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副cp聖誕番外
聖誕節前一天,早上九點。
趙磊被手機鈴聲吵醒。
不是鬧鐘,是祁于飛的專屬鈴聲,一首極其激昂的《鋼鐵洪流進行曲》。
“我靠……”趙磊把臉埋進枕頭裡,“祁于飛你大早上發甚麼瘋……”
電話頑強地響了三十秒後自動結束通話,緊接著又響起來。
趙磊終於忍無可忍地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怒氣:“祁于飛!今天平安夜!節假日!知不知道甚麼叫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祁于飛冷靜的聲音:“知道。所以提醒你,十點半家庭聚餐,趙叔叔讓我盯著你別遲到。”
趙磊瞬間清醒了三分之一:“……今天?不是明天嗎?”
“你記錯了。現在九點零五分,你從公寓到西山需要四十五分鐘,洗漱穿衣至少二十分鐘,還有十分鐘預留堵車時間。”
祁于飛像個人形日程表,“所以你現在應該起床了。”
“祁于飛你是我爸派來的間諜吧……”
趙磊哀嚎著坐起身,頭髮亂得像雞窩。
“我是防止你被趙叔叔罰跪祠堂的良心朋友。”祁于飛頓了頓,“早餐給你帶過去了,大概十分鐘後到。記得開門。”
電話結束通話。
趙磊認命地爬下床,一邊打哈欠一邊往浴室走。
九點十五分,門鈴準時響起。
趙磊頂著一頭溼發開啟門,祁于飛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印著某高階酒店logo的紙袋,一身深灰色大衣,頭髮一絲不茍,跟趙磊的睡衣雞窩頭形成慘烈對比。
“你就不能多睡會兒?”趙磊側身讓他進來,語氣怨念。
“生物鐘。”
祁于飛走進公寓,熟門熟路地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後環顧四周。
客廳一片狼藉。
遊戲手柄散落在地毯上,茶几上堆著空可樂罐和零食包裝袋,牆角立著一棵……蔫了吧唧的塑膠聖誕樹,樹上掛著孤零零兩個裝飾球,其中一個還掉了一半。
祁于飛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棵聖誕樹……是被人搶劫了嗎?”
“啊?”趙磊從浴室探出頭,嘴裡含著牙刷,“哦那個啊,昨晚跟人聯機打遊戲,輸了就拔一個裝飾,輸太慘了……”
祁于飛走過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半個裝飾球,是個歪嘴笑的滑稽表情。
“……你品味真獨特。”
“那是止哥去年送的!”趙磊漱完口走出來,得意洋洋,“他說特別符合我的氣質。”
祁于飛沉默了。
確實符合。
“早餐,趁熱吃。”他把紙袋推過去。
趙磊開啟,是他喜歡的蝦餃和腸粉,還有一杯熱豆漿。
祁于飛在他對面坐下,拿出自己的那份。
一杯黑咖啡,一個全麥三明治。
兩人安靜地吃早餐,趙磊吃得狼吞虎嚥,祁于飛慢條斯理。
吃完後,祁于飛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了?該換衣服了。”
“急啥,還有時間……”趙磊話沒說完,手機響了,來電顯示“父皇”。
他嚇得一哆嗦,接起來:“喂爸……”
“趙磊!你出門沒有?!”趙父中氣十足的聲音穿透聽筒,“于飛到了嗎?讓他盯著你!”
“到了到了,我們馬上出門……”趙磊一邊說一邊朝祁于飛使眼色。
祁于飛起身,走進趙磊的臥室,兩分鐘後拎出一套熨燙整齊的西裝和一件襯衫,扔在沙發上:“穿這個。”
“你甚麼時候把我衣服拿出去熨的?!”趙磊震驚。
“上週。”祁于飛看了眼手錶,“你還有八分鐘。”
九點五十分,兩人終於坐上了車。
趙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嘟囔:“我就說時間夠吧,你非要催……”
祁于飛沒理他,發動車子,車裡暖氣很足,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開到半路,等紅綠燈時,祁于飛忽然開口:“你聖誕節沒安排?”
