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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葡萄Ⅴ

2026-04-09 作者:越山陰

第21章 葡萄Ⅴ

展彤再次進到病房時,松霜已經回來了,他靠在牆角盯著沙發上那件西裝外套發呆,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甚麼。展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管是從尺寸、風格還是衣料來判斷,外套的主人,像是一名成年男性alpha。

成年、男性、alpha?腦海中緩緩浮現一抹矜貴的身影,展彤瞳孔瞬間擴大了些。女人的敏銳直覺讓她瞬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想,但聯想的苗頭很快就被她掐斷了。未免太過荒唐。

她暗暗唾棄了自己一下,她怎麼能那麼想,松霜不是那種人。再說這兩人歲數未免差別也有點太大了。

她走上前,些微好奇地道:“這件衣服是……”

松霜頓了下,抬起頭,“朋友的。彤姨剛才你去哪了,我沒找到你。”

“是這樣的,剛才住院處的人說晚上要來給我們升級病房,說是斯先生安排的。升的還是vip病房,我聽說這種病房都是按天收費的,這會不會不太好?小霜,那位斯先生未免也太負責了些?”升級病房服務總不在醫療救助計劃之內吧?這也太周到了,展彤憂心地想。

這下松霜也無話可說了,低聲含糊不清的:“……他是很好心,很負責,我會當面感激他的。”

“確實是要感激人家的,人家為我們做了這麼多,可能對人家來說不覺得有甚麼,可對於我們來說卻是雪中送炭。這樣的恩情我和小陽實在難以回報,也不知道做些甚麼能表達我們的感激……誒,剛才見面也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你說我們要不要請他吃個飯甚麼的,怎麼樣?小霜,你能聯絡到他嗎?”

自從小陽生病後,展彤每天都是消沉頹唐的,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她一次性說這麼多話,松霜聽著聽著有些走神,緩慢地眨了眨眼——“小霜?小霜?你發個訊息,或者下次和他見面的時候,問他有沒有空,就說我們想請他吃飯表達感謝。”展彤拉了下他的手。

“嗯?”松霜回神,“不用了吧?他很忙,應該沒空。”松霜下意識感到牴觸和尷尬,他現在確實不想看見他,也不想聯絡。

展彤說:“所以說讓你問一下他有沒有空麼,他就算沒空,我們的心意也是少不了的呀。”

松霜抿了下唇,沒甚麼表情地繼續演戲,“等申請透過了再說吧。”

展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嗔怪道:“你這小孩怎麼這樣不明事理,”她抬手輕輕颳了下松霜的側臉,“等你有空就去問好不好,不耽誤你時間的。”

松霜很無奈地笑了下,“我知道啦,彤姨,我會去問的。”

松霜不好一直在醫院留著,臨走前他回頭看向那對母子,小陽安靜地坐在床邊看漫畫書,展彤坐在一旁摸摸他的腦袋,溫馨又幸福。心頭卻莫名湧上一股濃重的痛恨與酸楚,他幾乎快被這股情緒淹沒,艱難地呼吸著。

不是痛恨小陽,也不是痛恨斯柏凌,只是痛恨自己,他很厭棄自己做了一個最沒骨氣也最輕賤的決定。

他突然很害怕,不敢也沒有臉面再面對彤姨和小陽,他想把自己藏起來,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松霜攥緊了手指,胸膛微微起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站在門口,目光溢位些微的羨慕與留戀,看著他們幸福,松霜會覺得自己也很幸福。如果他們可以一直幸福,松霜想,那自己做出的那個決定就是有意義的。

他放鬆了些手指,轉身離開了。

諾伊,臨時董事會。

韓鴻川起身,怒而拍桌,質問:“斯柏凌!你憑甚麼擅自更改供應商?!”

斯柏凌坐在離董事長位最近的位置,抬眼看他,窄長的鏡片反射著冷光,比起韓鴻川,他平靜太多,冷酷得像個審判官:“二叔,這三家的質檢報告顯示,過去兩年有47次原料不合格,恰巧都是由您經手。您不應該給大家個解釋?”

韓鴻川是韓肅州身邊的老人了,多年同黨,掌握著諾伊至少60%的原料供應。斯柏凌經調查發現他這些年來透過虛報價格之類上不得檯面的手段與供應商至少分成2個億。而韓肅州默許其瀆職受賄行為,以換取韓鴻川的支援票。

韓鴻川面色扭曲難堪。他假模假樣正義維護董事會流程,實際上眾人心知肚明他惱怒的真正原因是利益鏈被斯柏凌親手斬斷。

韓鴻川從一開始就打心底認為,私生子不應該掌權,對此厭惡至極,從斯柏凌進公司開始明裡暗裡進行打壓,現在不僅打壓不成,反倒更加痛恨了,他生平最恨斷他財路的人。

很快韓肅州的另一條狗竄了出來,財務總監林石安急忙插話:“這完全是汙衊!”

