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壓
伊斯是知道這人不像在塔莎面前表現的那樣良善的。
他只知道這人是突然闖進他們這個圈子的,之前的來路和晉升途徑他們完全一無所知。而且據知情人所說,他的背景是完全在他們之上,也就是說,就算他殺了他們,只要他不想要任何人知情,都有被壓下去的可能性。
還有就是,他能在一天之內連綁兩個人,安全無恙地從安保係數極高的地方把他們帶到這裡來。
絕對不是輕易能夠撼動的角色。
他怕剛被綁來的不懂事,想要張口挑釁他,於是趕緊使了個眼神阻止。隨後用示弱的眼神盯著他看,就好像再說:看,我們嘴很嚴的,千萬不要殺我!
結果塞巴斯蒂安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從書桌的抽屜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就走到窗戶邊上去了。
紙張裡的內容他應該是提前看過的,此時看得漫不經心,就像在想著甚麼鬼主意一樣。
“欸,”久久沒出聲的奧利弗開口,既沒有求救也沒有罵人,只是真誠地好奇問:“你下一步的計劃甚麼?你綁了伊斯也就算了,綁我,你之後要幹甚麼?索要贖金?”
塞巴斯蒂安不吭聲,默默迎著寒風開啟打火機,燒盡了那張信件。
一旁的伊斯見新來的奧利弗如此大膽,想到他的家境,心裡的底氣又足了一點。
於是他見杆上爬地說:“你揹著她,偷偷看信件,要是被發現了,她不得生氣啊。”
塞巴斯蒂安這才有了點生氣地轉過腦袋,眉頭微皺。
“不準告訴她。”他威脅說,“不然,你的死期將會提前。”
伊斯見他手邊就擺了個明晃晃的匕首,嚥了咽口水,不敢多嘴了。
—
早晨,城郊的報社。
收到郵件的威廉和珍妮正激烈地討論該不該刊報這份新聞。
“這件事影響範圍太廣了,我還是不認同你要一查到底的想法。”威廉蹙著眉頭,並不贊同珍妮的一腔熱血,“我知道你對新聞行業一腔赤誠,但是……”
威廉一邊說,一邊默默觀察珍妮的面部表情。
隨後非常確信,她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而且,這資訊根本就不知道是誰傳來的。極有可能是假資訊。”
珍妮哼笑著諷刺他,“你真覺得是假資訊?”
一句話就把威廉所有的勸說都塞回肚子裡去了。
“類似的風言風語一年之間傳到我們耳中的就不下十條,還包括不知多少多少是被你壓下去的。要是你內心真的覺得是假訊息,你會不讓大家告訴我嗎?”
威廉心虛地舔唇,沒敢說是或不是。
珍妮嘆息,她不是在斥責威廉。
威廉一心向著她,不希望她受傷,這她是知道的。也因為有他在,她的很多衝動情緒被控制下來,讓她少闖很多禍。
即使她這樣說,威廉還是想做最後的掙扎,“可是,萬一……這到底還是來路不明的假新聞啊。”
“我看不是。”珍妮輕輕地摩挲了紙張上看似隨意剮蹭出來的五角星圖案,“我覺得是塔莎,她小時候很喜歡在畫作的角落畫這個圖案。”
晃神地說完,她有些訝異:“我竟然還記得這個細節。”
她曾以為,兒時的那些快樂時光會像細碎的沙礫一樣永久被埋葬在父親的墓裡,此生不復記起。可現在猛然想起,她竟然還能如此輕鬆地笑出來。
威廉等她回過神,然後繼續勸說:“塔莎怎麼可能做這種事,這是害你啊。”
珍妮沉吟了一會兒,忽然莫名其妙地勾出了一抹笑容,看愣了正一本正經地給她分析的威廉。
“我說錯了嗎?”威廉被她笑得聲音和氣勢都小了。
珍妮搖搖頭,“我也覺得她不會害我。”
威廉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無聲地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說不定我們能全身而退。”
威廉一臉看傻子地看她,“怎麼可能呢?”
他著急上火著,眼裡都冒著擔心的火氣,而珍妮還冷靜地緊盯著信件裡的照片思索分析。
“不做,怎麼知道有沒有可能?”她尾聲輕輕上揚地哼了一聲,“叫大家加急把新一期的報紙寫出來,頭版就寫——伯爵兒子良心認罪,少女們將何去何從。”
威廉:“這也太挑釁了吧。”
“新聞不就是這樣麼?”珍妮傲嬌地挑挑眉,手上的照片拍在他的胸膛上,“明天早上,我們就把報紙刊發出去。我們這裡鬧大了輿論,其他的慫蛋說不定也出來強熱點了呢?”
