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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們不要再見了

第80章 我們不要再見了

接下來,辛止閒了下來,他幾乎沒再出過門,偶爾接個電話,也很快掛掉,更多時候,他只是坐在李世安旁邊,看書,回郵件,或者甚麼都不做。

就像現在,李世安坐在沙發上看一本地理圖冊,翻到某一頁停住了。

辛止坐在另一側,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李世安合上書,輕聲開口,像是不經意提起:“長安街有家便利店,好像有種酸奶看起來不錯。”

辛止從平板上抬起眼:“想喝?”

李世安停頓了一下:“……有點。”

辛止重新看向螢幕,手指滑動著:“牌子告訴王叔,他會買來。”

李世安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去:“……我自己去買也可以,很快。”

辛止頭也不抬:“不行。”那兩個字說得很輕,但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李世安抿了抿唇,沒再堅持。他重新拿起那本圖冊,翻到剛才那一頁,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書,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辛止終於抬起頭,看著他,李世安總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果然,辛止放下平板,靠在沙發背上:“說吧,真正的目的是甚麼。”

李世安洩了氣,肩膀塌下來:“……我就是想喝酸奶。”他頓了頓,見辛止不說話,又補了一句,“好吧,是林溪想要見我一面。”

辛止的表情沒甚麼變化:“見面幹甚麼?”

“她說,有些事情,想當面跟我坦白。”李世安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但辛止這次答應得倒是爽快,只說了一個字:“好。”

李世安愣了一下,以為聽錯了:“嗯?”

“一起去。”辛止已經站起身,去拿外套了。

李世安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背影,忽然有些後悔說出來了。

和林溪約在了長安街的一家咖啡館,不是週末,店裡人不多。

車子停在路邊,李世安看著正在解安全帶的辛止,猶豫了一下:“要不,你在車裡等我好了。”

辛止的手頓住,偏頭看他:“你是在擔心她?”

李世安被他看得有點心虛:“……隨便你。”

他推門下車,辛止也從另一側下來了。

咖啡館不大,裝修偏暖色調。

林溪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信封。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

看到李世安進來,她站起來,然後看到後面跟進來的辛止,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辛哥,世安哥。”她喊了一聲,笑容有些牽強。

李世安和辛止坐到她對面,許久不見,李世安打量了她一下:“林溪,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我……”林溪的目光在辛止身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信封推到李世安面前,手指微微發抖。

“世安哥,這個給你,你看完就明白了。”

李世安接過來,開啟信封,裡面是一疊照片,他抽出來看了一眼,整個人頓住了。

照片上是他和林溪,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衣衫不整,衣領敞開著,露出鎖骨。

林溪躺在他旁邊,姿勢親密,臉對著鏡頭,光線很暗,角度曖昧,怎麼看都像是……

他沒有看下去,把照片塞回信封裡,抬起頭,林溪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大顆大顆的,無聲無息。

辛止從他手裡拿過那個信封,抽出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整個人的氣息驟然冷了下去。

李世安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辛止沒說話,把照片塞回去,信封擱在桌邊。

“是假的。”林溪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天晚上……我給你下了藥,你昏過去了,我……我拍了這些照片,甚麼都沒發生,世安哥,甚麼都沒發生,你就是睡了一覺,我……我就是拍了照片。”

她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李世安坐在那裡,心裡很平靜,他看著她哭,看著那些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桌面上,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為甚麼?”

“對不起......”林溪放下手,眼睛已經哭紅了,她深吸了幾口氣,開始慢慢說。

按輩分,林溪該叫林盼一聲姑姑,兩年前,她家公司出了問題,資金鍊斷裂,眼看就要清算破產。

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林盼找到了她,帶著一個交易,就是接近李世安,拆散他和辛止。

不管成功與否,林盼都會挽救她家公司,所以她答應了。

可林溪並不知道該怎麼做,她試過,甚麼都沒做成,但林盼一樣讓她家公司蒸蒸日上,從沒催過她,也從沒問過她做了甚麼。

那筆交易像懸在頭頂的刀,遲遲不落下來,比落下來更讓人煎熬。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想了很久,就想到了這個辦法,拍了照片發給林夫人,她就可以用這些來要挾你離開……”

