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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崩壞Ⅲ

2026-04-09 作者:越山陰

第73章 崩壞Ⅲ

松霜內心深處始終沒辦法接受他的行為,更沒有辦法接受自己成為了他的共犯,背叛了學習了這麼多年的信仰。他以期末考試為由,這幾天一直住在學校,避開了兩人之間的接觸與見面。或許分開,能讓他更好的獨立思考,他需要冷靜,需要獨處空間。

作為室友的周樂覺察出他最近這幾天狀態很不對勁,幾番追問之下,也並沒有問出結果。松霜不敢向任何人洩露,只好默默將這件事壓在心底,愈發顯得心事重重。

松霜下完晚課從教學樓出來,天黑得早,這時候已經看不清路和人群,起初並沒有覺得下雪了,直到臉上有了一點涼意。他抬起頭,零零星星的白點兒,從濃夜的深處,輕慢地、悠悠地飄落下來。

走了幾步,忽然感覺從頭頂飄落的雪花全都消失了,松霜抬起頭,有一把傘替他遮住了,他偏頭看過去。

韓決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他解釋說,今天下雪,路過,看你沒帶傘,順路一起回去吧,不打傘,很快全身都溼了。

松霜懶得拆穿他拙劣的謊言,自顧自往前走,韓決堅持為他撐傘,跟在他身側。兩人自從上次下藥事件後,還沒有見過面,反正,就算見面也沒有共同話題,最後也會不歡而散。韓決告訴他,盧瑞再也沒來過學校了,他家裡好像出了點事。

這一定是斯柏凌的手筆,想到他,再聯想到他的所作所為,松霜心就有點亂。他繼續裝作沒聽見。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在那杯酒裡下藥,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可能會讓你喝下的,總之……是我對不住你,抱歉。”

當天晚上,他就狠狠揍了盧瑞一頓。他回去之後也被爺爺教訓了,他不是主犯,也沒有做出甚麼實質性的行為,所以也只是口頭上教訓他了一下,看在生日的面子上只扣了生活費。

盧瑞那群人,確實玩的花,下藥群交這種事也幹得出來,爺爺勒令他小小年紀不允許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做出有損於韓家顏面的事,還讓他必須期末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韓決最近學得焦頭爛額,他能入學最大的功勞是校董的一封推薦信。

“如果你要提這件事,那我沒甚麼好說的,不管是你做的,還是其他甚麼人,在我看來都沒有區別。不用假惺惺的,你們本來就是一路人。”

韓決看出他心情不好,本來就冷淡的臉這下顯得更加冷冰冰的,說出來的話和語氣也冷得刺人。

“我和盧瑞是同一路人?你非要拿我和他相提並論?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堪?”韓決感到生氣和委屈,又控制不住想要發火,但他忍了忍,壓低聲音說,“對,我確實不是甚麼好人,但斯柏凌呢,你以為他就是甚麼好東西嗎?”

松霜還是沉默,沒有回答,韓決就自顧自地說,“他就是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如果不是韓家,他甚麼都不是,根子不正,骨子裡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韓決被寵慣了,基本上是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以他現在,根本不夠格進入集團內部做事,這些都是他在韓家內部道聽途說來的:

“能有今天的這一切,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現在還想在集團內部搞唯我獨尊那一套,想把我爸踢出去,把爺爺架空,把整個韓家都改跟他姓斯,誰知道他努力往上爬到底安的甚麼心?把對手往死裡整,未婚妻用完就扔,手段狠,野心重,玩弄感情,你敢跟這樣的人同床共枕嗎?”

