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不怕
別墅很大,裝修卻意外的溫馨,不像獨居男人的住處。
暖色調的燈光,柔軟的布藝沙發,茶几上還擺著幾本時尚雜誌。
只是並未有甚麼生日氛圍的佈置。
沒有氣球,沒有綵帶,沒有那種誇Y BIRTHDAY”橫幅。
只有角落裡堆成小山的的禮物盒,花花綠綠的包裝紙,預示著今天是這家主人的生日。
晚飯很豐盛,趙磊還特意把王媽也請過來了,做了一大桌子菜。
落座後,辛止伸手把李世安面前的酒杯端到了一旁。
“不能喝酒。”
“哦。”
李世安看著那隻被端走的酒杯,乖乖地“哦”了一聲,他本來也沒打算喝酒。
見狀,趙磊立即說:“止哥放心,我特意準備了果酒,度數不高,不會醉人的。”
他獻寶似的從旁邊拿出一個玻璃瓶,裡面是淡粉色的液體,看起來像果汁。
“草莓味的,我自己釀的!”
祁于飛在旁邊淡淡地說:“你釀的?確定喝了不會進醫院?”
“祁于飛你閉嘴,這可是王媽指導的!”
辛止看了一眼那瓶酒,又看了看李世安,最終點了點頭。
“只能喝一點。”
李世安點點頭。
席間氣氛活躍,多數是趙磊在講一些沒營養的笑話,祁于飛時不時懟他幾句。
白景文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把話圓回來。
辛止大部分時候都在給李世安夾菜,偶爾抬眼看看在座的人,又收回目光。
李世安慢慢地吃,偶爾喝一口那粉色的果酒。
果酒味道確實不錯,甜甜的,幾乎喝不出酒味。
“對了,李世安。”趙磊忽然說,眼裡帶著笑意,“我跟你說個特別有意思的事。”
李世安抬眼看他:“甚麼?”
“我小時候和祁于飛還定過娃娃親呢,哈哈哈!”
李世安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真的嗎?”
“千真萬確!”趙磊拍了一下桌子,“我媽和祁于飛他媽是閨蜜,當年兩人同時懷孕的時候就約定,要給我們定娃娃親。結果生出來一看,兩個帶把的,哈哈哈,然後這事才不了了之。”
這件事在圈子裡不是甚麼秘密,幾乎人人都知道哦。
白景文笑了笑,低頭喝酒。
辛止面無表情,繼續給李世安夾菜。
只有祁于飛,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下了那抹苦澀。
李世安看了看祁于飛,又看了看趙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哦。”
趙磊還在那兒笑:“你說好不好笑?”
李世安想了想,認真地說:“挺有緣分的。”
趙磊愣了一下,然年笑得更厲害了:“李世安,你怎麼這麼可愛!”
祁于飛又灌了一口酒。
……
晚飯進行到一半,李世安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不是難受的那種不對勁,是一種很輕飄飄的感覺。
像是整個人浮在水面上,被暖洋洋的水波託著,晃晃悠悠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杯,裡面的粉色液體還剩一半。他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的人,趙磊的嘴巴在動,但他說的話好像隔著一層甚麼東西,傳過來的時候變得模糊不清。
李世安眨了眨眼。
他試著去聽,但那些話像小泡泡一樣,飄到半空就碎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是辛止剛給他夾的。
辛止......
他偏過頭,看向旁邊的人。
辛止正在和祁于飛說著甚麼,側臉被燈光勾出好看的輪廓。
李世安盯著那個輪廓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戳了戳辛止的手臂。
辛止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李世安眼睛很亮,但又有點渙散。
“怎麼了?”辛止問。
李世安慢吞吞地說:“辛止,我頭好暈。”
辛止愣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酒杯。
那杯果酒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見底了。
“你喝了多少?”
李世安想了想,認真地伸出兩根手指:“兩杯。”
頓了頓,又加一根:“......三杯?”
辛止:“......”
趙磊在旁邊探頭:“我去,不是吧?這就喝醉了?給他喝的果酒才15度啊!”
李世安聽到“15度”這個詞,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
然後他很認真地問:“15度很熱嗎?”
趙磊:“......”
