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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026-04-09 作者:acps

第 28 章

那個春節,是這些年過得最踏實的一個。

大年三十一早,陳媽媽就把林爸爸拽進了廚房。爐火呼呼地燒著,紅燒肉的香氣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濃油赤醬的,勾得人心裡發癢。林爸爸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在一旁打下手,切蔥姜,拍蒜瓣,把焯好水的排骨從鍋裡撈出來。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配合得倒默契。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是廚房裡獨有的熱鬧。

客廳裡,林知予和沈讓在貼窗花。

沈讓左手拄著腋拐,另一隻手舉著那張紅彤彤的窗花,聽她指揮。她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一會兒說高了,一會兒說低了,一會兒又說左邊翹了。沈讓脾氣好,也不惱,她怎麼說他就怎麼挪。

“再高一點——對,就那兒!”

窗花是紅色的鯉魚,鱗片剪得細細密密的,尾巴翹著,活靈活現。沈讓按上去,掌心把它壓實,紅紙在門玻璃上綻開,像一小片提前到來的春天。

貼完了窗花,她又搬出一串彩燈。紅的黃的綠的,纏在一起,像一捧會發光的藤蔓。她踮著腳往窗框上比了比,夠不著,轉身就去搬梯子。

沈讓皺了下眉:“小予,幫我拿一下拐。”

林知予才看到沈讓的右拐本來靠在一旁,這會兒有些滑落,他那個角度夠不到。現在他左手一支柺杖架在腋下,右手按著自己的大腿,不敢挪動。

林知予跑過去幫他撿起來,放在腋下撐好。

沈讓趕快走到梯子邊,囑咐著她當心。

她把梯子支好,兩下爬上去。沈讓拄著拐站在下面,一隻手扶著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他從小就知道,這個皮猴子登高爬低慣了,屋頂都敢翻,可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梯子晃了一下,他的手指立刻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她把彩燈沿著窗框一路掛過去,鬆鬆地垂下來一些。從梯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沈讓還站在那裡,眉頭微蹙,手扶著梯子,姿勢都沒變過。

她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趁爸媽不注意,她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沈讓愣了一下。

她已經轉身跑了,頭髮甩起來,帶起一陣小小的風。廚房的門被她推開,她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媽,還有甚麼要幫忙的?”

陳媽媽在裡面笑:“你來幫我剁餡兒。”

“好嘞——”

沈讓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窗花貼得端端正正,彩燈掛在窗框上,紅的黃的綠的,在冬天的光線裡亮著。他站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把梯子收了,暫時靠在床邊,撐著柺杖慢慢走回客廳。

——————

林知予忙完廚房的事,出來的時候,沈讓正在自己房間裡找東西。

櫃子頂上有一些鞋盒,沈讓正拄著拐站在一把小凳子旁邊,撐著雙柺想踏上去,試了好幾種辦法,都搖搖晃晃的上不去,額頭已經有點出汗。

“哥,下來,”林知予看到他正在嘗試把右腳先搬上凳子,那隻腳踩不穩,軟綿綿的歪著,“要拿甚麼?等我一下。”

林知予把小凳子拿走,把客廳的梯子搬過來。

她爬上去,按照沈讓說的,取下一個鞋盒。

“放這麼高做甚麼?”

“下面沒地方了,媽放的。”

沈讓坐在床邊,從鞋盒裡拿出一雙運動鞋,看起來是新的,還沒怎麼穿過。

“哥,新年穿新鞋?冬天穿這個,太冷了吧。”

“在家穿,下午可能會有人來串門。”沈讓彎下腰,先把左腳穿上。

林知予明白了,平時在家,右腳不穿鞋也沒事,但在客人面前,他不願意那樣。

她想起被自己扔了得那雙包腳拖鞋,笑了笑。

林知予坐在他面前的地上,拿起右腳的鞋,把鞋口拽松,然後托起他的右腳,送進鞋裡,右腳很小,穿進去很鬆,林知予還能把手指伸進去摸摸他的腳趾是否放平,確認沒問題了,再把他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一截一截勒緊鞋帶,綁了一個漂亮又結實的蝴蝶結。

然後她沒有立刻起來,而是把手伸進他的褲腿,隔著秋褲,幫他按了按沒甚麼肉的小腿肚,又揉了揉膝蓋。

安安靜靜享受了一會兩個人的時光,林知予起身,把鞋盒放回去,梯子收起來,拿了出去。

沈讓也撐著柺杖回到客廳裡。

……

下午,幾波鄰居來串門。

劉嬸端著一盤炸丸子,趙伯伯拎著一盒稻香村,對門的年輕夫婦帶著孩子也來了。客廳裡漸漸熱鬧起來,說話聲、笑聲、孩子的跑動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沈讓坐在沙發上,陪著說話。他話不多,但很得體,劉嬸問他工作忙不忙,他說還行;趙伯伯誇他有出息,他笑笑說您過獎了。林爸爸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更多的時候是聽著,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驕傲。林知予和陳媽媽還在廚房忙活。

