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兇
本的一邊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側臉粘連的髮絲底下透著點血管破裂形成的紅印子。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塔莎震驚地看著自己作祟的右手——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如此神力。
他的臉難不成是豆腐做的嗎?輕輕拍一下就紅了?
這話她可不敢讓本聽見。畢竟她自己用了多大的勁她自己清楚,只是那時太過氣惱他聽不懂人話,現在氣氛安靜下來,她這一下倒顯得像是十惡不赦。
她不尷不尬地收回手,不作聲地站著。
沉默的空氣裡,還存在著兩個被嚇得半傻不傻的壯漢,他們掙扎起身的動作實在是太過顯眼了,塔莎沒辦法忽視,可是另一方面,被打懵的本側著腦袋好像還沒回過神來。
也可能是不想繼續幫她了。
“我們是偵探,不是儈子手。”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剛剛那一巴掌,不好意思。”
“但你太沖動了。”
她一邊說,一邊側目關注往反方向逃的兩人,他們的腳好像崴傷了,目測看來是跑不遠的。於是她又偏回頭,利落地解開了自己的皮帶,又要去解本的皮帶。
他往後退了一步,濃長劉海縫隙透露出的眼中帶著點狠厲與防備。塔莎毫無懷疑如果他此刻手裡有把刀他會怎麼做。
他會殺了自己。
剛好,如果有人打了自己一巴掌,她可能也會這麼做。換位思考能力超強的塔莎一下子就接受了他這樣不識好人心的行為,攤手,聳肩,“我只是想用皮帶綁住他們的手,再告知警察。不給就不給……我可是不會讓你打回來的。”
她俏皮地揚了揚眉,不顧鬆鬆垮垮的揹帶褲,轉身瞄準了逃跑的那兩人追得飛快。很快就要離開了本冷漠灰沉的視線,撲上那兩人——
塔莎的第一下撲了個空,但好在她身姿輕巧靈活,不像彪悍魁梧的男人壯得跟北極熊似的,側身一躲就順勢栽了個跟頭。
“乖乖站著,我不會弄疼你的。”塔莎反著雙手攥緊皮帶,嘴上還在甜甜地哄著,動作上就已經背離了話中的承諾。
她蹲著身子,沉下核心,抓緊機會就探身上前用皮帶絆倒了依舊想要逃跑的男人。
“不要怕,警察會好好對待你們的。”
三下五除二的工夫,身形小巧瘦弱的塔莎就憑藉著自己的技巧把兩位彪形大漢手拉著手綁在了樹幹上。
天也亮了,地平線上,白茫茫之中架了一輪金黃的烤餅似的太陽。
塔莎摸摸腦袋,一天沒有休息過了,自然是又餓又累的。
接下來還要把這兩人交給警察。
“這裡交給我就好了。”
她的後背被人突然一拍,差點把她嚇得原地蹦起。
“做的很棒,不過下次不要這麼莽撞。”
懷特先生竟然這個時候才匆匆趕了過來,還帶了三四個步伐臃腫的警察,他們注意到了她看過去的眼神,紛紛友好地摘下帽子向她示意了一下。
身邊一旦有了令人安心的存在,那些睏倦與疲憊便迫不及待地湧上心頭。塔莎的眼皮一下就沉重了起來,她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那就交給你了,我回去休息一會兒。”
懷特先生欲言又止地停頓了一下,卻沒說甚麼,他點點頭。
愛登:“讓本送送你?”
塔莎的睏意散了一點,急忙搖頭言辭拒絕了,不管身後幾人再說些甚麼,自顧自地跑走了很遠。
她可沒忘記他剛剛斜過來的眼神。
要生吞了她似的。
—
迷迷濛濛地睡了一覺,起來,偌大的偵探社空無一人。塔莎到自己的座位上,也沒有看到遺落的紙條告訴她大家都到哪裡去了。
她不慌不忙地斟了杯水,到小陽臺上邊眺望邊細啜。
紫羅蘭般的晚霞漫了半邊天,映照在前方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上,到處散播著唯有沿海地區才能感受到的浪漫氣息。
帶著點鹹味的海浪好像近在咫尺。
塔莎放空了大腦,直到喝完杯裡的水。
本的臉好像被她打得很紅,她是不是應該去道個歉,送點溫暖。畢竟身在職場,有些關係雖然不重要,但是也不能搞得太尷尬。
據懷特先生說的,本現在暫住在愛登的屋子裡。
愛登說不定也在家裡,她還可以打聽一下案子的進度,還有,商量夏洛克的葬禮細節。
一覺睡醒,面前又是這樣浪漫的天色,塔莎對夏洛克突如其來的死亡倒也釋懷了些。往後總會再見面的,不過是或長或短的時間問題而已,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替故人多看些美景,多經歷些故事。
到天堂的時候,聽到她這些豐富多彩的故事,夏洛克也會羨慕欣慰的吧。
…
整理好情緒,鎖好了偵探社的大門,塔莎才慢慢吞吞地裹緊衣服往前走。
黃昏時分的海邊微風都帶著些涼爽。
拐過一個個彎道,看到標誌性建築——教堂,塔莎的腳步才逐漸輕快起來。這證明她的記憶沒出錯,腦子裡想的通往愛登家的地方是正確的。
不出所料,再往前走兩百米,街道的右側能看到一幢風格高峭挺拔又充滿神秘色彩的哥特式建築。這與這條街道平易近人的風格截然相反,也很吸睛。
塔莎上次來送東西時還吐槽這城堡建在這裡影響了整條街道的清新風格。
“有人在嗎?”
外面的鐵門沒鎖,塔莎輕而易舉地就溜了進來。裡面的一小扇石門也只是虛虛地掩著,並沒有關緊,塔莎抬手輕輕地敲了敲,再往裡面問了一句,就自顧自地往裡面走。
“沒有人嗎?我進來……”
一陣風旋過,捲起她的衣襬。塔莎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自己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像是感受到了危險一般,立刻僵住了。
“嘶—”
脖子涼涼的。
塔莎下意識用手肘往身後懟了一下,身體順勢往後轉。昏暗的牆壁在面前旋轉了一圈,她定睛,不明所以地看著握著一把刀冷冷看著她的本。
這環境沒有甚麼光線透入,很是昏暗。塔莎也看不太清本的神色如何,倒是他臉上突兀的腫起很顯眼。
“你幹甚麼?這就把早上的事情記恨在心了?”塔莎摸了摸脖子處粗糲的傷口,儘量好脾氣地質問。
指尖上都是黏膩的血液。
她忍痛“嘶”了一聲,故意噁心他,用摸了血液的手從懷裡拿出特地帶來的藥膏拋給他。
“給你,我們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