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崩壞Ⅰ
資訊釋放節奏按計劃一週一週推進,股價如周允南預期,穩步上漲。一切看似正常。但從第三週開始,斯柏凌注意到一個細節,每次他與核心團隊討論完次日的具體安排,第二天市場上總會提前出現異動。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可以解釋為市場敏感;第三次,斯柏凌可以確定,他身邊有內鬼。
他列了一張名單,目前能接觸到完整資訊流的人,只有這四個人:
周允南,不可能,他們的利益深度繫結,他沒道理這麼做;助理之一林鈺,跟了他五年,從基層提拔上來的,替他辦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市場總監方輝,新提拔上來的,但出身乾淨,背景核查過;研發對接人餘宇,技術出身,對商業操作不敏感,嫌疑最低。
斯柏凌沒告訴任何人他在查,他從現在開始,給不同的人,喂不同的資訊。
週一晨會散會後,斯柏凌分別給四個人透露了一個「額外資訊」。但只有對周允南的電話裡說了唯一的實話,其他的,全是餌。
“下週可能有監管問詢,你那邊賬戶動靜收一收。另外,我懷疑身邊有人不對勁,幫我盯一下。”
周允南要做的就是反向追蹤。如果洩密者存在,他可能會在某個時間點,把「額外資訊」傳遞給韓肅州。周允南只需要盯住韓肅州那邊的人,看他們接下來會針對哪條資訊採取行動。
斯柏凌結束通話電話,在意識到自己得力的親信中出現了叛徒後,心情很難保持平靜。他總是在追求絕對的掌控,所以,討厭失控、討厭意外、更討厭背叛。
而他向來睚眥必報,如果這三人之中有人背叛了他,他勢必會千百倍奉還。
抓內鬼,又趕上母親的祭日,斯柏凌近日心情欠佳。似乎每年這段時間,都是他最難熬的日子,有一點脆弱又沉重的心情,總將他拉回十一歲那年那個冬夜的地下室。
松霜回到房間,正巧撞見剛從墓園回來的斯柏凌,斯柏凌坐在地板上,靠在床邊,支起一條長腿,狀態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一向俊美出眾的臉難得露出點頹意。
松霜以為他是易感期到了,放下書包走過去,跪坐在他身邊,湊過去親了親alpha,貼著他的嘴唇幾秒,給他釋放資訊素,“你怎麼了?這樣好點了嗎。”
斯柏凌睜開眼睛,看他。
松霜聞到他身上有酒味,“你喝醉了?怎麼坐在地板上,我拉你起來。”
松霜費勁地拉著斯柏凌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顯然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氣,反倒被alpha一把拉進懷裡。
Alpha埋進他的懷裡,撥出的氣息灼燙著omega的肌膚,松霜覺得有一點癢,想動一下,反倒被抱得更緊。
“別走,別走……”他聲音很低,聽起來像是喝醉了的人囈語。
斯柏凌知道,自己很清醒。正因清醒,他才更深地陷入一種極度的不安全感與不確定性中。他拼命想證明甚麼、確認甚麼,於是他收緊了手臂,把懷裡的松霜箍得更緊,嗓音低啞,“別離開我,好嗎。我只有你。”
松霜像哄一個醉鬼那樣,抱著他的腦袋,輕聲承諾:“我不離開你。”
說來松霜覺得慚愧,戀愛有一陣子了,他一直沒有問過斯柏凌的生日。直到那天和周允南出去吃飯,他才得知原來斯柏凌的生日已經快到了,這時候才開始準備禮物有點過於匆忙。
周允南跟他說,反正斯柏凌從來不過生日,沒必要,又說,你把自己送給他不就行了。
松霜心道,哪有這樣的。
他十八歲生日,斯柏凌送了他一套很珍貴的西裝(斯柏凌已經老實交代,西裝其實就是為他準備的成人禮)。現在快到斯柏凌的二十七歲生日,還是兩人戀愛後斯柏凌的第一個生日,松霜覺得怎麼也不能敷衍他。
斯柏凌發現松霜最近居然在學著炒菜,他學著斯柏凌平常下廚的樣子,擼起袖口,繫上圍裙,擺好所有調料與食材,最後做的色香味全無,餵飽了廚房裡的垃圾桶。阿姨都要因為他的勤奮失業了。
松霜原計劃在斯柏凌二十七歲生日那天親自為他擺滿一桌飯菜,學習下廚三天後,目標降為四菜一湯,學習下廚五天後,目標降為至少能做出來一道斯柏凌愛吃的。
情人眼裡出西施,情人眼裡也能出廚師,幫忙試菜的時候,斯柏凌也只能昧著良心(味覺)說好吃。