老鄰居們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那些年的不容易,都看在眼裡。趙伯伯喝了口茶,忽然感慨了一句:“讓讓這麼有出息,等著喝喜酒啦。”

沈讓的耳朵微微紅了一點。他笑了笑,沒接話,但也沒否認。

林爸爸在旁邊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

晚上,年夜飯擺了一大桌。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滿滿當當的,盤子挨著盤子,碗碰著碗。中間還支了個銅鍋,羊肉片切得薄薄的,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等著下鍋。

窗裡窗外的彩燈亮起來,一閃一閃的,像是誰把星星摘了下來,掛在門口。

吃完年夜飯,一家人圍在沙發上看春晚。電視裡熱熱鬧鬧的,歌舞、小品、相聲,輪番上場。茶几上鋪著面板,陳媽媽調了三種餡料——豬肉白菜、韭菜雞蛋、香菇雞肉,整整齊齊碼了三小盆。

包餃子是每年的保留節目。從小沈讓和林知予就跟著媽媽學,一個擀皮,一個包,配合默契。林知予擀皮的動作很好看,麵杖在手裡轉得飛快,一張張圓圓的餃子皮從指間飛出來,薄厚均勻,中間略厚,邊緣略薄。沈讓坐在他旁邊,把餡料填進去,手指一捏一攏,一個胖嘟嘟的餃子就立在蓋簾上了。兩個人時不時眼神交流一下,眼波流轉著濃情蜜意。

陳媽媽看著那兩雙手,心裡說不出的熨帖。

不一會幾蓋簾的餃子就包完了,林知予把餃子端進廚房,桌子收拾乾淨,坐回沈讓身邊,拿了一個橘子放進他手裡。

沈讓會意,幫她剝皮,然後一顆一顆餵給她吃。

……

電視裡在唱甚麼歌,他倆沒有認真聽,倒是翟嘉在群裡吆喝開了。

“大年三十,誰跟我去澡堂子搓澡?”

微微回覆了“我老公想去”

林知予看了一眼沈讓,他沒說話,看了林知予一眼,林知予就明白了“我們出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你帶我老公,你倆去。”微微回覆。

“那咱初三去廟會,東嶽廟,誰去?”翟嘉繼續提議。

“去去去!”微微秒回。

“姐去不去?”翟嘉@了林知予。

林知予看了一眼沈讓,這次直接替他回了。

“去,”她回,“我哥也去。”

翟嘉發了一串歡呼的表情。

……

大年初一,林知予和沈讓出門拜年。

林知予手上提著幾盒禮品,沈讓想拿過來自己提,林知予看著他:“認真走路。”

沈讓便不再堅持,他知道林知予從來沒讓他提過東西。

幾家熟悉的叔叔伯伯,住得都不遠,一天走了四家。進門先問過年好,坐下喝杯茶,聊幾句家常。幾位嬸子看見他們兩個一起來,眼神裡都帶著點心照不宣的笑意。

“小予越來越好看了,讓讓也越來越精神。”

“這倆孩子,從小就在一塊兒,多好。”

林知予笑嘻嘻地應著,該叫甚麼叫甚麼,該倒茶倒茶。沈讓坐在旁邊,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到了。

王伯伯家的小孫子跑過來,奶聲奶氣地喊“叔叔阿姨過年好”。林知予蹲下來,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紅包,塞進小傢伙手裡。

“給,買糖吃。”

小傢伙捧著紅包跑了,屋裡的人都笑了。

到了錢叔家,他倆居然還每人得到了一個紅包。

“給你們的,”他說,笑眯眯的,“沒結婚的都是孩子,必須拿紅包。”

林知予愣了一下,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叔,不愧是我錢叔,哈哈”。

錢數也跟著哈哈大笑。

出了門,她把紅包遞給沈讓看。紅封上寫著“新春大吉”四個字,燙金的,在冬天的陽光底下亮閃閃的。

沈讓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這麼高興,又不是‘新婚大吉’。”

“差不多嘛,遲早會有。”

——————

初三,東嶽廟會。

天冷,但陽光好。廟會里人擠人,紅彤彤的燈籠掛了一路,糖葫蘆的甜香混著烤紅薯的焦香,在冷空氣裡格外好聞。舞獅的鑼鼓遠遠地敲著,咚咚鏘鏘的,震得人心裡也跟著熱鬧起來。

沈讓坐著輪椅,林知予給他帶了肘拐——廟會里有些演出,裡三層外三層圍著人,坐著輪椅甚麼也看不見。她把肘拐遞給他,自己推著輪椅,在人流裡慢慢穿行。

翟嘉早就到了,遠遠地衝他們揮手。

“姐!這邊!中幡快開始了!”

