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真正得償所願
宴會還在繼續,客廳裡的燈光不知甚麼時候調暗了一些,水晶燈的光暈變得柔和。
音樂也換了,從輕快的絃樂變成了舒緩的鋼琴曲,幾個中年夫婦已經滑進舞池,踩著節拍慢慢轉圈。
李世安站在自助餐檯旁邊,手裡端著一個蛋糕,看著那些旋轉的身影,有些出神。
辛止被人叫走了,說是辛天翊的幾個老戰友想見見他。
走之前他看了李世安一眼,李世安衝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李世安端著盤子,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來,蛋糕吃了一半,他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客廳。
水晶燈的光線柔和地鋪滿整個空間,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聲、笑聲、杯盞碰撞聲混成一片,不算吵,但很熱鬧。
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趙磊正拉著祁于飛往自助餐檯那邊走,祁于飛一臉無奈但沒甩開他的手。
白景文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向景之坐在他旁邊,不知道在說甚麼,白景文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注意到靠牆的那一圈沙發。
幾個太太坐在那裡,端端正正的,姿態優雅,聲音壓得很低。
李世安坐得不算近,但那個角落太安靜了,所以還是有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聽說,辛家小兒子的伴侶是個男人。”
“是啊,今天好像還是那個男人的生日宴,陣仗不小,請了這麼多人。”
“辛家是瘋了嗎?這種事也拿到檯面上來?”
“誰說不是呢,雖說辛家老爺子不管事了,但這也太……”
“噓,小聲點。”
李世安低頭看著盤子裡的蛋糕,奶油已經有點化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手指捏著叉子。
那些聲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的,他其實聽過比這難聽得多的話。
在A大的時候,在更早的時候,那些話比這刺耳十倍、百倍,他都聽過來了。
可此刻坐在這個燈火通明的客廳裡,穿著辛止幫他挑的襯衫,端著辛家傭人遞來的蛋糕,那些輕飄飄的、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但他卻沒感到難過,只是有些恍惚,像是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臺上的角色在竊竊私語,而他坐在臺下,甚麼都聽得見。
然後他看到了林盼,林盼從舞池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不快不慢,旗袍的下襬微微晃動,像一尾魚在水裡遊。
幾個太太看到她,聲音立刻收了,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成社交性的笑。
“辛夫人。”
“林主任。”
林盼在她們對面坐下,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酒,然後抬起頭,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笑了一下。
“幾位剛才在聊甚麼?”她語氣溫和,“好像聊得挺熱鬧的,我遠遠就聽到了。”
幾個太太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乾笑了兩聲:“沒、沒甚麼,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好啊。”林盼點點頭,把酒杯放下,“我也喜歡隨便聊聊,剛才好像聽到有人說,辛家小兒子的伴侶是個男人?”
空間安靜了一瞬,那幾個太太的表情僵在臉上,有人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有人低下頭整理裙襬。
林盼卻笑了,那笑容優雅得體:“我有點好奇,這件事有甚麼問題嗎?”
沒人敢接話,空氣像被凍住了。
“我兒子找了個他喜歡的人,這個人剛好是男人,這件事,和你們家女兒找了個男朋友,你們家兒子娶了個媳婦,有甚麼區別?”
她看著對面幾個人。
“如果真要說這件事正常與否,我倒是想請教一下幾位,”她說,“甚麼是‘正常’?結婚生子算正常,那離婚算不算正常?出軌算不算正常?包養情婦算不算正常?”
沒有人回答,林盼的目光落在那個說“辛家是瘋了”的夫人身上,那位夫人臉色已經白了。
“李世安,A大文學系最年輕的講師,今年剛拿了年度文學研究創新獎。”林盼一項一項數過來。
“他把自己所有的獎金都捐給了貧困學生,分文不留,這樣的孩子,我倒覺得,比那些只會嚼舌根的人正常得多。”
“你們說是不是?”
