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南析的生活。◎
南析。
這是林閃第二次來到這所城市,也是第一次走進孫慧麗的家。
她站門口好一會兒,才按響門鈴。
孫慧麗很快開啟門,怔愣半刻才反應道:“是你。”
“進來吧。”她邊往屋裡走邊說。
兩三秒後,林閃跟上。
裡面空間很大,每一處都散著貴氣,裝修也豪華,她回想當初朝孫慧麗要十萬塊能那麼大方給,就猜肯定是遇見了個有錢人。
“你孫叔出差了。”孫慧麗站在客廳,率先叮囑,“屋裡的東西最好不要亂動。”
林閃如沒有感情的機器般點頭。
孫慧麗見乖巧的答應,再次補充:“還有最主要的。”
林閃抬頭。
“到這兒要聽話。”她聽見孫慧麗說。
之後,孫慧麗領林閃往走廊走。
“你住這間。”孫慧麗開啟一側房門,徑直離開這兒。
房內沒甚麼裝飾,白色牆,一張床,一個衣櫥,一張桌子,讓人一眼望盡。
林閃走入,關上了門,其實她沒甚麼好收拾的,不過帶了幾件衣服裝在行李箱。
她把床簡單鋪好,躺床上的一刻,思緒漸漸放空。
南析陌生的一切,不熟悉的環境,就連印象中親近的母親早已變得模糊。
遵從奶奶的話來到孫慧麗家,但林閃不打算呆太久,等孫慧麗給她安排好學校,她會去學校裡住 ,暫住孫慧麗家,只應個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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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孫成出差要回來。
從一早,孫慧麗開始忙前忙後,準備餐食打掃衛生,正要把燉好的湯端往餐廳,便察覺兒子孫惟意的哭聲。
待臥室內的林閃也聽到了,猶豫要不要過去安撫下所謂的弟弟,但又琢磨算了。
“林閃,過來把湯端桌上。”孫慧麗邊往孫惟意的房間跑。
無奈,林閃只能從房間出來,去到廚房,見湯仍在火上,她先關掉,找來毛巾端往餐廳移步,不料地板上怎會有水跡,腳順勢打滑,手下意識鬆開,伴隨“砰”地響動,砂鍋破裂,熱湯直接濺出。
林閃並沒來得及躲開,腳腕被崩高的熱湯濺燙,瞬間發紅起來,緊接傳來孫慧麗的話音:“怎麼回事?”
孫慧麗迅速走往廚房,發現地上的狼藉,臉陰沉著,腔調大了幾度:“讓你端個湯一點小事也做不好。”
後面孫惟意跟著噔噔地跑過來。
“把地上掃乾淨。”孫慧麗抱起孫惟意乾脆離開,絲毫沒注意到被燙傷腳腕的林閃。
聽著孫慧麗逗孫惟意的笑聲,林閃心底的澀意蓋過面板疼痛,她用最快速度打掃好地板,躲到所謂偌大屋子中唯一的避風所。
鎖好門,她從書包夾層拿出和奶奶以前拍過的照片,眼裡淚水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忍不住滴落下來,暈染出片片水漬。
腳腕因沒來得及沖水,已經有小水泡浮現,林閃卻感覺不到痛意,她抽了抽鼻子,把眼淚抹乾。
此時,手機鈴聲一響,來電顯示是彭佳姐,林閃接了電話:“彭佳姐。”
“閃閃,在你媽那邊怎麼樣啊?”對面傳來彭佳姐柔和的關心。
雖然街坊鄰居沒明說,但大部分人都清楚孫慧麗拋棄了她們祖孫倆,如今嫁給個挺有錢的男人。她比林閃大個小十歲,算看著林閃長大,覺得有必要打電話問問。
林閃捏了捏指尖,有那麼一刻沒忍住哭泣,但她依舊裝作平靜地回:“挺好的,彭佳姐。”
“最近便利店怎麼樣?”她辭掉便利店的工作挺突然,不知道有沒有找到合適的人。
“生意跟以前差不太多,又找了個人幫忙看店。”彭佳斟酌片刻,又道,“就是最近有個男生常來店裡坐著,問他甚麼也不說。”
聞言,林閃心裡咯噔一下,遲疑地問:“他……長甚麼樣?”
