斯柏凌,聲音發澀,“一條人命,在你眼裡就這麼輕賤嗎。”
“……你真的太恐怖了。你有權有錢,還有槍,結束別人的生命在你眼裡,好像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林鈺,尚且情有可原,可是展陽是完全無辜的,他不該被牽扯進來,不該成為斯柏凌滿足私慾的工具。
對此,斯柏凌無法反駁,他也很難做出甚麼改變,他從小被寫入的生存程式碼就是這樣的,或者說,冷漠狠絕,是韓家人刻在基因裡的東西。他死死盯著松霜的眼睛說,“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我只在乎你。”
“你這根本就不是在乎一個人的表現,你做事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就只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私慾,裝模作樣、滿嘴謊言,我怎麼敢愛你。”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難再建立起愛。omega的愛,像蝸牛試探著伸出的觸角,在觸及到alpha自私涼薄的本質後,終於縮了回去。松霜情緒很低落地說,“……我不否認至少我現在對你來說是重要的,如果有一天,我也變得不重要了呢。”
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和斯柏凌這種人在一起,愛你時視你為珍寶,不愛時只會遭受滅頂之災。
不管是他的愛,還是他的恨,松霜都毫無抵抗之力。
“他們是我的家人……如果他們真的出甚麼事,我就甚麼都沒有了……”
斯柏凌向前一步,幾乎要將omega困在懷裡,他逼問:“那我呢?我算甚麼?”
松霜別開臉,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地冷聲說,“我現在很後悔。”
他表現得冷淡,一副很受不了他的語氣:
“我真不想和你這種人再產生任何交際了。”
“從此以後,我們是死是活,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斯柏凌見他要走,便摁住松霜的肩膀,迅速擋在他身前,攔住他的去路,沉聲問,“……你要去哪?”
松霜還在跟他置氣,掙扎了幾下,無果,氣得眼淚都要從眼眶溢位,“放開我,你管得著嗎。”
“別走,別離開我。”斯柏凌牢牢地一把抱緊他,有力地手臂桎梏著omega單薄的腰背,語氣可以說得上是哀求,“我以後不會再那麼做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離開你,我會受到懲罰。
當初得知松霜無父無母,沒有一個親人的時候,心疼之餘,他更多的是竊喜,他想,這樣他就能得到松霜全部的愛了,不用和任何人分享。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總有人來佔據他心中的地位?
為甚麼別人永遠都比他更重要?
斯柏凌難得生出一種迷茫的無助來,他不知道還能靠甚麼來挽留松霜,他毫無資本、毫無籌碼、毫無餘力,斯柏凌一時想不出,自己還有甚麼值得松霜留下的。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松霜離開自己。
不能讓他走。不能。
松霜想要掙開,根本不信他的任何說辭,“……你說的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別動。”斯柏凌緊緊地按住懷中的omega,虛情假意地勸解松霜,“……你現在的樣子,讓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出去?”
“我不需要你——”
“我需要,”斯柏凌在他耳邊輕聲說,“我需要你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你想怎麼樣?”松霜的聲音有一點發顫。
斯柏凌輕輕順著他不安的後背,儘量用溫柔的語氣去說,“寶寶我這麼愛你,我確實不會對你怎麼樣,我可不敢保證你離開我一步,我會對他們做出甚麼事來。想想你弟弟,想想你阿姨,你不是最喜歡他們了嗎?畢竟我現在對於他們來說,是救世主。他們的命,在我手裡。”
松霜在他懷裡僵住了,還是他熟悉的語氣,溫柔的、寵溺的,可說出來的話,卻叫人膽寒,心臟與骨血一寸寸冷下去。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的濃情蜜意,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如同毒藥一般,嚥下去,會腐蝕人的心肺。
斯柏凌抱得更緊,沒有再說話。明知道會將人越推越遠,還是明知故犯,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收官之吵,應該是兩人吵得最後一架了
最近幾天把後面到完結的劇情順了一遍,但寫來寫去還是不太順利,卡卡的,下一章明天可以發出來
感謝一直在等我的朋友,後面我會寫得快一點的,爭取早日完結!
辛苦大家的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