祁于飛難得笑了一聲。
白景文也忍俊不禁。
李世安看到他們都在笑,也跟著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著,眼睛也跟著彎了彎。
可就是這一下,又瞬間讓整個餐桌都安靜了兩秒。
趙磊捂著胸口,小聲跟旁邊的祁于飛說:“我靠,李世安笑起來這麼好看的嗎?”
祁于飛沒理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辛止看著李世安,眼神暗了暗。
“你們繼續。”他站起身,把李世安從座位上扶起來,“我先帶他回去。”
李世安被扶著站起來,還不忘回頭對趙磊三人揮了揮手。
“生日快樂。”他說,聲音軟軟的,“生日記得要吃蛋糕。”
趙磊:“行行行,會吃會吃。下次你來,我給你切最大的那塊!”
李世安滿意地點點頭,被辛止扶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頭,對趙磊說:“王子和公主的零食,要記得給它們吃。”
“記得記得!”
“每天都要吃。”
“好好好!”
“不能忘記。”
“不會忘記的!”
李世安這才放心地轉回去,跟著辛止走出了門。
趙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過了好幾秒才說:“......李世安喝醉了怎麼這麼乖?比平時還要可愛!”
祁于飛看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只是那目光,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甚麼。
回程的路上,李世安一直很安靜。
他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眼睛半眯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光。
那些燈光連成一條條彩色的線,在他眼前晃動。
辛止沒喝酒,他開著車時不時偏頭看旁邊的人一眼,確認他還醒著。
直到車子駛入北辰府,停在了別墅門口。
辛止熄了火,轉頭看向李世安。
“到了。”
李世安眨了眨眼,坐直身體,往外看了看。
“哦。”
然後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辛止也下了車,繞到他這邊。
李世安站在原地,沒動。
辛止走近他:“能走嗎?”
李世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起頭,看著辛止。
他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不能。”他說,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辛止,我走不動了。”
辛止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睫毛在眼瞼下面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辛止看了他兩秒。
然後忽然俯身,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李世安整個人突然騰空,下意識地抬手,圈住了辛止的脖子。
他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辛止的下巴。
然後他輕輕“哦”了一聲,把頭靠在了辛止的肩膀上。
辛止抱著他往裡走。
抱起來的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是——
太輕了。
幾乎沒甚麼重量。
好像抱著一團雲,一片羽毛,一個隨時會飄走的夢。
辛止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還是要慢慢養回來。
他抱著李世安穿過玄關,上樓走進臥室。
李有錢不知道甚麼時候跟著跑上來了,跟在他們腳邊喵喵叫著。
辛止沒理他,徑直走到床邊,把李世安輕輕放了下來。
李世安的背陷進柔軟的床墊,他眨了眨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辛止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
然後他直起身,準備去浴室。
就在他要轉身的瞬間,一隻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頭,對上李世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因為醉意而格外溼潤,眼尾微微泛著紅,看著他。
辛止愣了一下。
下一秒,李世安用了點力,把他拉下來。
然後他仰起頭,吻住了辛止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只是嘴唇貼著嘴唇,帶著果酒的甜味。
李世安不會接吻。
他只是在貼上去之後,就那麼貼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辛止僵了一秒。
因為李世安從來沒這麼主動過。
然後他反客為主。
他一隻手托住李世安的後腦,另一隻手扣住他的腰,把這個淺嘗輒止的吻變成了真正的深吻。
他含住李世安的下唇,輕輕吮吸,舌尖抵開齒關,探了進去。
果酒的甜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開來。
李世安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手指攥緊了辛止的衣服,卻沒有躲。
他試著回應,笨拙地動了動舌尖,碰了碰辛止的。
辛止的呼吸重了一分。
唇齒交融間,是草莓味的酒香。
分不清是誰嘴裡的更甜,只知道那個味道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越釀越濃。
兩人呼吸徹底亂了。
李世安能感覺到辛止的手從後腦滑到後背,隔著衣料摩挲。那雙手燙的他整個人都有些微微發顫。
可他不怕。
他只想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辛止才微微退開。
他抵著李世安的額頭,呼吸粗重。
“睡吧。”聲音沙啞。
說完,他就要起身。
可他的手腕又被攥住了。
辛止又低頭看。
李世安攥著他的手腕,用力又把他拉了下來。
“辛止。”他喊他的名字。
辛止沒動,只是看著他。
“我…我不…髒…”
他聲音很輕,如果不是辛止離得很近,幾乎要聽不到。
辛止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世安。”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李世安靜靜看著他,沒說話。
辛止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伸手,輕輕撫了撫李世安泛紅的眼尾。
“你身體還沒好,”他說,“我怕傷到你。”
李世安眨了眨眼,忽然輕輕笑了笑,眼裡似乎有淚光閃著。
辛止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李世安說:“辛止,我不怕……”
他又把人拉低了一點。
近到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近到李世安的眼睛裡,慢慢的都是辛止的倒影。
“我不怕……”他又說了一遍。
辛止呼吸又重了一點,看著身下的人,喉結動了動。
“你確定嗎?”