“先按你說的做吧。”
威廉沒法子地攤了攤手,眼看著她是勸不回來了。自己只能一邊著手她交代的事,一邊做被通緝後的準備了。
翌日上午。
報紙一刊發,伊斯的認罪書內容在城鎮裡沸沸揚揚地傳頌,一時很多不知情的人都偷偷摸摸地在休息時間討論這件事。其中有些見過警察公示板上貼著原件的人為了炫耀自己的所知所聞,洋洋得意地把前幾日警察局公示板上早有過報紙頭版照片的事情有聲有色地說了。
“走,上馬。”珍妮得到自己留在鎮上的眼線傳來的資訊,欣喜地笑了一早上,抬手抓過掛在牆邊的馬鞭,順利地拋到他手上,“我們去給警察局施壓。”
被落在身後的威廉苦笑著跟著她,無可奈何。
四個小時後,威廉故意控制著馬兒奔跑的速度,只是不幸的是,最後還是來到了警察局門口。
雖然他們開的不是小車,但在這個窮困的城鎮裡,能有兩匹毛髮這樣靚麗的馬兒都已經是不錯的家庭條件了。所以,在兩匹馬兒同時停在警察局門口時,門口站崗的警察不敢怠慢。
卻又因為他們身上穿著新聞人一貫穿戴的揹帶褲和棕色帽子。
他們猶猶豫豫地杵在門邊,沒敢輕舉妄動。
珍妮不留痕跡地瞥了一眼公示板上沒刮乾淨的殘留痕跡,微微垂頭思考了一下。
走在前頭的威廉出示了相關證件,與欄杆邊上站著的警員交涉了一番。商量出來的結果是,站崗的警員先去告示警長。
“要是警長不願意見我們怎麼辦?”威廉消極地靠在一邊的柱子上,唉聲嘆氣地對珍妮說,希望能從而喚醒她的理智。
但顯然她的理智出走有一會兒了,現在一時半會已經是回不來了。
“友好商量一下。比如……”珍妮說到一半,瞟到一旁有人鬼鬼祟祟地探頭瞧著這邊,她覺得眼熟,“那不是丹尼記者嗎?偷偷摸摸地在那裡。”
“怎麼了?”
“我過去一下,待會你先進去好了。”
威廉張圓了眼睛,“啊不是!你就這樣丟下我?”
珍妮頭也不回地就走了,還伸手瀟灑地朝他揮了揮。
“這是要搞哪樣啊!”
珍妮離開了不一會兒,站崗的警員便出來通知他可以進去了。
他緩了緩神,一秒調整進社交狀態,禮貌地向兩邊警員問好過後進了警察局。
與此同時,另一邊。珍妮跟著老相識丹尼記者進了一家其貌不揚的照相館,開啟了店主攔過來的手臂,她氣勢洶洶地跟著進了簾內。
裡面開會似的熱鬧。
坐了幾家報社的社長和攝影師。
見珍妮進來,幾人驚訝幾人淡然。
反正也不是幹甚麼違法亂紀之事,他們沒有慌亂,都認出了她的身份。離得近的幾人還招呼她坐下。
“在這裡幹甚麼?開會不喊我?”
珍妮順勢坐下,笑盈盈地問他們。
“我倒是想問你,你怎麼想的,刊報這樣一篇新聞。”某個報社的社長髮聲了,“難道你不知道這樣會讓——”
珍妮徑直打斷:“你們怕因為這一事件,你們所謂正直的外表被拆穿吧。你們也沒想到警察至今都沒能解決這事情,你們很怕我們報社佔上風?”
就這麼小小的一個城鎮就有差不多七間報社,每家報社每天都在搶熱點爭高低,生怕哪天被底下的報社追上,一旦被追上,自己的報社的收入就要跌不少。
雖然有的報社有某些伯爵做靠山,但只是保障基礎收入,更多的,還是要靠自己去爭。
“怕我一戰成名,搶了你們的風頭?”珍妮懶得說暗話,直接捅破他們齷齪的心思,“自己不發,就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發。真奇怪。”
瞥了一眼遞水的丹尼,她斂了眉頭,輕哼一聲,“與其在這裡糾結暗探,不如跟我一起去警局施壓他們認真查案,早早查清真相。”
“可是……”
珍妮起身想走,順著說話那人看去,突然又想到甚麼,她眯了眯眼,提示說:“埃文斯里公爵的孫子現在還沒找回來吧。”
點到為止,她沒繼續說下去,拍了拍被弄髒的裙襬,轉身就要走。
撩開簾子,往外走了沒多遠,還沒踏出門檻,她的耳邊就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她驚喜地回過頭,看到剛剛犟在椅子上的人跟了出來。
他們有些尷尬地撇過頭,躲躲閃閃地不敢看她的眼睛,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