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文
幸好一場暴雨後就是前所未有的好天氣。
儘管馬車顛簸,但掀開窗簾能欣賞到外面晴朗無雲的天色,心情也不至於太過於鬱悶。
塔莎擔心懷特先生的身體,特意向旅館買了一床棉被墊著座椅讓懷特先生坐得舒服一些。而她自己則蜷縮在馬車的一角。
從傍晚到現在清晨做的這一系列事情來看,塔莎都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能力好像在偵探社的鍛鍊下得到了飛躍提升。
馬車上,沒有帶書的塔莎只能無所事事地拿著紙張一遍遍地看。
看著看著,她忽然感覺到身邊有一道無法忽視的視線固定在她身上。
“怎麼了?想要休息一下嗎?”塔莎頭也沒抬。
懷特先生嗤了一聲,“我又沒有老到需要人照顧。”
塔莎側眼看回去,疑惑地壓了壓眉梢,無言地問:
看我幹甚麼?
“你可能不太適應這種晚宴,不過不用緊張。不管你捅甚麼簍子,只要我在,都能給你兜著。”
懷特先生一說完這些話,就尷尬地轉過臉去面壁思過,完全沒看到塔莎呆滯的眼神。
塔莎以為他會用動員員工的語氣對她說些鼓勵的話,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地告訴她,自己就是她的底氣。
不過——
“你怎麼會以為我會捅婁子呢?”塔莎稍有不滿地鼓了鼓腮幫子,“等著瞧吧。”
“……”
“不過你能說這樣的話我真的很感動。”
“……”
剛剛的一頓發言好像擊退了懷特先生的詞彙庫。
塔莎既無語又好笑地看過去,“起碼說些甚麼吧。”
“你繼續揹你的。”
—
正如塔莎所推測的,他們二人差不多在中午的時候就抵達了蒙特爾家族的豪華城堡。
因為各地趕來的賓客還沒到齊,他們只能暫時把塔莎二人安置在塔樓上供客人休息的房間裡。
餓了一早上的塔莎放下包袱以後,終於能好好的吃一頓午餐了。
循著旋轉樓梯往下走,視野裡隱隱能看到有一個人正禮貌地杵在下面等她。
她有些疑惑地看去。
“懷特先生被我父親拉去敘舊了。”他點頭示意後解釋,並抬手邀請她入座用餐,“所以午飯,應該只能由我們二人享用了。”
“不介意吧?”他紳士地問了一句。
塔莎搖搖頭,跟在他後面入座。
她沒在名單上看到這位男士的資訊,或者有,但是由於懷特先生並不具有每一位賓客的照片,所以她一看到真人會有點分辨不過來。
“對了,我是懷特先生的下屬,塔莎。”說完,她站起身來伸出剛剛用毛巾仔細擦過的右手,鄭重地伸出手。
“格雷文·蒙特爾。”
兩人的指尖輕輕碰觸,握了一下,就分開了。
落座時,塔莎才想起,這好像是蒙特爾公爵的二兒子,他目前好像被任命為十一城的總督。
那片區域人員混雜,可不是甚麼香餑餑。
塔莎不覺得他是主動要求去的,不過具體情況她也沒有了解地太清楚。
“聽說你協助查清了幾樁案件,真的很厲害。”
塔莎鎮定地糾正:“最近的案件偵破我不僅僅是起到協助作用哦。”
也許是沒想到她會反駁,格雷文表情停滯了一瞬。
塔莎救場說:“這絕不是攬功的意思,但這幾次案件確實是懷特先生交代給我的。”
“年少有為嘛。”
“謬讚了。”
“……”氣氛一度陷入尷尬境地。
塔莎只一味地切割牛扒,品嚐的以後還不忘誇讚廚師的技藝精湛。
“您是哪裡人?”
不知道在打些甚麼算盤,格雷文開始打聽她的個人經歷。
塔莎說的是自己的故鄉。
緊接著,他又問到學校和學科。
塔莎得體地抿唇笑了笑,“我沒有正式上過學。”
“我只是覺得氣度非凡,還以為您出身……”
“啊不,”塔莎很快就打斷了他,“我並非出身豪門。”
為了能儘快吃下一口牛扒而不是接他這應接不暇的問題,塔莎先下手為強,問他:“我看您一身氣質不凡,不知道在哪裡高就?”
“我嗎?”
格雷文很是真誠地盯住了她。
塔莎假笑著放下刀叉,禮貌直視回去。
吃飯時候也要社交甚麼的,真的好麻煩。
懷特先生說的對,她就是不適合這種場景。
聽完他經過藝術渲染一番的工作背景,塔莎假模假式地點頭,彷彿很感興趣地接著往下問了幾個問題。
格雷文也都很公式化地回答完了。
塔莎趁著沉默空隙完美空盤,正打算找個藉口出溜的時候,格雷文忽然發問。
塔莎甚至覺得他一整場午餐的鋪墊只為了問這一句話——
“我想知道您和塞巴斯蒂安是甚麼關係?”
甚麼關係嗎?
塔莎自認自己都看不清楚。
“前同事而已。”
“如果我說他就是神秘殺手,您會秉承著偵探精神,調查他嗎?”
塔莎淡定回頭:“當然。但你沒有證據,怎麼能口頭向我證明他是神秘殺手呢?”
“或者說,您已經有了證據嗎?”
“我說是呢?”
塔莎心如鼓擂,但面上只是輕扯嘴角,“那就與我無關了,您該去找您的同事。”
“……”
沉默間隙,塔莎大氣也不敢喘,目光低低地定在某一處,生怕神情露餡。
而格雷文先一步牽起嘴角笑了起來,“開玩笑的,我還沒有證據,所以我想要委託你去查。”
“這是你一直關注的案件不是麼?”
塔莎理智回籠,收起拒絕的話語,說出常規公式:“我要先跟懷特先生商量。”
格雷文雙手一攤,頷首笑了,眉眼全都舒展開。
彷彿對塔莎的選擇已經有了相當精準的預測。
點頭示意後,塔莎沒有再停留,而是徑直轉身上樓。
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得讓人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