李世安沒有再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頭,把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
後來的事,像是蒙在一層薄霧裡。
李世安只記得辛止的吻落下來,不再剋制,不再保留。那個吻從嘴唇開始,一路向下。
經過下巴,經過喉結,經過鎖骨,經過那些他從未讓人觸碰過的地方。
辛止的嘴唇很燙,燙的他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可他不怕。
他一點都不怕,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都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久到他以為這一生都等不到。
可現在,辛止就在他身邊,在他身體裡,在他心裡。
李世安的手攀著辛止的肩膀,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在那片光滑的面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眼角滲出淚來,被辛止輕輕吻去。
李有錢不知道甚麼時候跳上床來了,趴在床尾,看著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歪了歪腦袋,輕輕“喵”了一聲。
沒人理它。
它又“喵”了一聲。
還是沒人理。
李有錢不滿地甩了甩尾巴,跳下床,自己玩去了。
房間裡只剩輕輕的喘息,和偶爾溢位的細碎聲響。
李世安覺得自己漂浮在海里。
海浪一下一下地湧來,把他托起來,又放下去。他隨著那些波浪起伏,沉浮,不知道要被帶向哪裡。
可他不在乎。
只要辛止在,去哪裡都行。
李世安不由自主地攀緊了辛止,像攀住一塊浮木。
但辛止不是浮木,辛止是火,是能把他整個人點燃的火。
潮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越來越高,越來越急。
腳踝的寶石快速閃爍著,預示著佩戴者的主人心率過快。
李世安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開始顫抖的,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開始發出那些細碎的聲音。
他只是閉著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給那片潮水。
有甚麼東西在他耳邊響起來,是辛止的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在說些甚麼。
可他聽不清。
他只能感覺到那隻始終握著他的手,和那個始終貼在他唇邊的吻。
後來潮水退去了一點。
他終於聽到了,是辛止在他耳邊低低地喊他的名字。
“十一。”
十一。
是那個13歲在銀杏樹下撿葉子的少年。
是那個被遺忘在時光裡,卻從未走遠的人。
李世安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
可能是太開心了,可能是等太久了,可能是終於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辛止的唇貼著他的眼角,把那些眼淚一點點吻去。
“怎麼又哭了?”他問,聲音低低的,“很疼嗎?”
李世安搖搖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辛止便不再說話,只是吻得更用力,抱得更緊。
夜還很長。
......
很久很久以後,辛止躺在辛止懷裡,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
他的眼皮很重,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可他還是努力睜開眼睛,看著辛止。
辛止的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哄孩子般。
“睡吧。”
李世安眨眨眼,忽然開口。
“辛止。”
“嗯?”
“趙磊說,”他的聲音有些含糊,“那31封情書原件,都被你收回來了......”
辛止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懷裡的人,眼神很深。
“嗯,收回來了。”
“為甚麼?”李世安又問,“你當時在想甚麼呢?”
辛止低頭,在他眼皮上落下一個吻:“先睡吧,明天再告訴你。”
李世安看了他兩秒,然後把臉埋進辛止的胸口,悶悶地說:“......好。”
床頭的電子鐘跳了一下,顯示凌晨四點。
李世安已經睡著了。
他的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一點未褪的紅暈。
辛止卻沒有睡。
他只是看著懷裡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為甚麼會把那些原件收回來呢?
說實話,當時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覺得那些東西不應該留在別人手上。
但現在的他知道了,不管是那些情書,還是李世安本人,都必須是他的。
必須屬於他。
辛止在李世安頭頂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我的十一。”他輕聲說,“辛苦了。”
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