剛才說話最大聲的那個太太乾笑了兩聲,聲音發虛:“林主任說得是,我們也就是……隨便說說,沒別的意思。”
“隨便說說當然可以。”林盼端起酒杯,“不過有些話,在家裡隨便說說就好,在外面說多了,容易讓人誤會。”
她站起身,笑了笑:“幾位慢慢聊,我去看看那邊,今晚的甜點不錯,那道芝士蛋糕是雲頂的招牌,可以嚐嚐。”
說完,她轉身走了,幾個太太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才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辛家這位,還是這麼厲害。”
李世安坐在角落裡,盤子裡的蛋糕已經被他吃完了。
他看著林盼走遠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他喊那聲“媽”的時候,她眼睛彎起來的樣子。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賓客陸續散去,門口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離,車燈在梧桐樹影裡明明滅滅。
李世安站在玄關,和辛止一起送走了最後幾位客人。
趙磊走的時候衝他擠眼睛,小聲說:“生日快樂啊,改天請你吃飯。”被祁于飛拎著後領拖走了。
向景之跟在白景文後面,像條尾巴,白景文走一步他跟一步,也沒見被甩掉。
辛天翊早就不見了蹤影,大概在書房,辛明宇和琳娜不知甚麼時候走的,也沒打招呼。
大門關上,客廳裡安靜下來,傭人們在收拾杯盤,動作很輕。
林盼從樓梯上走下來,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頭髮也散下來了,看起來更少女了些。
她走過來,拍了拍李世安的肩膀:“累了吧?今晚別回去了,住這兒。”
李世安看了辛止一眼,辛止點點頭。
林盼叫來傭人,交代了幾句,然後對他們說:“上去休息吧,房間收拾好了。”
兩個人上樓,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燈光昏黃,把整條走廊照得很安靜。
走到一扇門前,辛止停下來,他沒有推門,而是偏頭看了一眼隔壁的那扇門。
“隔壁,”他說,“是你的房間。”
李世安愣了一下:“我的房間?”
“嗯,要去看看嗎?”
李世安點點頭,辛止推開那扇門,按亮了燈。
房間很大,和北辰府的臥室差不多,但風格不太一樣,米白色的牆壁,原木色的傢俱,窗簾是淺咖色的,垂到地面。
床頭上方掛著一幅小小的水彩畫,畫的是一片銀杏林,金黃色的葉子鋪了滿地。
窗邊有一張書桌,桌面上擺著一盞檯燈,燈旁邊放著幾本新書,文學類的,是他最近在看的那些。
書桌對面是一整面牆的衣櫃,櫃門開著,裡面掛著幾件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是他的尺碼。
房間的角落裡,堆著不少禮盒,大大小小的,包裝紙五顏六色。
“那些都是你的生日禮物。”辛止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李世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禮盒上都沒有署名,只有一張張小卡片,寫著簡單的祝福,字跡不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張都是手寫的。
“都是誰送的?”他問。
“不用管誰送的,喜歡就留下,不喜歡的隨你處置。”
“禮物明天再看。”說著,辛止走過來,牽住他的手,把他拉出那間屋子,帶進隔壁的臥室。
辛止的臥室是冷的,灰色調的牆壁,深色的傢俱,床單被套都是深灰的,疊得整整齊齊,像酒店。
整個房間唯一的亮色,是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小束雛菊,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
門被關上,辛止的手從他手腕滑到掌心,十指交握,沒有鬆開,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吻落下來。
李世安被吻得往後退,直到撞到了床邊,他閉上眼睛,手抬起來,攀住對方的肩膀。
辛止的手掌貼上他的腰側,隔著襯衫,掌心很燙,那雙手順著腰線往上,一顆一顆解開他的扣子。
李世安的呼吸有些亂了,他仰起頭,讓辛止的嘴唇落在他的喉結上,落在鎖骨上,落在心口上。
衣服不知甚麼時候,去了的,兩個人的,布料摩擦的聲音,皮。帶。扣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呼吸聲,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檯燈還亮著,光線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辛止把他放在床,床墊很軟,他的背陷進去,枕頭上有淡淡的雪松香,和辛止身上的味道一樣。
辛止撐在他上方,一隻手肘撐在他耳邊,另一隻手從他的腰~側滑到腹部,又往下,李世安輕輕顫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床單。
“關、燈……”他低聲說。
“不關。”辛止的聲音低啞,“想看著你。”
李世安閉上眼睛,睫毛在微微發顫,辛止的手指探去的時候,他咬住了下唇,沒有發出聲音。
辛止的吻落在他緊咬的嘴唇上,舌尖抵開齒關,把他的下唇從牙齒下面解救出來。
“別咬。”他用氣聲說。
李世安睜開眼睛,看著他,然後他抬手,手指插進辛止的髮間,把他拉下來,主動吻了上去。
辛止進的時候,李世安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
辛止沒有立刻動,停在那裡,低頭看著他,李世安的眼睛溼潤,嘴唇微微張著,胸口起伏。
“疼?”辛止問,聲音低啞。
李世安搖搖頭。
辛止的嘴唇貼著他的眼角,把那些眼淚一點點吻去,動了起來。
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床頭的檯燈光線昏黃,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
李世安的手指在辛止後背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他的呼吸碎成一片一片,從齒縫裡溢位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辛止停下來,兩個人都在喘。
李世安以為結束了,閉著眼睛平復呼吸,然後他感覺到辛止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他驚了一下,本能地摟住辛止的脖子,辛止抱著他走了幾步,走到落地窗前,把他放下來。
