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選擇Ⅴ
松霜神色痛苦地揪著床單,根本聽不進去他在說甚麼,水濛濛的雙眸不太清醒地看他。斯柏凌徹底進入後,稍微緩了下,給他喘口氣的時間,又用僅存的耐心地問了一遍。
松霜微微睜大了些眼睛,推著他的手,想要躲開,實在很受不了地說:“……你管得太多了!”
一句話還說不夠,松霜又接著說:“我抽不抽菸,和誰抽菸,跟你有關係?”
憑甚麼他可以管得這麼多,松霜覺得有點可笑,他們僅僅只是交易關係而已。
“你被我標記,就是我的omega,跟我沒關係?”
又是一陣猛烈的動作,松霜沒堅持到十分鐘,求饒似的帶著哭腔:“……沒有誰,唔。”
斯柏凌斂眸,很明顯他是非常不好糊弄的,“說清楚點。”
松霜斷斷續續的:“同學……伊頓的同學。”
斯柏凌問:“男性alpha?”
動作沒停,很兇,聲音也很冷。松霜輕輕唔了聲。
“年紀不大,倒學會抽菸了。”斯柏凌語氣不怎麼好,“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希望你的身上不會出現別人的氣味,別人的煙,也不行。”
染上氣味通常是一種標記行為。在派對中,如果一個o或a身上有其他人的資訊素,就意味不可被搭訕。佔有慾強一點的alpha連伴侶沾上別人的煙味或者香水味,都不被允許。
松霜渾身發著輕顫,沒再說話,但斯柏凌看出他是很不服氣的,不長點記性是不行。
等到松霜實在承受不住,終於開口求饒示弱的時候,又施捨似的,對他說,“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不許亂跑。”
松霜囁嚅著重複,“……是你先把我丟下的。”
斯柏凌想,他走的時間確實有點長了,他溫柔地撩開松霜打溼的額髮,承諾:“下次不會了。”
最後又善解人意的,露出與剛才不相符的面容,“想抽菸可以問我要。”
松霜頓了下,不太領情地別過頭,只給他一個側臉,斯柏凌聽見他似乎輕輕地冷哼了聲,但也沒有再敢頂嘴。
不知過了多久,松霜抱著枕頭,實在是跪不住了,斯柏凌把他翻了個身,抽出枕頭,枕頭上溼濡了一大片。松霜躺在他身下,一截白皙生嫩的手臂遮擋著眼睛,紅潤的唇瓣張著喘氣,細細一看,嘴唇還在微弱地發著抖。
斯柏凌沉默了下,攥著他的手腕,拉下他的手,幾顆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松霜的眼睛像是被光刺激了那樣,又很快閉上,扭過頭,不肯看他,也沒有哭出聲。臉頰、手臂都是淚水,落了水似的,這次是真的哭狠了。
他似乎感到自己哭得有點狼狽,但也沒有力氣躲,就縮了縮肩膀。
斯柏凌都沒發現他偷偷哭了這麼久。他瞥了眼床頭櫃上的水果糖堆,選了一顆看起來很甜的,剝開,含進嘴裡,將哭成淚人的那位面對面摁坐到自己腿上,扣著他的下巴把糖嘴對嘴渡給他。
抱在懷裡,像捧著一捧輕盈的雪,遇到一點溫度就很輕易地融化了。alpha吻了吻他又溼又軟的唇瓣,為他擦了擦眼淚,哭成這樣,還真是小朋友。斯柏凌還算溫柔地把人掂了掂,晃了晃,指腹抹了抹他的眼角,說,“哭出來也沒關係。”
松霜含著糖果沒有說話,雙手摟著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默默抽泣。
松霜靜靜靠在床頭,眉頭微皺,手掌覆在胃部的位置,彷彿有隻手在擰攪著柔軟的胃壁,一種冰冷的鈍痛從胃部深處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墜在那裡,沉重的空痛感壓得他喉嚨發緊。
每次做的時候都這樣,一種莫名的、壓抑的情緒壓著他,難以喘息,說不清這種感受從何而來,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焦慮。心懸著,胃也懸著。
直到傳來浴室門被關上的聲音,他才稍微緩過神。斯柏凌注意到燈光下他發白的臉色,抬腿走過去,摸摸他的臉,問他哪裡難受。松霜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側眸躲開他的視線,啞聲說:“沒事……我要睡了。”然後自顧自縮排被子裡。
松霜把臉埋到被子裡,身後的床鋪傳來凹陷的聲響。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腰被人摟住了,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alpha的氣息若有似無地蹭過他的腺體,大手覆上他捂著胃部的手。斯柏凌很明顯感到懷裡的人僵硬了下,但甚麼也沒說。
鬱業覺得那個據說是被合夥人強行塞進來的實習生有點不一樣。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頭髮略長,戴著黑框眼鏡,不說話,默默做事,沒甚麼存在感。當然他不說話,大機率是因為這批新進來的實習生沒人願意跟他說話。