“啊?”趙磊正低頭刷手機,“沒啊,晚上可能跟幾個朋友去喝酒。你呢?”
“公司有事。”
“哦。”趙磊點點頭,繼續刷手機。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
過了幾分鐘,祁于飛又問:“你想要甚麼聖誕禮物?”
“嗯?”趙磊抬起頭,一臉茫然,“禮物?咱倆還送禮物?多肉麻。”
“……”祁于飛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隨口問問。”
“哦。”趙磊想了想,“硬要說的話……我想要那個新出的限量版遊戲機!全球就發售一千臺,我都沒搶到!”
祁于飛“嗯”了一聲。
車子駛入西山,停在趙家別墅門口。
趙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下車,臉上露出笑容:“于飛來了!辛苦了辛苦了,又讓你去接這臭小子。”
“趙叔叔客氣了。”祁于飛禮貌頷首。
趙磊翻了個白眼:“爸,我才是你親兒子……”
“你要有于飛一半省心,我做夢都能笑醒!”趙父瞪他一眼,“快進來,你媽等半天了。”
家庭聚餐很熱鬧。趙磊的姑姑、舅舅幾家人都來了,小孩滿屋子跑,吵得趙磊腦仁疼。
祁于飛卻如魚得水,從容應對各位長輩的問候,禮貌得體,贏得一片稱讚。
“看看人家于飛!”趙磊的姑姑拍著他肩膀,“磊磊你要多跟于飛學學!”
趙磊嘴裡塞著雞腿,含糊不清地點頭:“學學學……”
祁于飛坐在他旁邊,默默把他面前的酒杯換成了果汁。
吃完飯,長輩們湊在一起聊天,趙磊趁機溜到院子裡透氣。
祁于飛跟了出來。
“憋死我了……”趙磊伸了個懶腰,“每次家庭聚餐都像上刑。”
“習慣就好。”祁于飛遞給他一杯溫水。
兩人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
“對了,”趙磊忽然想起甚麼,“晚上真沒安排?要不跟我們去喝酒?我約了幾個哥們,在雲頂定了包間。”
祁于飛沉默了幾秒:“我有事。”
“哦,那算了。”趙磊也不在意,仰頭喝光杯子裡的水。
下午四點,聚餐結束,祁于飛開車送趙磊回公寓。
路上,趙磊接到朋友電話,嗓門很大:“磊哥!晚上別忘了!八點雲頂,不見不散!多叫幾個妹子!”
祁于飛眉頭皺了一下。
掛了電話,趙磊興致勃勃:“祁于飛你真不去?可熱鬧了!”
“不去。”祁于飛目視前方,“少喝點。”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趙磊擺擺手。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趙磊跳下車:“謝了啊兄弟!改天請你吃飯!”
“嗯。”
祁于飛看著他跑進樓道的背影,在車裡坐了很久。
晚上七點,趙磊換了一身騷包的亮片西裝,對著鏡子噴發膠,手機響了。
是快遞。
“我沒買東西啊……”他嘀咕著開門,快遞小哥遞過來一個大箱子。
拆開,裡面是他早上隨口說的那臺限量版遊戲機。
還有一張卡片,字跡鋒利:
“聖誕快樂,少喝酒。”
落款一個“祁”字。
“我靠!”趙磊眼睛都直了,“祁于飛你夠意思啊!”
他立刻拍照發朋友圈:“我兄弟!親兄弟!@Q愛你麼麼噠!”
配圖是遊戲機和卡片。
三分鐘後,祁于飛點了個贊。
趙磊美滋滋地把遊戲機收好,哼著歌出門赴約了。
與此同時,祁于飛坐在自家書房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手機亮著,螢幕上是趙磊那條朋友圈。
窗外,城市的聖誕燈飾流光溢彩。
他喝了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微信提示音響起,是白景文。
W:“于飛,聖誕快樂。看到磊磊朋友圈了,禮物很貼心。”
Q:“嗯。”
W:“……你還好嗎?”
