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禮物Ⅵ
賀沅跟在他們身後聽得膽戰心驚,沒想到他的這位老同學居然是如此一個有仇必報的人,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想來也是,他們以前交際太少。賀沅越想越心驚,出了會所之後就趕快和他們分道揚鑣了。
會所門口,那名beta追出來叫住松霜。韓決離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松霜單肩揹著包,背對著他。beta低眉順眼表達感謝,他臉上傷口很多,一副被欺負慣了的樣子,如果今晚松霜沒有及時出手,他只會欠下更多的債。
他頓了頓,把松霜的校服往前遞了遞,小聲說:“這個,還給你。謝謝。”
松霜垂眸盯著他的眉眼看,總覺得他和小陽有點相像,相似的神情和眉眼,讓他不自覺有點恍惚,想到了在學校被人欺負的小陽,想到了生病在醫院的小陽。他注意到beta在夜風中單薄瘦弱的身形,“明天還我吧。”他說。
Beta怔怔地看著松霜離開的背影。
已經走遠,韓決還在他身後嘀嘀咕咕地:“我真不知道你為甚麼要幫他,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傻不傻……”他這樣的語氣彷彿松霜有多麼不可理喻自己有多麼正確。
在韓決眼裡,那確實就是個微不足道的beta,即使他冤枉、毆打了他,他也不會因此產生愧疚的情緒。那個beta根本不值得松霜的幫助。
松霜偏頭,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韓決以為他有甚麼話要說,下一秒就聽見他冷冷開口:“閉嘴,吵死了。”
“……”
會所的地下車庫,韓決摁動車鑰匙的按鈕,車頭燈組的兩道光刃刺破黑暗,全定製的帕加尼Huayra R,在黑夜中宛若匍匐在地的機械猛獸,沒有人可以拒絕。他很自信地去看松霜的反應,果不其然,松霜微不可察地眼睛亮了亮,韓決更加得意了。
那雙始終淡漠、寡慾、激不起任何波瀾的眼睛,彷彿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能讓他感興趣的人、事、物。
就在剛才韓決發現他也不是完全沒有不感興趣的,比如他的車,他看起來就蠻喜歡的嘛。
韓決孔雀開屏地跟他介紹了幾句,然後拍了拍車身,一揚下巴:“怎麼樣?我爺爺送的,16歲生日禮物。”
松霜輕微點了下頭,“很帥。”
“那你……想不想試試?”韓決心跳得很快。
松霜緩慢地眨了下眼睛,說:“我沒有駕照。”
韓決失笑,其實他的意思是問他願不願意做他的副駕駛去兜風。韓決乾咳兩聲,止住笑容,微抬下巴:“沒有也沒關係,可以做我的副駕駛。”他再多說幾句話,韓決就恨不得直接把車送給他似的。
上車後,韓決從後座拿了件外套遞給松霜,有點彆扭地說:“我的。你穿上。”
他把外套給了那個討人厭的beta,自己就只穿了件白襯衫。
松霜也沒動,就微微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說,“不用。”
沒有很冷,也不想穿別人的外套。
韓決生氣得一把將外套丟了回去。
城市在車窗外化作流光,夜色在溼潤的空氣中暈染開來,松霜閉目小憩,夜風將他濃密的黑髮吹得很亂。韓決的餘光覷到他的側臉,冷不丁地開口:“你為甚麼要幫他。”
難不成他是看上了那個beta?應該不至於那麼沒品吧。韓決頭髮一麻,大膽猜測,總不能他是看上了盧瑞那個狗東西?
或許是他的語氣還算正常,讓人比較有回答的慾望。昏暗中,松霜睜開眼,他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反問:“你為甚麼要針對他。”
韓決皺皺眉,不知道他這算個甚麼問題,“沒有甚麼理由。”他冷硬地說。
松霜側目看他,兩人對視一眼,韓決從他固執的眼中品出他的意思——那他的出手也是毫無理由的。
松霜說:“如果我有能力,我就會阻止。”他沒辦法眼睜睜的不作為,那樣就不是他了。
停頓了一會兒,他說:“你不應該那樣做的。”
他的語氣不算苦口婆心,也不算大義凜然、高高在上地勸說韓決,他很平淡冷靜,訴說常理,不該做的事就是不該做。人不該怙勢凌弱,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
韓決下意識接了句:“那我該怎麼做?”