人群圍得水洩不通。翟嘉佔了個第一排的好位子,他身邊還有兩個小夥子,他們看到沈讓和林知予,便招呼他們站過來,自己卻走了。微微夫婦在旁邊兩米遠的地方,咧著嘴衝林知予打招呼。

林知予把輪椅放在保安亭那邊,護著沈讓擠進來,問翟嘉:“他們倆不看?”

“他們昨天看過了,今天特地被我叫來幫忙佔位子的,他們一會有安排,不用管。”

“嘿,這麼周到!”林知予拍了拍翟佳。

“那當然,這是我哥我姐啊!”

……

中幡豎起來的時候,全場都安靜了。那根十來米高的幡旗,被壯漢用頭頂、用肩扛、用下巴接,在空中翻轉、拋接,穩穩當當,毫髮無損。幡旗上的綵帶在風裡獵獵作響,每一下驚險的動作,都引來一陣驚呼。

沈讓目不轉睛地仰頭看,脖子都有點酸,但他不想低頭。

林知予站在他右邊,護著他的腿,不讓別人擠到,一手攬著他的腰,時不時側過頭看他一眼。

舞獅的時候更熱鬧。金毛的獅子在平衡板和球上跳躍、翻滾、眨眼睛,還爬上高高的架子,鑼鼓敲得震天響,人群裡的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拍著手尖叫。沈讓站在人群裡,被擠得微微晃了一下,林知予的手立刻收緊,扶穩他。

“站得穩嗎?”

“穩的。”

她沒有鬆手。

演出結束了,小夥伴們從人群裡擠出來,個個臉上紅撲撲的,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

“那個中幡拋起來的時候,我以為要掉了!”

“舞獅那個跳樁,太險了,差一點就踩空。”

“你們看見那個踩高蹺的沒?踩著那麼高的蹺還能翻跟頭!”

翟嘉從保安亭取了輪椅,追上來,氣喘吁吁的。

“姐,值了吧?”

“太值了太值了。”

林知予回頭看了沈讓一眼。他拄著肘拐走在後面,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彎著,眼睛裡有光。

“特別好。”她說。

中幡好,舞獅好,廟會。小夥伴好,沈讓好。這個春節最最好。

陽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歪歪扭扭地印在青石板路上,笑聲遠遠地散開去,被風吹到了廟會的每一個角落。

——————

林知予是外企,初四就復工了,接下來幾天,她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陀螺。兩個專案連軸轉,會議一個接一個,提案改了又改。好不容易喘口氣,又要飛外地做路演。

初八,沈讓也出發了。

他跟鄭工、劉暢一起帶隊去了蘇州。酒店工地的鋪設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本來這種施工層面的活兒,不需要他親自出面。專案經理盯著就夠了,他一向放權放得好。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工程質量,他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閃失。他在現場待了三天。

工地上不方便用輪椅,他就拄著拐。那條沒有力氣的腿拖在身後,每一步都要靠雙臂支撐。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來。蹲下去看管材介面,站起來檢查鋪設角度。爬上爬下,起起蹲蹲。雖然越來越吃力,姿勢也越來越不優雅,甚至需要用手按住自己的右腳把自己撐起來,但他始終也沒有求助別人。鄭工在旁邊看得心驚,幾次想開口讓他歇歇,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沈讓的脾氣,這種事上,誰說也沒用。

兩天下來,他的體力幾乎透支。晚上回到酒店,肩膀酸得抬不起來,右腿腫了一圈。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轉的還是工地上的事。劉暢敲門進來送文件,看見他那個樣子,忍不住說:“沈總,要不你先回北京,這邊我盯著。”沈讓搖搖頭:“再待一天。”後來一切都穩定下來,他才終於肯走。劉暢陪他回北京,高鐵上他靠著窗睡著了。劉暢給他蓋了件外套,他都沒醒。

之後的幾周,他每週都要去一次蘇州。

工地用不上輪椅,還是得拄拐。肩膀開始隱隱作痛,從痠痛變成刺痛,從刺痛變成鈍痛。他夜裡翻身會疼醒,早上穿衣服會頓一下。他沒跟任何人說,包括林知予。她在外地跑專案,已經很累了。