會是賀涇年嗎?
“長得倒挺高,一米八幾的大個,也挺帥,之前來店裡還見過他兩三次呢。”
高?帥?模糊的字眼描述中,林閃莫名覺得可能是他。
有顧客結賬,彭佳沒繼續多聊,叮囑她幾句,便掛了電話。
腳腕發痛,林閃手指不自覺蜷縮,其實她挺怕疼,小時候每次去扎針都會哭上一陣,但現在,她感覺不那麼痛了,原來痛意是能忍受的。
林閃去樓下藥店準備買些燙傷膏處理。
出門走到藥店,工作人員看到小姑娘腳腕處一片紅,面板夾雜著小水泡,感到心疼,“小姑娘太能忍了。”
林閃膚色白嫩,所以傷處有些嚇人。
工作人員給她處理完,又開了燙傷膏,交代清注意事項。
藥店離孫慧麗住的小區,過一條馬路就能到,林閃剛到小區門口,遠遠望見孫慧麗懷裡抱著孫惟意站那兒,左顧右盼貌似等人,她頓步原地。
須臾,視線中果然出現一輛黑色轎車停他們面前,看不清車裡的人,但從孫慧麗喜笑顏開的面容,她知道是孫慧麗口中的孫叔叔。
之後沒幾秒,男人從車內下來,接過孫慧麗懷裡的孫惟意,孫慧麗隨之挽上男人的手臂,一家三口往小區內走。
藍色天空,幾朵雲彩形狀各異。
林閃轉身,突然想走一走,最主要她認為等會兒回去比較好。
圍著小區附近不知走了多少圈,等到月色沉下,道路旁燈光閃爍,林閃才進入小區。
發覺門口動靜,孫慧麗過去看,瞅見林閃在玄關處正換鞋。
“甚麼時候出去的?”問完,沒等林閃回答,她接著道,“這是你孫叔叔,過來打招呼。”
林閃把燙燒膏放進衣服口袋,走到離男人兩步遠:“孫叔叔。”
她第一次和眼前的陌生男人講話。
男人長相粗狂,微胖,地中海髮型,他翹著腿,靠沙發上,發音粗厚:“你是那個叫甚麼來著?”
“林閃。”林閃小聲回他。
“對,這幾天放心住這兒。”
林閃瞥了眼孫慧麗,點點頭:“好。”
孫慧麗看著懷裡的孫惟意,沒去注意林閃的目光。
回房間後,腳腕受傷加上剛走挺長路,隔一會兒,林閃躺床上就睡著了,醒來後屋內漆黑,時間已經凌晨十二點了。
晚飯她沒吃,考慮去客廳倒杯水喝,經過孫慧麗房間時,入耳的爭吵聲,音量不大但急躁。
“她不只是來住幾天吧?”
