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智齒Ⅰ
松霜擦著溼淋淋的頭髮從浴室出來,略感疑惑地看向床邊坐著的那人,不是說好分房睡嗎。斯柏凌回完最後一條訊息,將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開始給他吹頭髮。
暖烘烘的風吹得松霜頭暈腦脹,他坐在斯柏凌腿上,不怎麼敢動。資訊素混雜著沐浴露的味道,一股誘人溫馨的甜香直鑽進他的鼻腔,斯柏凌呼吸沉了沉。很久室內都只有吹風機的聲音,到底是松霜沒沉住氣,他攀著斯柏凌的肩膀問:“……你不是說要去小房間睡?”
斯柏凌撥弄著他的髮絲,宣佈:“下個星期開始分房。”
“……”松霜不解,他也犯拖延症了?
不過隨他便,反正這裡是他家。
“行,那你去洗澡吧。”松霜剛準備起身,就被拉了回去,他渾身僵了僵,沒有看他,一副很生澀、怯怯的樣子。上次松霜“噁心”他的事在斯柏凌心裡還沒徹底揭過去,現在看他這副樣子,心中又竄起火來。他的鼻尖蹭到他鬢角的位置,低聲說,“給我親一下。”
聽似溫柔,實則充滿威脅的意味。松霜稍稍抬眸,遲疑了一兩秒,才乖乖側身,把臉湊過去,摟著他的脖頸,微微抬起下巴,唇瓣快貼到斯柏凌的。
那簇火焰這才偃旗息鼓。
情願也好,不情願也罷,斯柏凌只需要他是聽話的,當然,他更傾向於他是心甘情願的,於是自動切除了他是畏懼強權的可能性。
那天之後,很莫名的斯柏凌給他換了個司機,這位新司機是個專職,沉默寡言,與松霜幾乎沒有交流。松霜不知道斯柏凌為甚麼突然想開了,放過了何助,反正他是對此毫無異議,也不想多問緣由。
何助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像往常那樣,敲門進來,準備聽取今日最後一項工作安排。斯柏凌坐在辦公桌後,審閱文件,聽見beta走近道:“斯總,快到時間了,我現在出發去接松先生下班嗎?”
室內氣氛凝結幾秒,反常的停頓使何助心下微微一滯,只聽alpha不緊不慢地翻了頁文件,頭也不抬地說:“今天我自己去。”
何助接道:“好的。那我為您準備車。”
“你最近辛苦了,接他下班跑了很多趟。”斯柏凌放下文件。
何助凜然,“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斯柏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略帶審視,“我希望你的‘分內工作’,能有一個不容逾越的邊界。”
何助眼皮微微一跳,“如果有任何令您感到不妥的地方……”
斯柏凌聲音平淡:“我似乎不知道,我給你的工作職責裡,還包括了送人甜品。”
這幾乎是挑明的態度。一股無形的壓迫使他迫不得已垂下視線,何助微微鞠躬,他深知此事無法逃避,只能硬著頭皮找補:“斯總,您別誤會,前幾天我接松先生下班時,察覺到他心情不好,有些疲憊。我想……這或許能讓他開心點,畢竟他是您的……”
“你察覺?”斯柏凌倏地打斷他,聲音不高帶著寒意,微微向前傾身,“你以甚麼身份去察覺他的心情好壞,你算個甚麼東西,需要你來費心思考怎麼讓他開心?”
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臉上,何助臉色白了白,穩住心神,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是我僭越了,我向您道歉,保證絕不會有下一次。”
善於偽裝的人是很少卸下面具直接袒露出冷酷陰暗的一面,除非真正觸及他的底線。
斯柏凌態度依舊冷冰冰的,沒有因他的道歉而緩和,“擺正自己的位置。”
“我明白了。”何助深深吸了口氣,低下頭,“非常抱歉,斯總。”
今天天空飄了陰雨,幸運的是下班時已經不再降雨,一陣冷風颳過,松霜收緊了些外套,邁開步伐,朝賓利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後,Mark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出了律所,他警惕地沒有靠太近,掃了一眼,記下車牌號。轉念一想,保險起見,他還是記錄下松霜上那輛豪車時的照片留作證據。
松霜瞥了眼下車給他開車門的司機,沒見過,換人了,想開了?奇怪。他稍稍收回目光看向斯柏凌,恰好與他的視線對上。松霜不動聲色地上車,並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
以後就由這位新司機負責接他下班。松霜心底對這件事一直是抵抗態度,說是為了安全把他送到別墅,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監視,下班後無論他去哪都要告訴司機,司機則會轉告斯柏凌今日他下班後去了某某地、見了某某人。
松霜一個人慣了,生活中突然插進來一人,以十分強硬、不容拒絕的姿態佔據了他的大部分時間和日常。
還有很多諸如此類侵佔他生活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沒辦法拒絕,也很難不去膈應,只能強迫自己不去在意。
他沒有話語權,底線被迫越降越低。
一天下來,只有在律所才擁有真正的私人時間。
松霜確實是個很聰明識相的人,他不多問,果然斯柏凌也沒有解釋。緩了一會兒,斯柏凌突然牽住他的手,“手這麼冰?”
