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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偵探所

2026-04-09 作者:兩斤壹

偵探所

“卡斯特洛家族的小姐逃婚了?”

清晨,一聲驚歎驚雷般的震起了仍在昏昏欲睡的塔莎。她不動聲色地往吵嚷那裡瞥去一眼,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手上剩下的半個硬法棍。

可惡的偵探社!連牛奶也沒有,水也稀缺,幹啃這麵包實在毫無滋味且咯牙。

斯斯文文地嚥下了乾麵包,她才淡淡往右邊看去,一眼瞄準了正拿著今天新鮮滾燙小報的大偵探副手羅森先生。說不多說,她徑直過去側身倚在椅子邊,擠開了一小塊位置,嘴裡理所當然地說著“讓我瞧瞧”。

一目十行地讀完,她看熱鬧似的以嚴肅認真的腔調一字一句道:“安娜斯塔西婭·卡斯特洛小姐於前一段時間不知所謂地逃了與默弗裡家族的婚姻。……以下這段話是對安娜斯塔西婭·卡斯特洛小姐說的,從小報發出的這一刻開始計算,三天後你若是還不回來,就是與卡斯特洛家族斷聯,以後再也不是卡斯特洛家的人了。”

羅森先生無奈地看了一眼她這沒有正形的模樣,等她讀完就挪位把她晾在一邊了。

塔莎環視一圈,順手拿了一塊鬆軟蛋糕入口才笑眯眯地離開了羅森先生的位置。

最近大偵探出外,前一段時間的一單案子就這樣擱淺,偵探社也歸於沉寂。有副業的同事開始搞副業,沒副業的——

沒錯,就是她。

那名大名鼎鼎的逃婚甜心,安娜斯塔西婭·卡斯特洛小姐,正在這裡無所事事地到處眺望消磨時光。

想到上個月,她還在家裡那個沉悶華麗的房間裡,每天鬱悶著她的人生大事,擔心著自己的逃婚大計無法實現。沒想到,這個月的這個時候,她已經能悠閒地待在這樣一個沿海的小鎮,擺脫了煩人的束腰,穿著舒適的襯衫,逃離了可怕的婚姻,自由自在地生活。

怎麼說,雖然一如她預料之中的窮困,但是,這樣的生活真的要比當家族的木偶,任人擺佈,要好得多得多。

撩撥了一下蔫蔫的玫瑰,看不過去的塔莎還是倒了水,按照養花指南上說的為玫瑰澆了水。

水流滴答嘀嗒,她的思緒隨著一起放空,水壺裡的水倒幹了,她也就回過神,定睛看到了遠處大道旁商鋪間,與行人交談的一個小點。

模糊的小點在眼前愈來愈放大,塔莎眯眼確定了,才轉身激動宣佈道:“大偵探回來了……”

再回頭,她又眯眼,聚精會神一定睛。

“還帶回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的頭髮鬈曲偏長,即使是居高看下,也能看出他的劉海已經遮住了一半的眼睛。從塔莎的角度看去是看不見他的神情和麵容的,比較清晰的是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破洞襯衫和麻利簡陋的褲腳。

陰暗。

也不知道是為甚麼,總之一看到那遮住眼睛的鬈曲劉海,塔莎的腦子裡就能浮現這個詞。

她抿了抿皸裂的唇。

心說以前當嬌慣大小姐遺留下來的後遺症可真要命。從前在卡斯特洛莊園裡,強壯剛健的奶孃總會及時提煉好一瓶滿滿的羊油放在她的梳妝檯上,以備不時之需。

那時,她幾乎一天就要用完半瓶羊油。

現在嘛……她已經塊十幾天沒有用油滋潤過面板了。連洗澡的次數都減少成了兩天一次。

“介紹一下,這位是羅森先生,我的副手……”

回過神來時,底下的人已經瞬移到了背後的不遠處。客套的問候寒暄飄過來,被她無意識地隔絕在外,直到開始介紹人,她才清醒過來,轉身回頭看去。

四目相對,不是與她的老闆懷特先生,而是那位陌生男人。

他的眉眼深邃,肆意生長的劉海幾乎要擋住一邊眼睛,可是就這樣也不難看出他那雙棕色眸子裡的探究意味。

即使已經不在自己的偌大莊園裡,塔莎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淑女風度,虛偽地翹起嘴角笑了一下,只是笑容不達眼底。

她在緊急思考這人的到來會不會對自己造成影響。

眾所周知,這家偵探社一點也不富裕,甚至可以說只差沒有負債累累。

再多來一個新人……不會把她從本來穩定輕鬆的位置上擠下去吧。

“那位和你一樣也是新人,你們都是年輕人,應該會有很多話題可聊,要記得好好相處。”懷特先生慈愛地拍了拍那陌生男人的肩膀,便露出一個“小孩子玩去吧”的眼神。

塔莎明白他是想讓自己帶這人融入大集體。

畢竟偵探社裡,倒賣藥品的出去了一個,鍊金讀書的去了一個,然後就只剩下她一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了。

