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他是生氣還是在忙?◎
傍晚,林閃在便利店整理著貨架。
“你叫林閃?”一句猶疑的言語入耳。
林閃轉身,看清說話的女生,不認識但上次在走廊碰見過,旁邊有位與女生一塊來的同伴,兩人互挽著剛好擋她跟前。
她遲頓地回:“是我。”
有事?
“你好,我叫喬幼然。”喬幼然介紹完自己,開門見山地問,“你和賀涇年是同桌吧?”
林閃不清楚她找自己甚麼事,如實點點頭。
“你有賀涇年聯絡方式嗎?”喬幼然直勾勾地打量,沒半分隱藏自己所來目的,編了個謊,“微信我不下心刪掉了,但目前我有特別重要的事找他。”
她打聽過站在面前的女生是賀涇年同桌,既然同桌聯絡方式應該會有吧,說實話她不確定。如果沒有,權當來問問又不費力氣。
沒有賀涇年的允許,林閃不想把他聯絡方式隨便給別人,“你可以-”明天去班裡找他。
她沒說完便被喬幼然給打斷。
“我真有事找他。”喬幼然眼含真切,語氣透點不知名的可憐,再次強調遍,“非常重要。”
旁邊一同的女孩跟著摻和了句:“的確著急。”
兩人一唱一和演得太過,外人一眼便能識破,但林閃些許動搖,再加上,教室門口的確見她和賀涇年像是說事,說明賀涇年是認識她的,而且如果事確實挺著急……
林閃思考半會兒,拿出手機,把賀涇年微訊號給了她,如此喬幼然加他的話,賀涇年也會知道。
喬幼然本來沒預料到會有,打算拼下運氣,沒成想得到超出意外的結果,她快速記下,拿到聯絡方式後,開心的神色迴盪在臉上。
她們走出門時,林閃聽到兩人的談笑。
“居然這麼容易拿到手了,就猜她會有吧。”
“賀涇年還說不給我,這不到手了。”
“……”
林閃內心一墜,她貌似做錯事了。
-
【我是喬幼然。】
半分鐘後,又發一條:【有事和你說。】
又過五分鐘。
喬幼然:【難道不想知道你聯絡方式我是怎麼拿到手的。】
直視著不停的好友申請新增,賀涇年眉擰成結,這人從哪知道他微訊號的。
喬幼然:【我知道你同桌的事。】
賀涇年手一頓,拉黑的操作停下。
喬幼然直接發過來:【她給我的。】
怕沒說清楚,伴隨一條:【你微信。】
“……”
她!很好!
賀涇年眉頭加重,臉一垮,把手機關滅隨意往桌上扔去,手機接觸桌面,發出“砰”地響聲。
剛放下,手機一震螢幕亮起,彈來微信有訊息。
林閃:【今天有兩個女生來便利店要你的微信,她們告訴我有事找你。】
後面跟著:【我給她們了。】
兩三分鐘後:【她們加你了嗎?】
看著幾條微信,賀涇年拿過手機,指尖在對話方塊停留片刻,一字未打,隨後退出頁面,再次把手機放一邊,他目前不願搭理她。
她就這麼願意把他往外推,有女生找她要微信,倒挺大方隨隨便便給,他多少有點生氣。
另一邊,林閃盯著頁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等了幾分鐘後,沒任何訊息發來。
他是在忙?還是生氣了?
林閃弄不太準,只覺有些後悔,後悔當時沒先問賀涇年要不要給。
-
幾天裡,他們的交流只限於班內兩次,一次林閃有道題不會做,賀涇年給她講完,問她:“懂了嗎?”
林閃點了點頭,他又繼續忙自己的事了。
還有次,賀涇年站她旁邊,林閃覺得自己擋他路,問他:“你要過去嗎?”
他輕微點頭,直往前走。
林閃看出賀涇年態度變冷,更加確定當時沒回她訊息是生氣,並不是因為忙。
她同他道歉,賀涇年當時只嗯了聲,她拿不準有沒有原諒自己。
-
時間來到週六。
大馬路上,賀涇年隨便閒逛著,就這樣來到林閃家樓下,在家裡他做競賽題,始終平不下來心,內心有事讓他渾身不得勁。
其實幾天以來,賀涇年每晚都會從便利店假裝路過,林閃卻沒有一次發現他,哪怕一秒,然後叫他名字,他肯定會停下腳步走進。
可如今的他越琢磨越悶。
“喵。”聽到貓叫聲,賀涇年瞧過去,黃毛的小貓離他幾步遠,他認出,是之前同林閃來喂貓那次其中的一隻,貓咪比上次大不少,模樣倒沒怎麼變。
賀涇年走過兩步,半蹲下,貓咪也不怕人,往他身邊湊近些,趴褲腿邊上。
“你說她,到底知不知道我生氣了?”他自言自語地訴說。
貓咪歪頭,再次“喵”了下。
得到回答,賀涇年被逗笑了,“她知道為甚麼不多哄我兩句?”