秘書從大屏上調出一份報告,斯柏凌示意:“這是瑞士SGS的檢測報告。”他微微歪頭瞥向林石安,“林總監,您在賭場欠下的債務,好像已經等不及了。”

斯柏凌眼中的警告很明顯:你自己爛賬多得夠坐牢了,站隊前最好想清楚。

林石安一下子變成了啞炮,桌前攤開的文件微微遮住他心虛發抖的手指。

他臉色煞白,欲再說些甚麼狡辯,卻被韓鴻川打斷,他咳嗽兩聲,鬆了鬆領帶,臉色恢復平常,冷聲道:“供應商的事,可能是我疏忽了,但從流程上來說,該先走董事會表決。”

他選擇退後一步,誰知道這小子手上還有他多少把柄。

斯柏凌微微笑著,“二叔放心,流程我自然會遵守。”

話音剛落,一位獨立董事突然開口:“既然斯總有SGS報告,更換供應商是合理決策。我附議。”

“我附議。”

“我附議。”

……

其他董事紛紛低頭翻文件,避開韓鴻川的目光。

今天的臨時緊急會議,表面議題是為了解決Neuro-8原料成本超支問題,其真實衝突是斯柏凌想借機洗清韓肅州勢力。而對於各位董事來說,每一次站隊都決定著以後在這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大廈中的生存難度。

斯柏凌起身,“既然如此,今天的議題結束了。另外,林總監,明早9點前,我要看到Neuro-8的真實成本報表。”他俯身低語,僅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否則,明天您家人的新地址就會出現在賭場打手的手機上。”

林石安只覺肩膀一沉,顫抖著抬頭去追尋韓鴻川的身影,而他早就鐵青著臉離開了。

在松霜原本的計劃中,這個時候他已經考上港大帶奶奶離開老城區來到暮港江北區生活,順便湊夠了生活費和醫藥費。在未來的大學四年裡他依舊可以半工半讀,給奶奶找一家還不錯的療養院。

這是他三年來持之以恆的目標,目標喪失後他變得很迷茫,不過他並沒有迷茫太久,小陽生病以及後續的一系列事件紛至沓來。

原先的短期目標替換成——做斯柏凌的情人,在小陽病好之前。

松霜有些麻木,像機器突然強制更改了程序,他不得不按照現有的程序邏輯執行。

他陷入一場無知、莫名、殘忍的焦灼中。他之所以能輕易地答應是因為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面臨甚麼,像是在等待一場全是超綱題的考試,沒有考綱,唯一的監考官是斯柏凌。這種未知的恐懼感幾乎要把他吞噬了。

斯柏凌一連幾天都沒有找他,要不是醫院那邊會不斷傳來新訊息,松霜還以為他早就把他們給忘了,松霜暗自希望他不要那麼快想起自己。

六月的最後幾天他一直在進行各種面試,七月的第一天是港大法學院筆試考試的日子。筆試結束,他慢慢跟隨著人群從考場出來,手機剛開機,就接到了斯柏凌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條資訊。

內容很簡單:“我在南門A出口。”

松霜停了下腳步,發現自己正在朝南門走去。

斯柏凌接他去餐廳,吃晚餐前,斯柏凌給他看草擬的一份合約,松霜看過後加了一條,讓斯柏凌寫清楚他願意承擔小陽在治療週期內的所有費用(包括後期的長期康復階段)直到小陽出院那天。在此期間,松霜則需要做好他的“情人”職責。

其實這個界線定得非常模糊,畢竟誰也不知道小陽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達到可出院的標準。神經纖維損傷不可逆,如若手術後情況不理想,可能永遠也達不到出院的標準。所以商量後加了還蠻人性化的一條,他們其中任意一人可以隨時提出合約結束。

就這樣你加一條,我加一條。最後明明幾行字就能寫完的東西,硬生生加長了一頁紙。兩人嚴謹無比,不給對方絲毫玩文字遊戲、鑽空子、反悔的機會。總之條條例例非常詳細。

很久以後周允南有幸過目,他忍不住道,你們乾脆把每次上床的姿勢也寫上去得了。

那份合約他只刪減了一條——斯柏凌願意另外支付他合約期間內每個月六位數的生活費。松霜覺得不需要,他有存款,以後也會拿到港大每學年的獎學金,支撐他的生活需求綽綽有餘。

支付生活費這條,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就好像他真的被包養了一樣,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情人,給點錢就能上的那種,很廉價。雖然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足夠掉價了,大概在斯柏凌面前也沒剩甚麼尊嚴,還堅持執著於這些顯得很做作,但僅剩的自尊心告訴他,他們只是在做一個很普通、很簡單的交易而已。

所有的交易,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斯柏凌支付的是治療費和醫療資源,而他交換腺體和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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