“……世安哥,你別相信林夫人給你的那些照片,都是假的……”

李世安聽完,內心說不難過是假的,但他看著對面大顆大顆掉眼淚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林夫人並沒有用這些照片要挾我。”他頓了頓,“你不用為此自責。”

林溪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真的嗎?”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猶豫了一下,“那我...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她看著李世安:“你當年在A大讀書的時候,那些情書之所以會被高民拿走,是因為……是因為我的堂弟,林喆。”

李世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在圖書館,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你在寫情書,看出來應該是給男生寫的,後來高民找他麻煩,他害怕,就把你的事說了出來,高民放過了他,然後……”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然後發生了甚麼。

“我代他跟你道歉,世安哥,對不起……”

李世安在腦子裡搜了一下林喆是誰。

過了幾秒,似乎真想起了這麼個人,他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啊。”他垂下眼,看著桌面。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表情很平靜:“我知道了,感謝你的坦誠,但這些資訊,對我已無意義。”

那些事已經過去了,那些被貼滿牆的情書,那些拳腳,那些眼淚,那些在河水裡慢慢下沉的感覺,都過去了。

它們曾經壓在他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但現在,它們只是記憶,不會消失,但也不會再疼了。

“世安哥,你不生氣嗎?”林溪紅著眼眶看他。

李世安搖搖頭,又點點頭:“林喆也幫過我。”

他想起那個怯生生的男生,遞過筆記,佔過座位,在他被欺負的時候,遠遠地站在人群外面,等人都走開後,會上前遞上一張紙巾。

“況且,他沒惡意,高民也已經死了。”說完,他站起身。

林溪也站起來,椅子在地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嘴唇哆嗦著,還想說甚麼。

李世安看著她,沒有怨恨,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林溪,我們之後,不要再見了,你要好好生活。”

然後,他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拉著辛止就起身離開了。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然後慢慢坐下來,把臉埋進手心裡。

出了咖啡館,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李世安眯了一下眼睛,吸了一口冷空氣,肺裡涼絲絲的。

“辛止,不要為難他們。”

辛止走在他旁邊,沒說好或者不好,只是牽著他的手,掌心乾燥溫熱,走了一段路,辛止忽然停下來。

“酸奶。”

李世安愣了一下:“甚麼?”

“長安街那家便利店。”辛止看著他,“你不是想喝嗎?”

李世安怔怔地看著他,然後輕輕笑了。辛止看到,他的眼睛彎起來的時候,裡面有一點亮光。

李世安:“好。”

長安街的便利店不大,門頭很舊,貨架擺得滿滿當當,酸奶在冷藏櫃最下層,李世安蹲下來,翻了好幾瓶,最後挑了一瓶原味的。

辛止站在他身後,看他挑了半天就挑了一瓶,問:“就一瓶?”

“嗯,就想喝這個。”

辛止沒說話,去櫃檯結了賬。

李世安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好喝嗎?”辛止問。

李世安點點頭,又喝了一口,把瓶子遞到他嘴邊,“你嚐嚐。”

辛止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喝過的瓶口,張嘴抿了一小口。

“怎麼樣?”

“太甜了。”辛止皺著眉。

李世安笑了一下,把瓶子收回來,又喝了一口。

兩個人沿著長安街往回走,路過一棵老槐樹,樹幹很粗,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李世安停下來,仰頭看了一會兒,風從街那頭吹過來,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回去吧。”辛止說,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他脖子上。

圍巾還帶著體溫,軟軟的,有辛止身上淡淡的氣息。李世安把半張臉埋進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車子就停在前面不遠。

李世安把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正往前走,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對面。

那裡有兩個人,走在前面的那個他認識,是白景文,穿著件深灰色的大衣,步子很快,背影都透著一股疏離。

後面那個緊跟著,伸手扯住白景文的衣角,被甩開,又扯住。

是向景之,他嬉皮笑臉的,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甚麼。

白景文頭也不回,步子更快了,向景之小跑兩步追上,又去扯他的袖子。

李世安停下腳步,辛止也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街對面的兩個人已經走遠了一點,向景之不知道說了甚麼,白景文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那一眼大概不太友善,因為向景之立刻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那個人,”辛止忽然開口,“在追求阿文。”

李世安轉過頭,有些驚訝:“真的嗎?”

