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三個小時後。
偌大的宮殿大廳盡頭的神像之前,鑲滿鑽石的寶座上面滿是粘稠的血液。達利特爾像是睡著了一般,歪著脖子闔住眼靠在椅背上。
理清一切的塔莎於心不忍地背過了身。
與此同時,圍住內城的高牆在下落。
塔莎注意到了動靜,三步並做兩步跑到了可以俯瞰底下情狀的窗戶前面,默默看著人們眼神由渾濁變得清明。
他們彷彿大夢一場,一覺醒來,對現實感到朦朧模糊。
“真沒想到這一切解決得如此輕鬆。”她不禁感慨。
三個小時的時間,面對架在脖子上的小刀,達利特爾表現出一種他們都沒有想象過得懦弱……原本塔莎想,畢竟是見多識廣的神父,萬一他看破生死,不怕他們的威脅,就很難強迫他說出一切的真相了。
對於她的問題,達利特爾一開始還流利地說出了一堆假話隱瞞。只是塔莎和塞巴斯蒂安做的畢竟是偵探工作,偵查人心是基礎能力,很快,塔莎就發現他在說謊。
另一方面,塞巴斯蒂安好像很擅長用刑和嚇唬人。
折騰了半個小時,達利特爾終於願意說出真相了。
簡單來說,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創造一個嶄新的信仰,為此,他甚至獻祭了自己的心臟。
他狂熱介紹的新信仰,塔莎沒有甚麼興趣,只是看到他分享時痴迷的狀態以及冒火的眼神,覺得很邪門。
那眼神看得她不適。
她更關心的是,達利特爾為甚麼要殺害上一任神父,為甚麼要建圍牆,為甚麼高牆之內的那些人這樣呆滯。
“別繞圈子了。”塔莎給塞巴斯蒂安使眼色。
達利特爾一眼看穿塔莎的想法,為了不受苦,趕緊招:“我說我說。”
那時,他的額頭滿是涔涔汗水。
他說,在外面歷練時,他碰到過一塊寶石。寶石裡面有神明,神明給了他力量,得以讓他控制人們的思想,豎起這排高牆。
塔莎:“我不是在聽一千零一夜吧?”
達利特爾一臉肯定,表示自己說的絕對不假。塞巴斯蒂安沉默但沒有否認,那就是預設。
世界上真有這麼神的東西?塔莎不信。
“那,那些人怎麼樣才能恢復正常?”她不信但還是順著問了下去。
達利特爾不願意說。
但塞巴斯蒂安看起來好像有頭緒,他抿了抿唇:“要殺了你,是不是?”
“!”
此話一出,肉眼可見的達利特爾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你們不是偵探嗎?想必殺人不是你們擅長的……”達利特爾盯著面前的塔莎看,看出她好像正在認真地考慮殺他的可行性,轉頭,塞巴斯蒂安目不轉睛地望向塔莎,彷彿她一聲令下,他就人頭落地。
“不不不,不是輕易殺了我就能解決掉的問題。”達利特爾試圖挽回塔莎對他的印象。
塔莎不想殺人,可外面的人看起來跟丟掉了靈魂沒甚麼區別。
丟掉了靈魂,又跟死亡有差別嗎?塔莎覺得沒有。
據她的邏輯推理,達利特爾扼殺了那些人的靈魂,現在用他的死補救錯誤,好像也沒錯。
“你們殺了我,那個神明就失去了束縛它的軀殼。他會讓一切變得更亂的。”達利特爾激動的說。
塔莎感覺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頭大地看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塞巴斯蒂安身上,她輕聲問:“難道就沒有甚麼制約這種邪性物質的組織嗎?”
塞巴斯蒂安想了想,“好像有,可我只聽說過一個。”
“不能讓他們處理嗎?”
“誰能知道他們在哪呢?”塞巴斯蒂安搖了搖頭。
“那麼,類似的案子都是怎麼解決的?”塔莎又問,她嗅出塞巴斯蒂安似乎有對此的經驗。
“社會會當做一種怪談,但很大一部分這些事情發生了,可沒人覺得怪異。”
“不如就讓我完成我的任務好了。”
見兩人陷入沉默,達利特爾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他病態的痴迷表情。
塔莎看他額頭上油膩的汗珠和嘴角掛著的滑稽笑容,莫名覺得他此刻情態嚇人。她搓了搓手臂的雞皮疙瘩,低眸垂眼望著縱橫交錯的地面看了一會兒。
良久,她說:“你已經是邪惡的化身了。”
下一瞬,達利特爾一臉滑稽的笑頓了頓,似乎是明白了甚麼。緊接著,便是塞巴斯蒂安的抬手落手,殺伐果斷。
塔莎的決定下得很匆忙,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只是抱臂站在窗前,看到清醒過來的人們,才覺得這樣做無比正確。
“我不敢看。”
感受到塞巴斯蒂安過來的腳步,她側站一步為他讓了一處空位,“他身上有黑氣湧出來之類的嗎?”
塞巴斯蒂安輕笑:“沒有。”
面對棘手的案件,塔莎第一次有些許迷茫,她歪歪頭看向塞巴斯蒂安,發現對方也在看她,就彎唇微微笑了笑。
塞巴斯蒂安提醒她,“或許你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
塔莎不解:“嗯?”
“普通案件偵查結束後應該交給誰?”
“警察。”塔莎努了努嘴,想到了只見過一面的羅恩。
如果還能遇上那樣負責任的警官,說不定,能商討出一個辦法也不一定呢?
“你說得對,或許是我把簡單問題複雜化了。”
“或許並不是。”
塔莎疑惑地看向塞巴斯蒂安認真柔和的目光。
四目相對,他笑著說:“你只是太習慣自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