“你應該賠償他醫藥費和精神撫慰金,並賠禮道歉。”
“……”韓決嗤笑了聲,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話。
但心中還是微微一動。
他一開始只是覺得這人長得漂亮,看起來很好欺負。但稍微接觸一下會發現其實並不是這樣的,他勁勁兒的,很想讓人去招惹一下、欺負一下,想奪得他的關注,想看他哭。長期接觸下來又會發現,他這人很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太好招惹,不太好欺負,甚至有點固執,也並沒有他長相的那樣冷淡。
他原本只是想看他生氣看他哭,但現在韓決發現,他更希望他能好好跟自己說說話,能多看自己幾眼。當他注視自己的時候,他只會想,要是能一直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就好了。
想到他今晚那副樣子,韓決就決計他要好好威脅一下賀沅,不能讓他把松霜其實是個omega這件事再告訴別人,這個秘密只有他能知道。他隱秘的竊喜著。
韓決頓了一頓,說:“你今晚還是太冒險了,不必跟那種人多糾纏。盧瑞這種最適合交給我來收拾。”說到最後他有點咬牙切齒,捶了下方向盤,盧瑞真是吃了熊心豹膽,甚麼人都敢招惹,真是不把他放在眼裡,不給他點教訓,他就不姓韓!
松霜重新閉上眼,沒有說話。
在他心裡,他們半斤八兩。
車快開到韓家了。韓決又開始閒扯,問了一個在松霜看來很奇怪的問題,“你覺得小叔叔人怎麼樣。”
松霜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提到斯柏凌,想了想說,“他人很好。”他的評價也非常符合他本人的個性,簡短、平淡,聽不出來有幾分真誠。
韓決覺得他很敷衍,有些焦躁地開口:“你不覺得他很奇怪嗎?他對你比對我這個親侄子還好。”
他的語氣很古怪,松霜眨了眨眼,沒有領會到他的別有深意,韓決的話可以理解成很多含義,但松霜沒有去多想,就說,他並沒有這麼覺得。
也不知道韓決是怎麼得出的這個結論。
他對韓決的印象很差,心中難評,認為韓決這種人最沒資格隨意評價別人。
韓決本性惡劣,囂張跋扈,紈絝子弟。
而斯柏凌,他總是一身西裝革履,矜貴儒雅,遊刃有餘,好像永遠不會失態,完美的像個假人。
這兩人沒法比。
松霜說不上來對他的感覺,在他的世界裡除了他願意親近的人以外,就只剩下他不感興趣不討厭也不喜歡的第二類人,可是斯柏凌卻完全佔據了第三類。
既不敢親近,也不能說不喜歡。
或許是因為他們高匹配度的資訊素,松霜覺得自己沒辦法公平公正、毫不私心地評價他。
帕加尼行駛到韓家車庫時,漆黑的天空降下驟雨。
幾滴試探性的雨滴在擋風玻璃上留下星子般的痕跡,漸漸的,雨絲變得綿密,大燈的光束穿透雨幕,將每一滴下墜的雨水都映照成轉瞬即逝的流星。
斯柏凌將車停好,撐傘,下車。
一路暢通無阻,走進Lounge Bar的包廂時已經近晚上十一點鐘。侍應生剛為他開啟門,裡面就傳來揶揄他的聲音——“喲,稀客。”周允南為他的掐點到場而感動鼓掌。
上次斯柏凌赴他的約還是一個月以前的事,整天忙的不見蹤跡,再加上他這位老友還有腺體的老毛病,他真怕下次收到斯柏凌的訊息會是他猝死的新聞。
有道是,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久而久之,周允南得出一個規律,每次他和斯柏凌見面就有人要倒黴。
包廂內的其餘幾位都是周允南的好友,斯柏凌一一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很懂規矩地將酒杯斟滿,一飲而盡,緩緩道:“遲到一分鐘,自罰一杯。”
周允南乾咳了兩聲,輕易原諒了他,接著從平板調出一段監控,請出今天的幸運兒——“季董,華瑞的周總,李氏的人都在。”周允南點了點螢幕,“在你們飯局結束後赴的約,就在隔壁包廂,待了有二十分鐘呢。”
斯柏凌隨意掃了眼,“果然開始打探我了。”
“需要干預嗎?”