“辛止——”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玻璃貼著他的胸口,很涼,窗外的夜色鋪在眼前,院子裡的燈還亮著,噴泉的水柱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遠處是花園,再遠處是樹,是圍牆,是更深的夜,他趴在玻璃上,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他緊張得有些發抖,手指在玻璃上按出淺淺的印子。
“辛止…外面…外面…會看到……”
“不會。”辛止的嘴唇貼著他的耳廓,“玻璃是單向的,外面看不見。”
“別抖。”
“辛止……”李世安的聲音帶了點哭腔,“不要……這個姿勢,讓我看著你。”
他腳踝上的藍寶石,快速閃爍著,預示著佩戴者的不安。
辛止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把李世安翻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
李世安的後背重新貼上冰涼的玻璃,他看著辛止,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嘴唇被吻得嫣紅,微微腫著。
辛止看著他,伸手,拇指撫過他的眼角,擦掉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然後他俯下身,吻住那張微微發抖的嘴唇。
結束後,辛止把他抱起來,抱回床上,床墊陷下去,兩個人重新貼在一起,胸口貼著胸口。
“別哭了。”辛止的嘴唇貼著他的眼皮。
“沒哭。”李世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
事後,李世安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被辛止抱著去洗澡的時候,他整個人軟成一攤水,靠在辛止肩頭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水聲嘩嘩的,溫熱的,有人在幫他洗頭髮,指腹輕輕揉著頭皮,很舒服,他哼了一聲,不知道說了句甚麼,連自己都沒聽清。
被抱出來的時候,床單已經換過了,乾淨的,他被塞進被子裡,柔軟乾燥的布料貼著面板,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雪松的味道,和辛止身上的一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就在快要睡著的瞬間,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努力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向躺在旁邊的辛止。
“辛止。”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睡意。
“嗯?”辛止側過身,面對著他,一隻手搭在他腰上,拇指畫著圈。
“當年,你在觀止寺許的願望……”他頓了頓,“實現了嗎?”
辛止盯著他看了兩秒,好像真的在想,過了幾秒,他說:“實現了。”
李世安笑了一下,眼睛已經快要閉上了:“那明天我們一起去還願吧,我的……也實現了。”
“好。”
第二天,李世安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還是暗的,窗簾拉得很嚴實。
他眨了眨眼,偏過頭,看到辛止倚靠在床頭,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他的頭髮。
他動了動,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環住辛止的腰,把臉貼在他身側。
“幾點了?”
辛止放下手機,低頭看他,揉了揉他的頭髮:“快十二點了。”
李世安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坐了起來,動作太猛,下身傳來一陣痠痛,他“嘶”了一聲,手扶住腰,齜牙咧嘴地坐在那裡。
“怎麼沒喊我?”他揉了揉腰,“今天週一,我上午有課的。”
辛止挑了挑眉,把床頭櫃上的溫水遞給他:“不是你說的,今天要去觀止寺還願嗎?學校那邊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李世安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好像還真是他說的。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大中午起床吧……又不是在北辰府。”
辛止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父親母親都不在家,都去工作了。”
李世安“哦”了一聲,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躺了兩秒,又坐起來。
“不睡了,”他說,“起床。”
辛止看著他折騰,沒說話,只是伸手幫他把被角掀開。
兩人打算吃完午飯就出發去觀止寺,下樓的時候,林盼和辛天翊果然都不在,只有阿姨在廚房裡忙活。
李世安吃了兩碗飯,又喝了一碗湯,把昨天消耗的力氣都補了回來。
趙磊幾人也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兩人走到門口,就看到外面停著兩輛車。
趙磊站在最前面,手搭在車門上,正探著腦袋往裡張望,他旁邊站著祁于飛,靠著車門,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我不認識這個人”的表情。
後面那輛車旁邊,白景文正在低頭看手機,向景之站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手機螢幕,被白景文往旁邊推了一下,又湊上來,再推,再湊。
於是六個人,三輛車,前後駛出老宅的林蔭道,往觀止寺的方向開去。
到了觀止寺,山門還是老樣子,青磚灰瓦,古木參天,空氣裡有香火的氣息,混著松柏的清香,安安靜靜的。
下車的時候,向景之趁著別人都沒注意,悄沒聲息地溜到了李世安身邊,他湊得很近,壓低聲音,一臉誠懇。
“李老師,請教一下。”
李世安偏頭看他:“甚麼?”
向景之的表情難得認真:“你是怎麼追到辛止的?有沒有甚麼訣竅?分享一下唄。”
李世安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認真地想了想,也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說:“訣竅啊……有的。”
向景之的眼睛亮了:“甚麼?”
“首先,”李世安豎起一根手指,“你得先讓他把你關起來。”
向景之愣了一下:“……啊?”