上星期這個omega實習生請了好幾天假,這更加引起了Mark的不滿,同時在他們這批新人裡有關於他的議論也愈傳愈猛,據說他背後的那位靠山是所裡某位風流成性的六十多歲的合夥人(是誰還沒扒出來)。
鬱業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個大腹便便的猥瑣形象,實在無法和那個omega展開聯想,便也對這位omega實習生“敬而遠之”。
在眾多暗自對他心生怨懟的人裡Mark是首當其衝的,午餐邀請時忽略他、他一走進咖啡間氛圍突然冷卻、下班喝酒自然也不會邀請他、不分配實質性的工作,不過相比之下這些都是小事,這星期Mark的攻勢更加猛烈。
昨天團隊開會時忘記叫他了,等他來的時候,任務已經分配完了。對此Mark是這樣說的:“哦不好意思,我以為你還在請假中呢,不過沒關係,這些任務對你來說,可能還有點難理解。”
兩人又發生了很大的不愉快。
Mark對他和黎謙卻是不一樣的,是非常熱心腸的前輩,會提供給他們一些真正有價值的幫助,比如跟他說負責案件的合夥人的習慣、重要的專案缺人手也會主動找他們。於是Mark針對那個omega實習生的行為,看起來也像是嫉惡如仇。
經過他這些日子裡的觀察,他發現那個omega實習生也沒那麼討厭,他總是工作到最晚,主動要求更多工作,手頭上的事忙不完了找他分擔,也毫無怨言,反而會認真幫你完成。但Mark是這樣解讀的:裝裝樣子而已,想引起他們的注意。
一隻瘦削、白淨的手躍入眼前,一疊文件放到他的辦公桌邊,“——你要的資料都在這裡了。”鬱業抬頭看著他,喉嚨突然有點卡殼。omega扶了下鏡框,轉身的時候似乎打了個哈欠,揹著包離開了辦公區。
辦公室裡寥寥幾人,也接二連三地離開,鬱業頓了頓,連忙抓著包跟上。如果是其他同事,他此時一定會追上去,寒暄幾句,可到了那個omega面前,他卻甚麼也說不出來,一句謝謝也卡在喉嚨裡。
穿過幽暗的長廊再到敞開的大門,鬱業看著他的背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覺得這個omega實在不像刻板印象裡的關係戶,直到目睹他上了輛豪車然後離開。
何助微微俯身拉開車門,松霜上車的動作遲疑了下,看了眼時間,有點無奈和抱歉地說:“何先生,又耽誤了你的下班時間,這麼晚就不要來接我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
何助一本正經地:“把您送到家後才是我的下班時間,斯總他擔心您的安全。”
松霜:“……”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只得道:“我會回去跟他說的。”
松霜內心對他感到十分抱歉。多上幾個小時班,床上可以少做幾個小時,他自己故意拖延下班時間,反倒刁難了別人。上班得在工作上應付腦殘同事,下班得在床上應付斯柏凌,如果可以選,他寧願選擇前者。
松霜從浴室出來後,已經十點鐘,他本以為今天不會再做了,剛準備了一些話想說,在察覺到斯柏凌的動作後,他感到了危機,急忙叫停:“等等——”
斯柏凌拉下他反抗的手,摁在枕頭上,吻了下他的臉側,低聲說:“等甚麼?”
松霜心裡極力想要躲開,但只能儘量商量著來:“這個星期已經超過三天了……今天能不做了麼。”
斯柏凌黑漆漆的眼眸盯著他看,無聲的、充滿欲色的,或許是松霜態度還算好,他只是說:“前幾天都做的次數很少。”
明白了,前幾天沒把這位爺在床上伺候好。現在要討回來。
兩人的閾值不同,斯柏凌還不滿足,松霜已經耗盡全部精力。
“……我,”松霜的語言系統幾乎崩壞,那幾個字他很難以說出口,臉頰和耳垂都有點泛紅,可能是熱得,也可能是急得,“可是……”
“可是甚麼。”
“……可是,我還很疼。”松霜閉了閉眼睛,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終於踟躕著說出口。
為了驗證松霜沒有說謊,斯柏凌檢查了一遍,最後鬆口只做一次。
松霜沉默,只得退步,巴巴地說:“……不能反悔。”
斯柏凌差點氣笑了,每天還要哄著小情人上床,“嗯,不反悔。”
松霜又說:“還有一件事。”
斯柏凌:“最後一件事。”
“你以後能別讓何助理來接我了嗎,他是你的助理,又不是我的,耽誤他的下班時間,我很不好意思……”
斯柏凌問:“他讓你這麼說的?”
“不是。”
“他表現得不樂意?”
“沒有。”
“他沒有不樂意,那你替他說甚麼?”
松霜略微蹙起眉:“可是這樣做,我……”
斯柏凌打斷:“你甚麼時候下班,他就甚麼時候下班。你拖多久,他就等多久。”
松霜臉色一沉,“你故意的。”
斯柏凌覺得有點好笑,不置可否,他摟過鬆霜,吻下去,“寶貝,別浪費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