“到南析上學。”
“孫慧麗,結婚前可說好的,同你前夫家斷了聯絡。”
“孫成,我是答應你不跟那邊有聯絡,但目前不是遇了難處嘛。”
“我和兒子呢?”孫成陰陽怪氣,“如果非讓她留這兒,那別怪我不留情面。”
“你和兒子肯定更重要。”孫慧麗語氣放緩,“所以我給她找了所寄宿高中,過兩天就走。”
林閃沒繼續往下聽。
寄宿高中,挺好的,她本就沒打算常住,如此看來,反而不用主動申請了。
第二天,孫慧麗把寄宿高中的事告訴林閃,直接說她已經安排好了,去那兒讀就行。林閃沒多大波瀾,目前的她只想好好讀書,要考好的大學。
當天林閃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準備回校,行李很簡單,就是剛來孫慧麗家帶的東西又帶往學校,她沒多拿任何東西。
孫慧麗因為要照顧孫惟意,只給林閃找了輛車送她,大概兩個多小時後,車停到學校門口。
新學校比萊沂一中大些,可能寄宿學校的原因。
林閃是轉校生,被分到十二班,宿舍六人間,剛好與同班的人住一間。
之後的生活,她每天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沒有在萊沂時那樣出去兼職,她想先好好學習。
孫慧麗像是偶爾記起她,會兩三月發幾百生活費,不過她沒有收,放假她也只待宿舍裡複習功課,從離開孫慧麗家後她沒再回過。有時同溫時通話聊上幾句,除彭佳姐外,溫時是唯一在萊沂知道她聯絡方式的。
“閃閃,我這次考試只考了第二。”溫時給她打電話發著牢騷,“賀涇年又是第一。”
聽此話,林閃滯住半瞬,這是離開萊沂後第一次明確知道賀涇年的現狀。
第一,挺好的,或許她離開是對的。她希望他,不受甚麼事幹擾,忘掉她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溫時停頓幾秒問:“閃閃,你有聯絡賀涇年嗎?”
林閃喃喃道:“沒。”
她的確沒再聯絡,離開萊沂時她便換了聯絡方式,萊沂聯絡的人中只留了溫時加彭佳。
“他每天待教室光學習,也難怪第一。”溫時不忍讚歎。
“每天?”
溫時嗯了聲,“感覺他和之前換個人似的,每天見他坐教室就是學習。”
林閃指尖鬆動,唇瓣乾澀,開口的話講不出。
憶起他那句,要考最好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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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迎來六月高考季,短短几天是十幾年苦讀的交卷,枝葉茂盛,風吹過,拂過夏日的焦躁。
伴同最後一科交卷聲打響,高中生活真的結束了。
林閃從學校走出,門口聚集了許多家長,滿懷期待地見證孩子從裡面出來,然後相互擁抱,互相討論。
環顧整圈,人群中貌似只有她是一個人。
林閃不考慮回孫慧麗家,趁假期得去做兼職把學費備好。
更主要,那十萬她希望有天完整地還給孫慧麗。
每天的家教與餐廳工作佔據林閃一天的生活,她沒再聽到過關於賀涇年的訊息。
很快來到填報志願當天,林閃借用一塊做兼職姐姐的電腦,登上官網。
她高考成績特別好,全校年級第三,沒算白費努力,當初那句考最好的大學,她做到了。
看著官網上的填報資訊,林閃手心攥住滑鼠,指尖輕按,直接選了南析大學。
正此時,林閃不知道的是孫慧麗住的小區樓下,有個少年戴著黑色棒球帽,深邃的眸光直盯某處,他站的地,不帶一絲陰涼,光直直打在身上。
那麼刺眼,刺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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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大學的前幾天,林閃辭掉兼職,她趁開學得去個地方,買了飛機票,路程快些。
飛機票的錢,大概是到南析以來花的最大一筆。
從飛機上下來,林閃打車到萊沂大學,因為暑假沒開學,站門口並沒見有學生出入,她隨處找了個臺階,待了挺長時間,長到不知多久。
最後,林閃起身,繞著學校逛了一圈,停留一家店門口,看到麵館的牌匾,朝店裡走進。
店內的老闆瞧有人進來,依然習慣地問句:“看看吃甚麼?”
“牛肉麵。”林閃乾脆道,“麻辣的。”
店裡的人報給廚房。
林閃坐到靠近門口的位置上。幾分鐘後,牛肉麵端上桌,辣椒鋪上面顯得灼目,她用筷子夾起面嚐了口,辣味直衝口腔,太過於辣。
她卻仍繼續吃著,吃到一半,淚水不爭氣地從眼角往下流,不知被辣到還是別的原因。
離開前,這碗麵,林閃依舊沒有吃完。
【作者有話說】
不被任何事所打敗的林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