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送他的禮物。◎
進入到高三後，時間變得緊張，全在為明年的目標衝刺努力。
林閃每天白天放學，晚上去便利店，和孫慧麗沒再有過聯絡，平靜的生活一切都好，就是奶奶最近消瘦許多，知道檢查單上顯示沒甚麼異常，她憂慮的心情才鬆一些，但每次看到奶奶身子太瘦，依然特別心疼。
時間來到十月底。
今天是週末，林閃早上醒來，開啟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是賀涇年半小時前發來的：【有時間嗎？】
林閃打了個哈欠，回他有。
手機未放下。
賀涇年：【給我妹買衣服，能不能陪我一塊？】
怕表述不清，後面跟著三字：【趙莖曦。】
林閃瞧見這幾個字，考慮賀涇年為甚麼不乾脆和趙莖曦去買，但轉念想，也許準備驚喜給趙莖曦。
對她來講小事，便答應了。
賀涇年猜她可能剛醒，約定一小時後在她家樓下見。
放下手機後，林閃從臥室出來，洗漱完去到奶奶屋，說聲自己要出去了。
房間關著門，她輕輕推開，發現奶奶靠床頭正織圍巾。
“奶奶，你怎麼想起織圍巾了？”林閃邊過去邊問。
老人被聲音驚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
“這不你生日快到了嗎？”老人把手上的活放下，語氣溫柔，“奶奶考慮送你條圍巾。”
“不用，奶奶，你目前要多休息。”
“奶奶不累。”老人拉著林閃的手，往她身邊坐。
林閃之前同奶奶學過織圍巾，清楚一條圍巾用多少線，但這兒也太多了吧。
“奶奶，毛線怎麼用這麼多呀？”她果斷問出口。
老人的心顫了顫，低下頭看著袋裡裝得毛線，等平和些才道：“不多，要給心心多織幾條。”
林閃沒察覺出奶奶語調的改變。
“一會兒同學找我出去。”她轉了話題，“他給朋友送禮物，想讓我幫忙挑選。”
“去吧，不用擔心奶奶。”
“那你織一會兒就休息。”林閃勸解了句，“不用給我織這麼多。”
奶奶笑著保證說好。
林閃這才準備出發。還沒到一小時，她比約定時間早下樓幾分鐘，每次都是賀涇年等，所以她早出門會兒。
沒成想到樓下時，賀涇年又一次等在那兒，
他身材欣長，陽光撒他身上，泛著一層薄光，淺灰色運動外套襯得更加張揚肆意。
他依然那麼耀眼。
連陽光都偏愛的少年。
聽見腳步，賀涇年微微愣住，緊接眉一挑，兩步到林閃身邊。
林閃在房間沒找到髮圈，便隨手用髮夾把額前的碎髮夾上去，然後簡單梳了梳，披散在肩上。
髮卡是一個橙色橘子瓣，林閃大多數髮飾都是這個圖案。
賀涇年輕“咳”一聲，視線瞥往別處，像是隨口道：“挺好看的。”
他第一次見沒有扎馬尾的林閃。
“嗯？”林閃沒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同，今天她穿得只是平時的衣服而已。
卡通圖案白色衛衣和牛仔褲。
賀涇年餘光注意她茫然地直盯自己，透著股清澈，讓人毫無抗拒的妥協。
“沒甚麼。”他聲色低沉，扯唇一笑，“說你長得好看。”
林閃耳尖發紅，收了目光。
其實無論長相性格，比起孫慧麗，她更像林平淵。
林平淵是整片出了名的正小夥，人不光好，長相亦如此，缺點是嘴笨，動聽的話不會講。
小的時候林閃就能看出五官隨林平淵，從小到大遇見過一些言語誇獎她的長相，每次她都不好意思笑笑，但聽到這句話，內心有些不可言說的開心。
兩人打車直達山青路的商圈，這邊服裝店比較多，林閃記得上次是同溫時過年時來的。