塔莎比了個“OK”的手勢,神色頓了頓,“對了,你介紹了我們,卻好像忘記了介紹他的名字。”

“哦,這位啊。”懷特先生恍然大悟地摸出身上的雪茄,口袋裡的斑駁打火機變戲法似的被他掏出來,呲呲打了兩三下才出了火苗燃起雪茄。

他不緊不慢地深吸一口才繼續道:“這位是我這次去赴宴半路上遇到的一個身手矯捷的小夥,他叫本。”

本?好簡單的名字。塔莎內心吐槽了一聲,然後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準確抓到一小瓶煤油拋給懷特先生,“不客氣。”

“那麼,本先生,跟我過來吧。”塔莎招招手引導他過來。

塔莎:“其實這幢房子實在是小,沒有甚麼好介紹的。”

本:“……”

拐過一道狹長的走廊,外面的光暈透過彩色玻璃窗落在走廊的地板上,罩得塔莎和本兩個人的身體暖融融的。

塔莎眼尖瞟到窗臺的花朵被曬得乾乾癟癟的,“嘖”了一聲。

“你等等我。”

本:“……”不過他站在了原地。

塔莎不管其他,提著澆水壺,哼著歌給窗臺的所有花盆雨露均霑地溼了水。

“你救了懷特先生?”塔莎看在沉默的氣氛上,主動明知故問找話題,“還真是幸虧遇見了你,要不然就懷特先生加上他身邊的老年同伴,估計怎麼樣都要被宰一頓了。”

“是的。”

塔莎:“?”

她放下水壺,纖長手指輕輕一指向走廊的盡頭。

“那裡是休息室,通常,暫時還沒有住處可以休息的人會在那裡過夜。”她停了停話尾,“我指的是我。”

聽到這句話,本雕塑作品般的臉龐動了動。他微不可查地翹了翹嘴角,“你沒有住宿的地方?”

果然陰暗的不行。

塔莎倒是不在意他的變化,頷首,抬腿帶他過去。

因為卡斯特洛家族的金幣都印有家族的標誌,所以她一塊金幣也沒有從家裡偷出來,是身無分文地離家出走的。

她輕車熟路開啟門,半天積攢的灰塵和熱浪鋪天蓋地的湧來,塔莎自己預料準確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本卻是實打實地被灰塵撲了一臉。

塔莎:“不好意思啊,忘記提醒你了。”

雖然心裡確實是有頑劣因子,但她也確實沒法心細到提前提醒一個大男人躲避灰塵。

等他抹了把臉踏進去,塔莎才跟著一起進入到處介紹了一番。

“那一小罐是咖啡粉,累了可以過來沖泡些咖啡喝。”

“那個木桶裡裝的是法棍麵包,單純充飢食物,沒有甚麼味道。”

面對著空空如也的休息室,塔莎摸著下巴沉吟片刻,“嗯,休息室介紹完了。”

畢竟這塊小小的房間,除了一張小桌上的瓶瓶罐罐和地上擺放的一個大木桶,就只剩下供她睡覺休息的長椅了。

“你睡在這張椅子上嗎?”本終於說了一句長長的句子。

塔莎略微驚訝地瞪大眼睛,嘴上比腦子快地說:“是的,我想這裡應該沒有第二個人的位置了。”

本若無其事地打量了一圈,“很寬敞,夠兩個人的。”

說完他側頭看了塔莎一眼,抿唇彎起,髮絲與濃密纖長睫毛交織下的眸子看不出情緒。但總之不是甚麼開心的神情,“你放心,我對跟別人一起住不感興趣。”

塔莎無語地睨他一眼,心想這是甚麼怪胎。

就在此刻,木門被敲響,門外的人不太有耐心,敲了兩下就急匆匆地進來了。

他只探了個頭。

“羅森先生?”

“加百列說今晚一起去街角的那家餐廳。”他好整以暇地抄著手看塔莎。

就像即將有甚麼精彩表演一般。

塔莎:“我想想,我今天晚上……”