斯柏凌這個人,厭惡他的人很多,欣賞他的人也很多,風評向來是兩極分化。說好聽點,叫八面玲瓏,心思縝密;說難聽點,叫陰險狡詐,工於心計。

在外人眼裡,他是來歷不明的私生子,所以,他的出身、手段、野心、性格,每一個點都能被人輕易地咀嚼出無數的惡意。

每個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不同,傳出的謠言也不同。

但斯柏凌顯然比他們更懂得一個道理,能折服一個人的從來不是口碑,那些人即使恨他怕他,也得聽他的;批判他的人,也沒有一個能夠取代他。

見微知著,如果在之前,松霜就當沒聽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可現在卻不能了,不論關於斯柏凌的好話,還是壞話,他確實,都不太瞭解他。

同時,他心裡也不由得心生怨氣,斯柏凌甚麼都要欺瞞他,他這個樣子,根本就不是一個想要好好透過戀愛考察期的態度。

在他們簽訂合約之前,斯柏凌已經把他像白紙一樣的人生,調查了個徹徹底底。而他對斯柏凌,知道的卻很少,也不能保證,他已經知道的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斯柏凌始終對他有所保留,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心事,都很少聽他提及。

他們確實只是在談戀愛而已,除了戀愛這一部分,他與斯柏凌其他的一切,都是切割開來的。

直到那一天,他才無意窺見一角,還是斯柏凌最陰暗、不堪的一面。

因而,他覺得割裂,陌生。

韓決看不出他的沉默不語到底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如此冥頑不靈的人。

韓決還想再說,松霜卻不想再聽下去了,不論是詆譭謠言,還是實話實說,他都不想再聽韓決的一面之詞,“你不要再說了,我自己的事我會考慮清楚。”

說要考慮清楚,實際上並沒有,一涉及到斯柏凌的問題,他總是忍不住拖延、逃避、膽怯,沒辦法立刻做出決定,不論是堅持和他在一起,還是與他分開。

松霜保持著並不好的狀態,複習、考試、考試、複習。在一月的第一天,收到了被冷落許久的斯柏凌的資訊,問他今晚要不要回來,他來接他好不好。

他說,很想他。

該死的拖延症,又犯了。直到考完一門科目後,他走出考場,手指還在鍵盤上稀稀拉拉地敲敲打打,在他猶豫著要給出回覆時,一個電話卻撥通進來。

周允南約他在宿舍樓下見面,說有東西要交給他。

松霜一上車,周允南摸摸下巴,就打量著他的臉,然後給出評價:“憔悴了。”

松霜知道他肯定是某人派來的說客,他想表現出一個還不錯的狀態,但周允南第一句話就讓他有點心虛。松霜最近沒怎麼關注過自己的儀容儀表,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憔悴了,他也只能勉強扯出個笑容,解釋:“……最近確實學得比較累。”

“是學累的嗎,”周允南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把兩大袋東西遞給他,“諾,他讓我給你的。”

松霜接過,隨意地翻了翻,最近降溫得厲害,他都是精心準備過的,一套冬季的新衣服、小羊皮手套、羊絨圍巾、暖手寶等。斯柏凌大概已經把他的沉默當成了拒絕的預設,所以特地派出周允南充當快遞員。

來學校之前,松霜已經說過,他需要獨處時間考慮清楚,斯柏凌可能是擔心考察期的表現,怕扣分太多,居然很乖的,真的沒有犯規。

“他明天就要去出差了,在外地,一週,不去見見?”他看這兩人,沒一個過得好的,何必把自己活成這樣,想見就去見唄。

不知道是不是近鄉情怯,一想到斯柏凌,他內心洶湧的種種情緒就如同脫了韁的野馬,拉也拉不回,他的喜歡、怨恨、生氣、擔憂、後怕……他都恥於在斯柏凌面前表現出來,他害怕這種自己完全無法剋制的感覺,他害怕這匹馬會失去理性、不管不顧地衝到斯柏凌面前。

松霜只是垂眸,緊緊抱住了袋子,甚麼話也沒說。

“……那件事,你也不要太責怪他手段過狠,商業間諜就是這樣的,他為了錢和前途敢這麼做,就得承受付出千百倍代價的可能。”

周允南知道,道德感強的人是這樣的,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對別人要求高,對自己要求更高。一時難以接受,很正常。