“她喜歡甚麼樣的？”雖說她見過本人，但並不瞭解趙莖曦的喜好。
“和你眼光差不太多。”賀涇年裝作好似思考番，“可以結合你喜歡的。”
因為他本來就是買給她的。
林閃好奇地瞅去，“我喜歡的？”
她喜歡的衣服風格與趙莖曦不太搭吧，但又道不出有甚麼區別。
只見，賀涇年淡嗯了聲。
林閃認為他或許也不瞭解，那便先按自己眼光挑選，再讓他給意見。
剛好到一家店門口，林閃要走進看，賀涇年隨她一同。
服裝店裡面的衣服樣式偏清新加甜美風。
林閃從掛衣架上拿了件裙子回頭看賀涇年，打算問這件怎麼樣？
並未開口，賀涇年彷彿明白她的意思，只問句：“你喜歡嗎？”
林閃點頭。
她的確喜歡的。
站在一旁的導購員走近，“女士，這邊可以試。”
“幫忙試試。”賀涇年相求的語氣附和。
林閃便跟導購員進去試衣間，她換好衣服站試衣鏡前整理，上身米白色毛衣和棕色半身裙，大小正好。
她思考趙莖曦會不會喜歡這種風格，畢竟得適合她。
“林閃，幫忙再選幾件？”站在身後的賀涇年打斷她的沉思。
接下來，林閃又在店內挑選兩件，只是每件諮詢賀涇年意見，都會聽見他問相同的話，她喜歡嗎？
她的回答要不點頭或者回一句“喜歡”，然後賀涇年沒繼續說甚麼，有些讓她搞不明白。
趁林閃去換衣間換自己衣服時，賀涇年讓導購員把試的衣服全包起，買完單後，他提手上。
林閃換完衣服，兩人走出店，時間尚早，沒想到在一家店就買好了。
兩邊店鋪挺多，林閃憶起那個限量版籃球。
“賀涇年。”
賀涇年聞聲，偏頭瞧她。
“你有甚麼喜歡的嗎？”林閃遲緩地開口，“我想送你件禮物。”
“我喜歡的？”賀涇年頓下腳步，認真思考的樣子。
喜歡的，他都有辦法得到，得不到的，時間久了，他也就不喜歡了。
不過，他的確有喜歡的，但並不是時候。
片刻後，林閃聽到賀涇年問：“為甚麼送我禮物？”
他只想知道她為甚麼有這個念頭。
林閃沒料到他會問別的，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因為你總是送我很多。”
對她來說，最直觀的理由。
賀涇年臉色稍陰，這個答案他不太願意聽到。
林閃未察覺不妥，又接著問：“所以你喜歡甚麼？”
他們正站家鞋店門口，賀涇年隨意一指：“球鞋，行嗎？”
如果他拒絕她送東西，她的性格等會兒指定也不要他的，誰讓他騙來給趙莖曦買衣服呢。
鞋店內大部分是運動鞋加籃球鞋，每雙鞋的下面標註著牌子和價格。
賀涇年直往一面牆，指向第二層的藍色運動鞋，“這雙。”
林閃發覺那雙鞋價格，是整片中最低的一雙。
她沉默地跟著導購員去結賬，拿出包裡夾層放的現金遞給導購員。
餘額夠結賬，她沒用孫慧麗的那筆錢。
而店外，有兩個女生在他們進入店內便開始觀察裡面發生的事，一女生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照片內容抓拍得正是林閃把裝鞋的袋子給賀涇年的場景。
……
之後，他們在附近餐館吃完午飯回去的。
到小區樓下，賀涇年把拿袋子的手伸過去，“提前的生日禮物。”
隔幾天便是林閃十七歲的生日，自從不再期待，慢慢的她也就忘記自己生日了。
但賀涇年竟然會記得，也是，上年他同樣送了她禮物。
林閃沒伸手接，“這不是 …… ”給趙莖曦的嗎？
“本來就是你的。”賀涇年明白她的意思。
林閃腦子浮現出兩人在服裝店內賀涇年每次的詢問，原來從一開始就買給她的，如果早知道她不會陪他去了。
每樣的種種，她該欠太多了。