“不必。”
斯柏凌別開目光,語氣淡漠,“讓他們查。查得越深,就越會明白——”他抬手隨意跟周允南碰了個杯,“跟我合作,比跟我為敵,要聰明得多。”
霓虹燈光掠過他冷峻的側臉,明明滅滅。
周允南心想,其實也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周允南呷了口酒,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我聽說季家那位omega對你很是青睞啊,”風聲都傳到他耳朵裡了,今天男主角都到場了,不八這個卦那就不是他了,“怎麼?合作著合作著就暗生情愫了?”
斯柏凌很短促地哼笑了聲,語氣不善,“怎麼,你有甚麼指教嗎?”
周允南是情場老手,身邊年輕貌美的beta、omega小情兒從沒斷過,因為情史豐富、來者不拒、玩得太花,往他床上送alpha的都有。
“我哪敢指教啊,我這不是——”周允南話鋒一轉,對他眨眨眼,狀似憂心道:“擔心你的病情和你單調的感情生活麼。”
斯柏凌還是那個斯柏凌,他對誰越客氣誰就越要倒黴。
周允南搖頭嘆息,對季家那位可憐的omega感到惋惜,他見過季宛幾面,omega中的極品,相貌、家世、資訊素都是一流的。他連這都看不上。
兩人合作多年,周允南最清楚不過他想要做甚麼。季家以技術換資源,暗示斯柏凌聯姻才能獲得完整權益,卻不知斯柏凌假意合作高調約會,一是為應付韓冠清;二是想反向獲取季家的技術手段;三是韓肅州合作的林氏正在開發同類藥物NT-122,而斯柏凌正需要Neurocure鞏固自己在集團神經藥物領域的話語權。
一箭三雕,何樂不為。
在他這種只有利益的人眼裡,再漂亮的omega也只會淪為棋盤上的炮灰。
他們既是同學也是朋友,既有利益同盟也有私下交情。斯柏凌在明,他在暗,每一盤棋局的背後多多少少有他完成不宜公開的操作。即使共乘一條船多年,周允南也不敢說自己有多瞭解他,畢竟坦言自己有多瞭解一個人很蠢,向別人袒露全部的自己更蠢。
周允南想了想,說:“現在林氏製藥正在歐洲申請同類藥物的上市許可。”
“林氏的NT-122還在二期臨床,”斯柏凌聊天氣般隨口丟擲一枚重磅炸彈,“有受試者出現了肝毒性反應。”
周允南深深看了他一眼,跟他碰了個杯,“斯總的訊息網總是會令人感到驚喜,”他又假意唏噓道:“看來我確實找對了合作伙伴。”
韓肅州無情道畢業生(字面上的無情),眼裡沒有父親,沒有老婆,沒有弟弟,沒有兒子,沒有感情,只有對利益的渴望。
斯柏凌眼裡沒有父親,沒有哥哥,沒有親人,沒有感情,只有對復仇和權力的渴望。
兩個人眼裡只有對自己商戰勝利的欣賞。
不過斯柏凌拿不到無情道畢業證書了,因為松霜出現了。
總體來說,我會比較喜歡有一點“聖父性質”(但不是無腦的)和“白月光”感覺的受,喜歡很壞的、有“大反派大魔王性質”的攻,這是我的xp,很喜歡三觀差距比較大的兩個人,這樣才能產生激烈的碰撞。
對斯柏凌硬壞這一點我會收著寫,後面會有一點火葬場,不然追不回來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