“然後,你得跑,跑得越遠越好,讓他找不到你。”李世安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然後他就會來找你,找到你之後,會把你再關起來,反覆幾次,就行了。”
向景之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茫然。
“……這算甚麼訣竅?”
“真情實感,”李世安說,表情非常真誠,“親身經歷,童叟無欺。”
向景之還想說甚麼,後領被人拽住了,白景文不知道甚麼時候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拎著他的衣領,把他從李世安身邊拖走。
“別在這裡丟人。”白景文冷冷地說。
向景之被拖得踉蹌了一步,還不忘回頭喊:“李老師!我覺得你在騙我!”
李世安衝他笑了笑,沒說話。
趙磊也被祁于飛拉到一邊去了,不知道祁于飛說了甚麼,趙磊臉紅紅的,推了他一把,沒推動,自己反而往後退了一步,被祁于飛伸手撈住。
辛止走過來,牽住李世安的手:“走吧。”
兩個人繞過前殿,穿過偏院,沿著石階往上走,來到祈願樹旁。
樹上紅繩一條一條地系在低垂的枝丫上,風一吹,就輕輕地飄。
辛止站在樹下,仰頭看:“還記得在哪嗎?”
李世安也仰起頭,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紅繩上掃過去,一年前掛上的紅繩,早就被新系上去的蓋住了,層層疊疊的,哪裡還分得清哪條是誰的。
他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應該要找一會兒了。”
辛止鬆開他的手:“在這等著。”
說完,他踩著木梯上去了,手指撥開那些垂下來的紅繩,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李世安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他。
等了好一會兒,辛止從梯子上下來,手裡拿著兩條紅繩,一條是他的,一條是李世安的。
觀止寺還願的規矩很簡單,願望實現了,就把許願的紅繩解下來,帶到山頂,山頂也有一棵菩提樹,比這棵還老,把紅繩掛上去,就算是還了願。
兩個人沿著後山的石階往上走山路不陡,但有些長,兩邊的樹很高,把陽光遮得只剩斑駁的光影。
李世安走在前面,辛止跟在後面,偶爾伸手扶一下他的腰,走到山頂的時候,李世安出了一層薄汗,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山頂的菩提樹比下面的還要大,樹冠鋪開來,枝葉間系滿了紅繩,風一吹,滿樹的紅綢飄動,像無數只蝴蝶。
辛止拿著兩條紅繩,正要往梯子上走,李世安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我去掛。”
辛止把兩條紅繩遞給他,勾了下唇:“好。”
李世安踩著木梯往上爬,梯子吱呀吱呀地響,他爬得很高,剛好夠到最上面一根空著的枝丫。
他把兩條紅繩系在一起,打了個結實的結,又檢查了一遍,才鬆開手,紅繩在風裡輕輕飄著,一條挨著另一條,分不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另一條紅繩上的字,辛止的字很好看,筆鋒乾淨利落。
風從樹梢吹過來,紅繩飄起來,拂過他的指尖,癢癢的。
他走下木梯,辛止站在樹下,朝他伸出手,李世安看著那隻手,有些出神。
那年銀杏樹下,葉片隨風飄落,他接過這隻手遞來的一顆李子。
那時候他十三歲,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看著這個從首都來的小少爺,只覺得自卑。
很多年過去了,這隻手,又伸到了他面前,想要穩穩接住他。
他伸出手,放在辛止的掌心裡,辛止握住,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
然後他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很小的一枚戒指,銀色的,沒有多餘的裝飾。
辛止把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剛好。
李世安低頭看著那枚戒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伸直。
“甚麼時候……”
“很早之前,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李世安沒說話,看著那枚戒指,銀色的光圈套在手指上,也套在了心上。
辛止低下頭,嘴唇貼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現在,”他說,聲音低低的,“我才真正得償所願。”
風從山頂吹過來,菩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滿樹的紅繩飄起來,像無數個被實現的願望,在風裡輕輕地、慢慢地舞著。
李世安笑了一下,握緊辛止的手。
“走吧,回家。”
兩個人牽著手,沿著石階往下走。
“辛止,你看到我寫的紅繩了嗎?”
“嗯,看到了。”
“那你沒甚麼想說的嗎?”
“我愛你。”
“辛止,我想吃李子了。”
“好。”
“……”
他們的對話被風帶來,又散在風中……
菩提樹還在風裡沙沙地響,滿樹的紅繩飄著,兩條系在一起的紅繩,在最高的枝丫上,飄得最歡。
一條上面寫著:我想一人,留在身邊。
另一條寫著:君之所願,吾之所盼。
——正文完結——
這章有點辛止的惡趣味~ヽ(*′‘)
刪了挺多的,沒辦法,不然根本過不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