Q:“很好。”
W:“那就好。有時候,耐心等待也是一種選擇。”
“……”
祁于飛沒回復。
他按熄螢幕,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書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暈。
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是趙磊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畫得歪歪扭扭,據說是趙磊親自“創作”的,美其名曰“現代藝術”。
祁于飛當時面無表情地收下了,轉頭就掛在了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趙磊發來的訊息。
L:“祁于飛!遊戲機牛逼!我宣佈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沒有之一!”
後面跟著一連串的愛心和煙花表情。
祁于飛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嘴角終於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打字回覆:
“少喝點。醉了別給我打電話。”
L:“知道啦知道啦!”
祁于飛放下手機,走到那幅抽象畫前。
畫布上亂七八糟的色塊,角落裡有個小小的簽名
——“磊爺大作”。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個簽名。
窗外傳來遙遠的聖誕歌聲。
在這個所有人都成雙成對的節日裡,有人守著可笑的“兄弟”名分,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飲下獨屬於自己的那杯酒。
但還好。
遊戲機送到了。
那句“最好的兄弟”收到了。
……
三個小時後,趙磊這邊提前結束。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飄雪,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聖誕彩燈在夜色中閃爍。
他站在路邊打車,冷風一吹,酒勁有點上頭。
掏出手機,他第N次撥通了祁于飛的電話。
這次接了。
“又怎麼了?”祁于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祁于飛……”趙磊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我打不到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位置發我。”
二十分鐘後,那輛熟悉的黑色大G出現。
祁于飛下車,看見趙磊正蹲在路邊堆雪人,懷裡還抱著一個禮物盒。
雖然雪人堆得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是個雪球上面插了根樹枝。
“幾歲了?”祁于飛走過去。
趙磊抬起頭,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亮的:“祁于飛!你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
祁于飛看著那個醜得慘絕人寰的雪堆:“……哪裡像?”
“就……就這種冷冰冰的氣質!”趙磊站起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祁于飛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喝了多少?”
“沒多少……”趙磊靠在他身上,嘿嘿傻笑,“祁于飛,你公司的事處理完了?”
“嗯。”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祁于飛看著他:“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趙磊小聲說,“家裡就我一個人,保姆都放假了……”
祁于飛嘆了口氣,認命地把人塞進副駕駛:“系安全帶。”
車子駛入夜色。趙磊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逝的街景,忽然開口:“祁于飛,你為甚麼總對我這麼兇啊?”
祁于飛面無表情:“有嗎?”
“有!”趙磊掰著手指開始數,“說我打遊戲菜,說我沒頭腦,說我吃飯吧唧嘴……你就不能誇我一句嗎?”
“……”祁于飛沒說話。
趙磊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有點失落。他轉過頭,看著祁于飛專注開車的側臉。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下頜線繃得很緊。
其實……祁于飛長得挺好看的。
趙磊迷迷糊糊地想。雖然沒止哥那麼耀眼,但有種……很可靠的感覺。
“祁于飛。”他又叫了一聲。
“嗯。”
“聖誕快樂。”
祁于飛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趙磊已經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嗯。”祁于飛的聲音很輕,“聖誕快樂,笨蛋。”
車子最終停在祁于飛的公寓樓下。
祁于飛停好車,推了推身邊睡得正香的趙磊:“到了。”
趙磊迷迷糊糊睜開眼:“這是哪兒?”
“我家。”祁于飛解開安全帶,“上樓。”
“哦……”趙磊乖乖跟著下了車,還不忘抱著他的禮物盒。
電梯裡,趙磊靠著廂壁,忽然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竟脫口而出:
“祁于飛,你怎麼長這麼好看?”
祁于飛按樓層的手指頓了一下:“……閉嘴。”
“嘿嘿……”
趙磊笑得更歡了。
進了公寓,祁于飛把人按在沙發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喝了。”
趙磊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祁于飛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樣,整潔、冷硬,沒甚麼多餘的裝飾。
“你這裡好無聊啊……”趙磊評價道,“連棵聖誕樹都沒有。”
“不需要。”祁于飛脫下大衣掛好。
“怎麼不需要!”趙磊放下杯子,踉蹌著站起來,“聖誕夜怎麼能沒有聖誕樹!等著!”