今天氣溫驟降,秋天已經到了。松霜說,“外面有點冷……”他穿的單薄,但車內很暖和,體溫在慢慢回升,斯柏凌沒多說甚麼,只是把他的兩隻手揉在手心。
商討過後,為考慮二人的身體狀況,改為隔天做,246做,157休,並分房,週三中場休息,蓋著被子睡素覺。
至於影響身體狀況的這點……松霜完全沒看出來影響到斯柏凌哪了,反倒是他,林贊醫生說他這是縱慾過度的後遺症,譬如生理層面上精力不濟、免疫力下降、神經衰弱,以及心理層面上負罪感與焦慮加重等等。長此以往會損害伴侶之間的情感交流。
雖然他們本來就沒甚麼情感交流。
但林贊醫生的話還是起到了一定威懾作用,斯柏凌做出了讓步。
已經過了九點,松霜還蜷在沙發搖椅上,面前擺著筆電,眼鏡摘下,眉頭緊鎖,正揉著鼻根,手肘抵在攤開的法律文書上。不知道是煩的,還是困的,看起來有些疲倦萎靡。
他思考得很專注,連斯柏凌甚麼時候坐過來都不知道。
咔嚓,一杯熱牛奶放置到他手旁的桌面上。
松霜遲緩地抬起頭,等他反應過來時,他整個人已經窩進斯柏凌的懷裡,坐到他的腿上。寬大舒適的沙發搖椅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因突如其來的重量,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晃動起來。
他剛洗完澡,一股溼漉漉的熱量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alpha的資訊素緩緩包裹著他的全身,松霜剛才還覺得有點冷,現在那股寒意已經驅散乾淨。
松霜不太自在地稍微擺正了姿勢,斯柏凌的手覆蓋上他握著滑鼠的手,滑鼠鍵滑動到他之前反覆修正過的地方,他撥出來的微熱氣息都鑽進他的脖頸裡,“這個條款,有邏輯漏洞。”
松霜回神,精神起來,側過頭,差點親到他,“嗯?觸發條件寫得沒問題啊。”
“光說能回購,沒說怎麼回購,”斯柏凌滑動著螢幕,把人圈在懷裡,耐心跟他解釋:“沒限期沒流程,就是個沉睡條款,對方可以拖到天荒地老,或者等你最缺錢的時候,突然找你買回去。”
經他一說,松霜立刻懂了,“……你說得對。我只顧著寫甚麼時候能行權,卻忘了寫具體怎麼行權。”
“在這兒,加兩句,”斯柏凌點了點滑鼠,簡略說明:“行權期三十天,書面通知;錢十五個工作日內付清。這樣權責就清晰了。”
松霜邊修改條款,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樣就沒空子可鑽了。”
斯柏凌等他修改完把牛奶杯塞進松霜手裡,示意他喝光,再整體檢查了遍文稿,他不是法律專業,但有大量處理合同和糾紛的實戰經驗,熟懂公司法和合同法多個法律領域是基操,順手幫松霜糾正了幾個細節,“現在嚴謹了。”
“唔。”松霜捧著熱牛奶,贊同地點了下頭。斯柏凌笑了笑,微微俯身,幾乎臉貼臉的距離,“現在改完了,可以休息了,要怎麼謝我。”
“……”松霜放下喝光的牛奶杯,舔了舔唇。在他懷裡稍稍側了個身,用溼潤的嘴唇慢慢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再移到他的唇瓣上,含糊地說:“謝謝。”
斯柏凌受不了他貓舔人似的吻,帶著資訊素、牛奶夾雜著的甜香的酥癢感,那都算不上是吻,甚至他還想胡亂蹭了幾下了事。在松霜準備停下的時候,被結結實實地吻住,斯柏凌桎梏著他的脖頸,吻得很深。
斯柏凌毫不費力地將人一把抄抱起,大步走向床的方向。
最近好忙!抱歉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