“嗯。”辛止的聲音很淡,“他的性取向不是甚麼秘密,從小生活在國外,家風也比較開放。”

李世安點點頭,又看了街對面一眼,向景之已經追上去了。

“好像很久沒見到趙磊了。”李世安收回目光。

辛止抬手給他整理了一下圍巾,又牽著他繼續往前走:“在國外。”

“去國外幹甚麼?”

“不知道。”辛止頓了頓,“追著祁于飛去的。”

李世安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想象了一下趙磊那個咋咋呼呼的性格,追著祁于飛滿世界跑的樣子,大概走到哪裡都不得安寧。

不遠處的兩個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邊。

白景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面,辛止正低頭給李世安整理圍巾。

李世安仰著臉,不知道說了甚麼,辛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白景文看著那個畫面,看了幾秒,然後轉回頭,心裡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不是酸,也不是澀,只是很平靜。

像看了一場終於落幕的戲,臺上的燈滅了,幕布合上了,觀眾起身離場,心裡空空的,但也只是空空的。

“嘖嘖嘖。”向景之湊過來,下巴朝街對面揚了揚,“那個李世安,還真是厲害,居然能拿下辛止那樣的人。”

他歪著頭想了想,“還以為像他那樣脾氣差得要死的人,會孤獨終老呢。”

白景文懶得理他,轉身就走,向景之立刻跟上,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哎,你走慢點。”他小跑兩步,跟上來,又去扯白景文的袖子,“我說錯甚麼了?”

白景文沒說話,步子越走越快。

向景之跟在後面,腿比他長一截,卻走得磕磕絆絆的,因為他的手一直攥著白景文的袖口不放。

“你鬆不鬆?”白景文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語氣冰冷。

向景之笑眯眯的:“不松。”他攥得更緊了,“一鬆你就跑了。”

“我跑甚麼?”

“你哪次見我不跑?”向景之歪著頭看他,“上次在雲頂,你看到我就繞道走,上上次在金融街,你隔著一條馬路假裝沒看見我,上上上次——”

“行了。”白景文打斷他,別過頭去。

向景之果然不說了,但手也沒松,兩個人就那麼站在街邊,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白景文的圍巾飄起來,掃過向景之的手背。

“你圍巾散了。”向景之說。

他鬆開袖口,繞到白景文面前,伸手去整理那條被風吹亂的圍巾。

手指繞過圍巾的邊角,一圈一圈地纏好,最後塞進大衣領口裡。

白景文沒動,他垂著眼,看著那隻在自己領口停留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乾淨。

“好了。”向景之收回手,退後一步,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白景文,你今天的圍巾打得真醜。”

白景文抬眼看他,沒說話。

向景之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其實也還行。”

“你跟著我到底想幹甚麼?”白景文忽然問,聲音不高不低,被風一吹,有些散。

向景之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不知道。”

白景文轉身就走,向景之趕緊追上去,這次沒敢扯袖子,只是跟在旁邊,半步的距離。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聲音從風裡傳過來,“我就是想跟著你。跟著你就高興,不跟著你就難受,你說這是甚麼毛病?”

白景文:“神經病。”

“白景文,”向景之又湊近了點,“你是不是討厭我?”

白景文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停。

“那你為甚麼不直接說?你說一句討厭我,我立刻就走。”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把這句話吹得很遠,白景文停下來,轉過身,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

白景文看著他,然後他抬手,把向景之被風吹亂的領口整了整,動作很快,快到向景之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收回手,轉身繼續走了。

向景之愣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又抬頭看了看白景文的背影,那個背影走得不快不慢,大衣的下襬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笑了起來,跑了幾步追上去。

“白景文。”他喊了一聲。

白景文沒回頭,但步子放慢了一點。

向景之跟上去,走在他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肩膀挨著肩膀。

這次他沒扯袖子,也沒拽衣角,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風從背後推著兩個人,往同一個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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