他說著就往門口衝,祁于飛一把拽住他:“你去哪兒?”
“買聖誕樹!”
“現在商店都關門了。”
趙磊眨眨眼,忽然靈光一閃:“那咱們自己做!”
半小時後,祁于飛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眼前這棵“聖誕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是一個用衣架、晾衣杆和各種顏色的毛巾、圍巾、毛衣堆疊而成的……不明物體。
頂端插著一把鍋鏟,上面掛著幾個從冰箱上摳下來的冰箱貼,最底下還用膠帶粘了一圈彩色的便籤紙。
“怎麼樣!”趙磊叉著腰,一臉得意,“我是不是天才!”
祁于飛揉了揉眉心:“……天才。”
“嘿嘿!”趙磊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忽然說,“對了!還差禮物!”
他跑回沙發,抱起那個禮物盒,鄭重其事地放在了“聖誕樹”下。
“喏,給你的。”他說。
祁于飛愣住:“……給我?”
“對啊!”趙磊理所當然。
祁于飛看著那個扎眼的紅色蝴蝶結,又看看趙磊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開啟看看!”趙磊催促。
祁于飛蹲下身,拆開包裝。
盒子裡是一個造型極其誇張的遊戲手柄。
通體亮金色,按鍵是七彩炫光,手柄背面還刻著一行字:宇宙最強玩家·磊爺專屬。
祁于飛:“……”
“酷吧!”趙磊蹲在他旁邊,興奮地說,“我專門定製的!全球限量一個!以後你用這個手柄,打遊戲絕對贏!”
祁于飛拿起那個閃瞎眼的手柄,心情複雜:“……謝謝。”
“不客氣!”
窗外的雪還在下,透過落地窗,能看見整個城市籠罩在溫柔的雪幕中。
遠處的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
午夜十二點,聖誕節到了。
趙磊打了個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想著要出去玩。
“祁于飛,我聽說城西新開了家酒吧,主題是‘聖誕驚魂夜’,特別刺激!咱倆一會兒去看看?”
“不去。”祁于飛拒絕。
“你不是沒事了嗎?為甚麼又不去?!”
“你上次去酒吧,被人騙著開了三瓶酒,刷了我二十八萬。”祁于飛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
趙磊噎了一下:“那……那次是我沒設防,被人擺了一道!”他頓了一下,隨即就嚷嚷著,“再說了,那麼點錢有甚麼好計較的!”
“上上次,你去夜店,差點跟人打起來,不敢讓趙叔知道,是我去警局撈的你。”
“上上上次,你說去聽音樂會,結果跑到地下搖滾場,被人踩掉了鞋。”
“上上上上次……”
“停停停!”趙磊捂住耳朵,“祁于飛你煩不煩!陳年舊賬翻個沒完!”
祁于飛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嘴角微微勾了勾,但很快又壓下去:“所以,今晚哪兒都不去,我給你下碗麵,吃完麵就睡覺。”
“我不!”趙磊在沙發滾來滾去,“祁于飛你沒有心!咱倆這麼多年交情!過節了你居然不陪我去玩!我要和你絕交!”
廚房裡開始傳來水聲,祁于飛的聲音混在其中,聽不太真切:“隨便你。”
趙磊氣鼓鼓地坐起來,開啟電視開始看《奧特曼》。
祁于飛的動作很熟練,燒水,下面,撈麵,過涼水,調味。
很快,兩碗清湯麵就做好了,湯色清亮,面上臥著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和幾片青菜。
吃完飯,祁于飛去廚房洗碗,趙磊終於昏昏欲睡,倒頭躺在沙發上。
祁于飛從廚房出來,看著他說:“去客房睡。”
“哦……”趙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一半又回頭。
“祁于飛。”
“嗯。”
“明年聖誕,咱們一起過吧。”
祁于飛站在那棵可笑的“聖誕樹”旁,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
“……好。”
趙磊滿意了,晃晃悠悠地進了客房。
客廳裡安靜下來。
祁于飛站在原地,看著那棵用毛巾和鍋鏟搭成的“聖誕樹”,又看看手裡那個閃得離譜的遊戲手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飛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