時間彷彿靜止,陽光躺在枝葉上,給葉片鍍一層光,周圍環境甚是安靜。
“算了。”沙啞的嗓音先動了,賀涇年輕撫貓咪的腦袋,它並沒躲閃,用鼻尖頂頂他手指,乖巧地彷彿撒嬌。
他直身,最後望了眼樓梯口,離開這裡。
……
須臾,一輛救護車駛入小區內,聚集一群人打破原有的靜謐,救護車的聲音不斷響徹著。
林閃緊緊抓住奶奶,兩隻冰冷的手交織一起,孤立無援但手握寄託。她眼裡強忍淚水,薄唇咬得發白,只一個念頭,不能讓奶奶察覺到。
救護車很快到達醫院門口,老人被醫生推著去做檢查,林閃跟隨旁邊跑。
奶奶進去後,林閃待外面等,不停地在走廊內徘徊,過來再過去,如此迴圈,冰涼牆壁打上白色的光,更加冷。
鞋帶不知何時鬆開,林閃走太急被絆了下,兩手撐著牆才穩住,胡亂地把鞋帶塞鞋裡,不好的念頭被她強壓,顫微得始終重複著一句話:“奶奶不會有事的。”
奶奶答應過她,要一直陪著她,奶奶不會說話不算數的,一定不會。
不知過去多久,林閃走得腳發酸,終於等到護士先出來,她趕快過去。
“我奶奶怎麼樣?”她聲音發澀又啞。
瘦小的身影,碎髮散落側臉,兩眸浸染淚光中。
“病人是貧血引起的暈倒,還伴隨發燒,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聽見這句,林閃懸上來的氣才得到鬆懈。
護士把老人推到病房,讓她先去辦理住院,林閃算了算自己手中餘額,不夠付,無奈點開那位本已決定不去打擾的人,因為她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找孫慧麗幫忙。
當林閃清楚地聽到三遍“你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她全身逐漸被蒙層冷意,徹骨如寒窖,崩的弦慢慢垂動下來。
快要繃不住了!
孫慧麗是真沒有聽見還是根本不願接,她撥出長氣,眼眶的淚水快要撐不住了,急促地來回翻著通訊錄,明明只有一頁,卻來回看了不知幾遍。
她還能打給誰?
而此刻。
賀涇年坐便利店內的椅子上,算著時間卻未見林閃出現,他剛要走上前去問,坐前臺的彭佳手機忽然一響,他止住腳步。
“我手裡目前只有幾千塊,都給你轉過去。”
“ ……”
“奶奶怎麼樣了?”
“……”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照顧奶奶,店裡別過來了。”
手機還未結束通話,彭佳發覺有人經過,帶起一陣風。
林閃發覺彭佳頓住,“怎麼了?彭佳姐。”
“沒甚麼,就是有個男生坐店裡一下午了,剛才突然跑出去。”
林閃腦海一瞬間閃過賀涇年的影子。
會是他嗎?
用彭佳 剛轉過來的錢加上現有的,林閃一塊全交了,剩下的等明天再去想辦法。
辦理好住院,林閃來到病房,奶奶並沒醒。
“奶奶,你今天可把我嚇壞了。”她握著奶奶的手。
病床上的老人靜靜躺著,身體太消瘦,枯瘦的骨頭很硌人,褐斑佈滿手背,不知從何時老人臉上皺紋變得多了。
林閃拜託病房內的其他家屬幫忙照看奶奶,她得趁現在回家拿點換洗衣物,步伐走得極快,擔心奶奶醒來找她,所以要加快速度。
一道暗光降下,她差點沒剎住,有人擋她前面,伴隨絲縷的喘氣,她仰頭,賀涇年黝黑的眼眸凝視著她。
“去哪?”賀涇年話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週以來,他第一次主動與林閃講話。
林閃低言:“我回家一趟。”
賀涇年側開身,讓她過去。
來不及顧慮甚麼,林閃繼續跑起來。
等她坐進計程車,賀涇年同樣跟上。
她納悶地偏頭看,沒有聽見司機正問她去哪兒,司機又問第二遍時,賀涇年先道出紅葉小區,她才回神。
他是要同她一塊?