本來相處時間就不多,松霜還要花心思泡在廚房,斯柏凌試圖勸阻,問他為甚麼突發奇想要學習下廚。松霜為了隱瞞這個驚喜,就隨口胡謅,“這是生活必備技能,我必須要學會。”
斯柏凌說,我們家,只要有一個人有這項技能就行了。
松霜就改為偷偷摸摸地學習。
在斯柏凌生日的前一天,他特地跑來廚房「預習功課」,他現在至少能做出來一道味道還不錯的蜜汁排骨。剛做到一半時,斯柏凌下班回來了。
斯柏凌此人,初見時覺得紳士溫柔,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冷靜理智,偏偏總在松霜面前心安理得的暴露最惡劣最流氓的那一面。
果然,又在廚房。斯柏凌靠在門邊看他,松霜正聚精會神地斟酌著往鍋里加蜂蜜。這大概是他做的最成功的一次。
松霜裡面穿著白色的居家服,外面套著一件粉白色的圍裙,粉色的裙邊,白底上的圖案是粉色波點(松霜奇怪,廚房裡本來沒有這件粉圍裙的,可能是斯柏凌看他最近老往廚房跑給他買的)。
圍裙的繫繩勒著纖細的腰身,尾部打著蝴蝶結,像禮物的包裝。
斯柏凌突然就覺得他裡面穿著的那套居家服有點多餘。
鍋里正收汁,松霜拿著鍋鏟翻動,神情專注,嘴唇微微抿著。
門口傳來動靜,松霜意識到了甚麼,不知道斯柏凌不聲不響地站在他身後要幹嘛,他忍不住抽空回頭看一眼。斯柏凌俯身湊近,明知故問:“寶寶今天在做甚麼。”
“……蜜汁排骨。”
“聞出來了,”斯柏凌鼻尖在他耳後蹭了一下,“好香。”
松霜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整個人被圈在alpha的身前,他警告:“你不要鬧哦,我在幹正事。”
斯柏凌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就忍不住惡趣味大爆發,松霜說他心黑,不無道理,alpha就喜歡把人逗到生氣臉紅為止,床上也非要把人玩到崩潰才肯放過。
斯柏凌嘴上哄著他,說,“不鬧。”但手已經從島臺上收回來,落在omega的腰側,隔著那層薄薄的居家服布料,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松霜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繼續翻動鍋裡的排骨。
“……你要幹嘛?”
斯柏凌假正經,“看看你穿了多少。”
“你早上不是檢查過了?”
“早上是早上,”斯柏凌說,“現在是現在。”
他的手從腰側慢慢往上移,隔著衣服描摹他的脊背線條,松霜的身體繃緊了一瞬,又強裝鎮定地繼續翻排骨,“……排骨要糊了。”
“我看著呢。”斯柏凌說,手上依舊沒停。
松霜被他捏得脖子一縮,整個人往鍋邊躲了躲。
斯柏凌低笑一聲,手又收回來,重新落在他腰間。這回他沒隔著衣服,而是直接從下襬探了進去。
松霜倒吸一口氣。
那隻手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涼意,貼上他溫熱的小腹。他想躲,卻被斯柏凌的另一隻手按住了腰。
“好冷……”
“捂捂就熱了。”斯柏凌說,手掌在他腹部貼著,慢慢往上移。
扣弄著胸脯上柔軟的凸起。
鍋裡的排骨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但松霜已經顧不上翻動了。那隻手在他衣服裡遊走,激起一陣顫慄。
松霜聲音有點抖,“你不是剛下班嗎……”
“嗯。”
“不累嗎……”
“累。”斯柏凌的鼻尖貼著他耳廓,氣息溫熱,“所以充充電。”
吸貓也是一種人的充電方式。
松霜被他弄得腿軟,手扶著島臺邊緣才勉強站穩。鍋裡的醬汁越收越濃,發出滋滋的聲響。
“排骨……真的快糊了……”
“那就關火。”
“還要放鹽……”
斯柏凌的手從他衣服裡抽出來,卻沒有放開他,而是就著這個姿勢,伸手去夠架子上的那袋鹽。
松霜被他困在懷裡,兩隻手都在灶臺上撐著。
斯柏凌撕開鹽袋的封口,遞到他手邊,“放吧。”
松霜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自己的手,握著那袋鹽,朝鍋裡倒。
“倒多少?”斯柏凌問,嘴唇還貼在他耳邊。
松霜被他弄得根本沒聽清他問的甚麼,手一抖——
小半袋鹽都倒了進去。
“……”兩人同時愣住了。
“我的排骨……!”