這天晚上,林知予出差回來。

飛機落地的時候快十點了,她沒有回自己的公寓,直接打車去了爸媽家。進門的時候客廳黑著,爸媽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穿過走廊,推開沈讓的房門。

他半躺在床上看文件,眼鏡架在鼻樑上。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是她,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亮了一下。

“回來了?”他放下文件,伸出手。

林知予走過去,坐在床邊,彎腰抱住他。他身上有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清清淡淡的,混著一點藥膏的氣息。她在他的肩膀上靠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爸媽睡了,她才敢稍微大膽一些。

“哥,給你買了件衣服,試試。”

她從手提袋裡拿出一件襯衫。唐裝款式,絲綢質地,深灰色的底子上織著暗紋,低調又講究。她第一眼看見就覺得適合他。

“改天穿。”沈讓說。

“不行,試一下。”她拆開包裝,抖開衣服,“迫不及待了。不下床,就套一下。”

沈讓拿她沒辦法,只好依言穿上。她幫他把左邊的袖子套進去,又繞到右邊。他抬右胳膊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很短暫,但林知予看見了。

她按住他的手:“受傷了?我看看。”

“沒有,”沈讓把胳膊縮回去,“肩膀有點疼。”

林知予把衣服從他身上拿下來,小心地幫他脫掉家居服的袖子。他的右肩露出來,從表面看沒甚麼異樣,不紅不腫。她上手捏了一下,沈讓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倒吸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一下子急了,“為甚麼沒告訴過我?”

沈讓把胳膊放下來,拉好衣服。

“小予,沒事,”他說,“最近有點累,拄拐多了,肩膀有點疼而已。”

林知予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說話,不嚷嚷,就那樣看著你,看得你心虛。

她伸手扶他坐直,自己挪到他身後,開始幫他揉肩。她的手指很有力,按在痠痛的肌肉上,又準又穩。

“疼也忍著,”她一邊按一邊說,語氣硬邦邦的,“早幹嘛了。”

揉了一會兒,她停下來,讓他躺下等著。自己拿著手機跑了出去。沈讓聽見她在客廳翻抽屜的聲音,窸窸窣窣的,然後門輕輕響了一下——她出去了。

不到十分鐘她就回來了,帶著一盒膏藥。

撕開包裝,一股濃烈的藥味瀰漫開來。她把膏藥貼在他肩膀上,掌心按上去,讓溫度把藥性化開。

“為甚麼不貼膏藥?”她問。

沈讓沒說話。

“怕媽聞到?”

他嗯了一聲。

林知予氣得說不出話。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你要氣死我呀,”她說,聲音有點抖,“從明天開始,不許再用柺杖。一律用輪椅,徹底養好再說。”

沈讓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他,斬釘截鐵的,“蘇州要麼不去,要麼我陪你去。”

沈讓看著她的表情,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他太瞭解她了,這種時候,說甚麼都沒用。

他點了點頭。

林知予看著他乖乖應下的樣子,心裡的火消了一點,但心疼又翻湧上來。她知道他在想甚麼,他一定在責怪自己——身體怎麼這麼沒用。

她不想讓他想那些。

“睡吧,我今晚住家裡,”她說,幫他把被子拉上來,“明早陪你去做個檢查。”

她關掉床頭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沈讓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她沒說話,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好在,工程施工漸漸走上了軌道。

沈讓不需要再那麼頻繁地去蘇州。每週一次的出差變成了兩週一次,後來變成了一個月去一次。他的肩膀在輪椅上養了幾周,漸漸好了起來。林知予每天給他打電話,第一句話永遠是“今天乖不乖”。他老老實實回答,不敢撒謊。

幾個月後,工程交付,尾款到賬,專案順利完成。

周時在電話裡跟沈讓聊了很久,從專案聊到行業,從行業聊到市場,最後說:“小沈,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以後有合適的專案,我第一個找你。”

沈讓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嘴角彎著。

他給員工發了一筆豐厚的獎金,又給全體參與專案的員工放了三天假,“輪流休,不可以同時休”。訊息發出去的時候,群裡炸了鍋,歡呼的表情包刷了一屏又一屏。有人@他,說“沈總萬歲”。他看了一眼,沒回復,但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知予來家裡吃飯。吃完飯,她照例幫他按腿。沈讓的腳已經好了,不需要纏繃帶。

他靠在床頭,忽然說:“周哥介紹了一個新客戶。”

“那不是挺好?”

沈讓沒說話。

林知予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自己,目光柔柔的。

“怎麼了?”

“沒怎麼。”他說

“以後少折騰自己就行。”

沈讓笑了笑,沒再說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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