今天天氣陰沉沉的,連路旁的行道樹也喪失掉活力,車窗玻璃有道小裂痕,小到可以微乎其微。
車內氣氛散發著凝重,林閃察覺到賀涇年環繞的氣場,消沉,壓抑。
他還是因為聯絡方式的事嗎?她在想。
車停小區門口,賀涇年先下車,等林閃從車上下來,他走到她身旁,低著眼。
賀涇年站門口等她,林閃回屋內收拾好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
收拾完,鎖好門,賀涇年站高兩個臺階之上,聽見動靜他慢騰騰下來,渾身冷冽感淡化些,拿過她手裡的包,沒說甚麼,之後轉身下樓。
少年脊背挺直,臺階上的步子踏出重重聲響,如燈光暗滅,黯然失色。
等他消失在拐角處,林閃起步跟上。
來到醫院後,賀涇年把林閃送到病房門口,手上的包遞還她,一言不發地就走了。
他乾脆的態度,林閃有股表達不出的感受,悶悶地堵在胸口。
進到病房,奶奶依舊沒醒,林閃準備去接點熱水給奶奶擦臉。
經過走廊時,她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往下隨意瞥去,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賀涇年面前站著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兩人正說著話。
林閃憶起他家看到的照片,判斷男人應該是他爸爸,幾分鐘後,賀涇年先離開。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熱水間走。
……
賀涇年把林閃送到病房後,先去收費處繳了錢,她和彭佳的幾句對話,他大概聽出有關醫藥費的事,之後又給賀承峰發訊息說在醫院樓下等他。
賀承峰收到訊息後便下樓,自己兒子自己最瞭解,他可從沒主動來醫院找過他,一猜指定有事。
賀涇年朝賀承峰講出自己的相求,他想讓父親幫忙多照顧下林閃的奶奶。
賀承峰有意探求問:“這個林閃是女同學?”
賀涇年不置可否。
見自己兒子這樣,賀承峰驀地笑了。
“這事別告訴我媽。”賀涇年不忘補充一句。
憑付媛性格如果知道必定打聽誰家女孩,不為其它,純屬好奇心驅使。
目前身份對位,他不能給林閃造成麻煩,哪怕一點。
……
打好熱水後,林閃進病房給奶奶擦好臉和手,聽見有人開門,她瞅過去,賀涇年身材醒目,瞳仁有些失光,手裡領著一個白色包裝袋。
他把袋子遞給她,“先吃飯。”
林閃餘光注意,賀涇年眼色沒落她身上,回想近幾天的事,此刻有股鬱悶感湧上,她沒接。
白色袋子在半空中停留幾秒,最後賀涇年敗下陣來,把袋子放病床旁邊的桌子上,他開啟盒飯,往林閃那兒推,然後隨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飯菜的香氣入鼻,林閃並沒絲毫餓意,儘管早已過去飯點。
“我不餓。”她點點細語,被病房其它話音掩蓋其中。
聞言,賀涇年眉目淡蹙,暗含擔憂,他再一次重複剛才的話。
林閃知道他盯著自己,象徵性拿起筷子吃了兩口。
病床上的老人閉著雙眼,燈光灑在她蒼白衰老的面容上。
林閃和賀涇年沉默地坐旁邊陪著,似乎與周圍隔絕開。直到護士提醒,探視時間已到,晚上只允許一名家屬陪同,賀涇年才緩緩起身。
“我先走了。”賀涇年竭力鎮定,視線再次掃過林閃,她狀態比中午好許多,薄唇微紅,之前蒼白的臉也顯露血色,他才鬆口氣,安心地從病房離開
十分鐘後,林閃腦中反覆是賀涇年離開時的背影,頹廢且憂鬱。
她果斷追出去,來到醫院門口。
“賀涇年。”林閃叫住他,一種悔意而生,“你還在想那件事?”
她是指把他聯絡方式給其她人的行為。
賀涇年徐徐回身,聲線透露疑惑:“甚麼?”
林閃怔住,垂下頭,心虛和自責讓她講話越來越小:“就是把你聯絡方式隨便給別人。”
時間過去一秒,兩秒,
“知錯了嗎?”林閃聽到賀涇年發問。
她這才敢直視他,輕嗯:“下次不會了。”
賀涇年漸漸靠近,兩人離得稍近,他坦然開口:“原諒你了。”
“但我不是因為這事。”他回看林閃,少頃,移開眼,語中含帶愧疚,“中午我去過你家樓下。”
如果他晚點走,是不是可以陪著她,不讓她一個人面對奶奶住院時的慌張。
在便利店隱隱聽到她哽咽,他的心好似被緊勒住,呼吸窒住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