見她猶豫，賀涇年抬高另一手示意，“而且你都送我東西了。”
一副你不要那我也不要的幼稚行為，林閃還是接過來了。
剩三個月是賀涇年的生日，這次她要好好想想，準備到時候還他。
“走了。”賀涇年轉身揮手告別。
陽光道上少年背影挺拔而立，風一吹，落葉歡飄肩頭，彷彿在追隨少年的光。
賀涇年消失在拐角處，林閃提袋上樓。
她把衣服放進臥室，去到奶奶房間，奶奶沒睡午覺，依然織著圍巾。
“奶奶。”林閃有點小生氣，走過去把奶奶的毛線裝上，“你現在要多休息，不許再織了。”
老人見孫女要發火，試圖用笑意掩蓋，“好，不弄了，聽心心的。”
她乖乖地要躺下，林閃的表情才恢復如常。
“心心，奶奶準備去外地兩天。”老人記著自己打算。
她不知能不能見到，擔心當天如果回不來，林閃會著急。
“去哪？”
“你劉奶奶去南析玩兩天，奶奶想一起去轉轉。”
劉奶奶是奶奶的朋友，也只有劉奶奶在奶奶生病兩年中時常來看她，陪奶奶聊天。
林閃並不擔心同劉奶奶出去，但去南析，孫慧麗住那邊，萬一遇見……
她不願讓奶奶知道孫慧麗有新家庭的事，不能讓奶奶知道所有一切，包括她朝孫慧麗要十萬塊錢的事。
“奶奶，我有朋友住南析，她說那邊挺冷，要不你們換個地方去？”林閃選擇說謊。
十月的天，南析沒多冷，但她要讓奶奶放棄去南析的念頭，不清楚可以瞞多長時間，但願瞞得久些。
老人表面應了下來。
她要去南析的，因為見的人就在南析。
-
又迎來新一週，林閃去學校後，老人拿上包去到高鐵站。
以前身體好的時候她去過外地，南析算比較熟悉。
高鐵站的大廳，老人步伐稍許顫抖，走得稍慢。
買票，上車，乘坐，一切順利。
走出站，外面颳著風，比裡面的溫度低不少，老人扣緊身前的外衣釦子，直接去到約好的公園。
公園內，孫慧麗並沒來，老人坐長椅上等她。
不知過多久，孫慧麗才珊珊出現在視野中。
彼此互相對視打量，老人有注意孫慧麗的整身打扮，她的確過得不錯。當初孫慧麗離開，說過不再回來，她沒有阻攔也無任何理由如此做，只讓孫慧麗不要告訴林閃，她不願讓孫女同時失去爸爸和媽媽的關愛。
“您找我甚麼事？”孫慧麗開門見山地問。
面前的老人面容消瘦，神色顯然不太好，與離開前完全不同，就知道，電話中她所說是真的。
須臾，老人嘆了口氣，訴說著哀求。
“如今我身體大不如從前，在我能走得時候來找你，拜託你能在我離世後照顧好心心。”
“她太累了，白天上學，晚上又得照顧我，做兼職，沒有一刻停下來過。”老人抹掉淚水，更加哽咽，“我走了，她也能好好歇歇。”
孫慧麗坐在長椅另一邊，沒講一句話。
“行嗎？看你當初說走就走，我也沒讓你留下的份上。”
孫慧麗輕笑出聲，“林閃和我要十萬塊錢，你知道嗎？”
她印象中自己的女兒可不會做如此事。
老人神色一緊，完全詫異，“十萬？”
“算了，我給就給了，反正僅此一次。”孫慧麗態度比剛才差不少，“就當林平淵十幾年對我不錯的份上。”
氣氛僵滯，老人緊緊攥著雙手，不知該如何接。
她瞭解心心一定沒有辦法了，才朝孫慧麗要錢，終究怪自己。
孫慧麗起身，“我回去商量下，再和你說。”
她做不了主，這兩年她甚麼事都聽那個男人的。
臨走前，她冰冷地留下句讓老人以後不要再來，有甚麼事電話說。
老人坐長椅上緩了良久，雙腿抖動地站好，湖中倒映著薄瘦的身影。
不會有以後了，老人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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