松霜默了默,“我知道。”

相識這麼多年,周允南還是沒忍住為他說說話,“他也不是每一次都這樣,只是在涉及到韓肅州和……他母親的問題上,他總是過於偏激,也可以理解。”

“他母親的死,跟韓肅州脫不了干係,韓老爺子也是縱容的幫兇……這些年他在韓家過得並不好,所以他有的時候難免一時想不開,劍走偏鋒。”

聽完這些,松霜心裡並沒有比之前好受多少,看起來像是給斯柏凌的所作所為,找了一個合理的理由,但聯想到韓決說過的話、斯柏凌說過的話、之前的種種,他的內心就更加躁動不安。

總是會不由自主想到他的偏執扭曲,想到他左手臂上的針孔,想到他的孤寂落寞,想到他母親早早離開,想到他以前在韓家的生活。

他最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心裡預感更加不好,總是噩夢連連,今晚更甚,他又做了那個斯柏凌被不知從哪射出的子彈,一擊斃命的噩夢。

凌晨,斯柏凌還在書房裡辦公,手邊的咖啡已經冷透,快要見底。今夜很冷,下了雨夾雪,但他覺得冷點也沒甚麼不好,可以保持清醒的狀態進入工作中。大約一兩點的時候,他聽到樓下傳來細微的動靜,他披上外套,下樓檢視情況。

他剛要開門,別墅的門卻已經被開啟,一個頭發衣服沾滿了雪、渾身冰冷冷的人兒帶著屋外的涼氣撲進了他的懷裡。斯柏凌的思維略顯遲鈍,手卻已經緊緊得將人摟住,“寶寶?”他幾乎要懷疑這是不是忙碌之下自己精神錯亂後產生的幻覺。

松霜緊緊攀住他的肩膀,沒放手,冰冷的臉頰埋進alpha的脖頸裡。

斯柏凌摸摸他身上的衣服,外層已經溼了,“怎麼回來不跟我說,讓我去接你,都淋溼了。”說著,他托起omega的腰臀,抱著他朝樓上走去。

外面的雨夾雪下得很大,松霜從計程車上下來,回別墅的路上,沒有淋很久,但也被凍得不輕。他回來得太匆忙,連傘也忘了帶。斯柏凌脫下他的外衣,用被子把人裹起來,乾毛巾擦著他溼漉漉的頭髮,看著omega被凍紅的鼻尖、臉頰、耳朵,心疼得要命。

松霜捧著熱水杯,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看他。

斯柏凌擦乾他的頭髮,坐在他身邊,憐愛地摸摸omega的小臉,心底軟得很,“怎麼現在回來了,已經很晚了。”

松霜神情還仿若在噩夢中一般,落寞地垂眸,含糊地低聲說,“……我怕見不到你。”

斯柏凌以為他說出差的事,“忙完很快就回來了。”

松霜從被子裡伸出雙手,摟著他的肩頸,輕輕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資訊素氣息,帶著鼻音,悶悶地說,“……可我想你。”

斯柏凌剛要開口說甚麼,卻感覺到一種溫熱的液體滴落到他的脖頸處,這反而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他輕輕拍著松霜的背哄他,“好寶寶,哭甚麼?”

這下淚水,無論如何也抑制不住了。

他第一次像個孩子一樣,摟緊了他,在他懷裡哭得渾身輕輕發顫,哽咽著講真心話:“……我好擔心你,我好害怕你出事。”

“我真的,好擔心你。”

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有斯柏凌一個能稱之為家人的人,害怕他出事,害怕他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害怕他走向極端,害怕他受到傷害,害怕他過得不好,害怕失去他。

所有的理智與剋制,再也無法勒住韁繩,都隨著淚水淌了出去。

他學習法律的嚴謹邏輯,條分縷析;學習法律的公平正義,不偏不倚;學習法律的冰冷條文,理性至上,可到了斯柏凌面前,他卻放下了對與錯,只想先讀懂他所有的痛苦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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