“不要找藉口,就這樣定了。”羅森先生沒有興趣繼續聽她精心的演技,一錘定音過後就退出了房間。

秋天的夜幕降臨得早,沿海地區的夜空清澈漂亮,能看見大片大片的星星堆積,就像海水裡成片的水母一般閃亮。塔莎在陽臺邊上磨蹭了會兒,摁滅了剛起火星的一小隻雪茄才動身。

雪茄的味道就和今天晚上要同一群男人一起去餐廳用餐一樣令人難受。

在莊園里長大,周旋於各種交際圈,塔莎還是沒辦法接受男人們的社交活動——抽菸喝酒講大話。

她有種預感,街角的那家餐廳今天晚上會煙霧環繞,再多兩三個面色紅潤的酒鬼。

底下的商鋪已經點起了照明的油燈和蠟燭,隔壁的餐廳飄出一陣誘人的肉香氣,塔莎按了按蠢蠢欲動的肚子,在心裡第一萬遍罵起了休息室裡的法棍。

懷特先生請客的餐廳離得很近,他們說肚子已經餓的不行了,於是先一步趕了過去。

塔莎表示不理解:一群男人少吃一頓就要餓死了,鬼知道她當時束腰的時候是怎麼活過來的。

周邊移步換景得迅速,燃燒的脂肪讓她儘快來到餐廳門口並推開大門。

人最多的那一桌就是了。

“塔莎,姍姍來遲啊。”羅森先生臉上飄著微醺的紅暈,笑眯眯地嗔她。

塔莎一個一個地點了人數,“夏洛克沒來?不像他的作風,選餐廳吃飯這些事情他不是最積極了嗎?”

“塔莎塔莎,我還真好奇你的名字來由。這是個女孩子名,不是嗎?”

愛開玩笑的愛登把玩笑開到她頭上來了。

而且這一席話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桌角那位新來的,舉重若輕的一瞥,對視又淡定地錯開,彷彿並不在意。

塔莎說出了她早就想好的理由,說是她父母在她出生前就想好了她的名字叫塔莎,因為在她出生前,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個女兒。

她覺得這簡直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故事。

而桌邊的人統統開始傳遞來他們同情的目光,說沒有一個陽剛大氣的名字她從小該收到多少非議。

至於塔莎行不改名的原因很簡單,她討厭那些陽剛大氣的名字。塔莎是她的小名,比起安娜斯塔西婭,她的親人朋友們更常管她叫這個名字。

“偵探社有偵破過甚麼案子嗎?”沉默寡言的本終於開口發言,只是塔莎覺得這很有指向性。懷特先生算是業界公認的大偵探,是偵探界內無人不曉的存在,他前不久才脫離了上一家偵探社自立門戶,現在能接到的案子並不多。

重案……莫洛克公爵的死算一個。

想到這單案子,塔莎斂下了眼簾,神情淡淡:“前不久有一單未破的案子,我們還在奮力偵破。”

不知道是不是捕捉到了塔莎的神情變化,本燃起興致托腮湊前直勾勾地盯著她:“據說懷特先生是業界有名的大偵探,怎麼會查不到這單案子的兇手?”

“說到這事,”愛登醉醺醺地打了個酒嗝,紅著鼻子和眼睛加入了兩人的交談,“這單案子確實奇怪,兇手處理得很好,應該是有專門的學習與訓練的人。不過,聖彼得民風淳樸,按理說,很難培育出處理細節如此精緻的兇手。”

塔莎的思緒早就飄出天外,目光投向紅色液體搖晃的高腳杯發呆,思量著自己今天的極限是喝幾杯。

莊園裡的小姐,從小薰陶在那樣一個交織複雜的環境之下,不會喝酒是萬萬不可能的。不過身邊沒有了奶媽的照顧,她還真不敢放任自己亂喝,她記得自己有一次喝多了酒,回去以後發酒瘋在地上打滾。

桌角的男人不動聲色地斂了斂眉頭,重複了他的話,“精緻?”

“對,就是精緻,站在偵探的角度,我感覺那人彷彿就是一個殺人機器,沒有漏洞。”

“於是成了懸案?”

塔莎搖搖頭,“不可能成為懸案的。兇手殺的可是莫洛克公爵啊,這相當於是與貴族叫板,也不知道是誰有這樣的勇氣。”

他們交談時,羅森先生和懷特先生在一旁安安靜靜地飲下一杯杯的紅酒,沒有插嘴發表意見也沒有轉移話題。

不過本很快又縮回了沉默寡言的殼子裡,默默地吃著盤子裡的東西。塔莎盯著他生疏的用餐姿勢放空。一半是直覺,一半是觀察,都告訴她本應該對餐桌規律和禮儀不太熟悉。

再加上他的名字。

她大概能看到他背後的家庭樣貌。

貧困潦倒的夫婦知道自己懷了個孩子,思來想去不知道要取甚麼名字,後來乾脆取了一個最簡單明瞭的本,最起碼拼寫簡單,唸的也順口。這樣的家庭,自然沒有辦法教導他餐桌禮儀。

可,他身手矯健,救了懷特先生。

而且,如果他是現學如何用刀叉的,那未免也太快了。

或許他真的是一個聰明人。

本被她盯著看久了,抬頭的那一瞬,外面有人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大聲喊叫“懷特先生,懷特先生不好了”。

“過來這裡。”塔莎舉手招呼他,還體貼細膩地給他遞了杯溫水,“甚麼事?把氣喘順了再好好說。”

那人沒來得及平緩呼吸,就語速急促地說:“夏洛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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