在兩人一陣著急忙慌、手忙腳亂的搶救中,生存下來的排骨達成了驚人的三分之二。剩下鹽分過高的又投餵給了垃圾桶。
斯柏凌幫他把排骨盛起來,放在盤子中,松霜嚐了一塊,幸好味道還能接受,他放下筷子,開始指責:“都是你!毀了我的排骨。”
“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寶寶,原諒我吧。”斯柏凌懦弱地道歉。
“罰你都吃完。”
“好。”
斯柏凌道歉也不好好道,還要動手動腳。松霜被他抱到島臺上接吻,兩條腿搭在他的腰上。松霜有的時候真是受不了他的變態程度,床上的那些稱呼和遊戲,就算了,現在在廚房裡,又說,他裡面穿的衣服多餘了。
一陣折騰後,只給他留了一件單薄的、幾乎無法遮住身體的圍裙。
“……回房間吧,好冷。”松霜捂著胸口,小聲央求。
“等會就熱起來了。”
“可是……”
斯柏凌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我們還沒有在這裡做過,不想試試嗎。”
松霜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他還想再掙扎一下,但被alpha軟磨硬泡得受不了,只得答應:“……好吧好吧。”
松霜是個非常容易心軟的人,這一點已經被斯柏凌吃透,他發現,只要自己哄著他,他甚麼條件都能答應。
兩個小時後,斯柏凌給懷裡的omega披上自己的襯衫,單手兜著他,踩著地上渾濁不堪的圍裙,走回房間。
前年三月,康泰藥業收購案進入最後階段。他讓林鈺單獨送一份核心文件給律所。之後康泰老闆在談判桌上突然態度強硬,像提前知道了底價。斯柏凌當時以為是對方做了功課,沒深想。現在他知道那是林鈺遞的訊息。
去年九月,Neuro-8的定價策略制定,最終定價在5800元/支,比市場預期低了8%,結果競品提前兩週降價,剛好壓在他們原定價格下方。斯柏凌只好緊急調整策略,那次損失三千萬。
斯柏凌開始往回查,但林鈺做得太乾淨,幾乎甚麼都沒留下。
這一次,他故意放了三條假資訊,林鈺拿到的版本是:醫保談判遇阻,有專家提出異議,需要私下接觸。
兩天後,韓肅州的人開始接觸那名「專家」。
斯柏凌沒有立刻動手。他讓周允南調了林鈺過去五年的所有軌跡:銀行流水、通訊記錄、出差行程等等。
今晚他接到周允南的來電。
“他到你身邊的第一年,就開始給你哥遞訊息。”
斯柏凌沒有說話。
“康泰那次是他。Neuro-8那次也是他。去年你提拔他當特助,你哥第二天就知道了董事會內部對你的不滿意見,也是他。”
斯柏凌結束通話了電話。
週一,是斯柏凌的生日。松霜沒有告訴他自己今晚回來。他把禮物準備好,甚至逃了半節課,打算提前回來給斯柏凌做蜜汁排骨。只是沒想到,松霜到別墅的時候發現,院子裡停了斯柏凌的賓利。
松霜確認他今早走的時候開的就是賓利,難道他也回來了?松霜開啟大門,走進去,目光巡視一圈。
頓了頓,他低頭,移開腳尖,深色的地毯上,有一些明顯的鮮紅色的血跡。
寶寶馬上就見到老公的真面目^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