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旁聽
幾人又在寺廟逛了一會兒。
趙磊一直興致勃勃地拉著李世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從寺廟的歷史講到各種靈驗傳說,從求姻緣講到求財運。
李世安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觀止寺佔地很大,再往上走一段,有一個面積不小的許願池。
池水是從山頂上引下來的山泉水,清澈見底。
池子裡養了不少錦鯉,個個都肥碩的驚人,紅的白的金的,在水裡慢悠悠地遊動,然後甩一下尾巴,濺起一小片水花。
陽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
池底隱約可見不少銅錢,那是香客們丟進去祈願用的。
李世安站在池邊看了很久。
趙磊湊過來,問道:“李世安,你想餵食還是許願?”
“沒有。”李世安搖頭,目光還落在池子裡,“我只是在想——”
他頓了頓,微微歪了歪頭。
“為甚麼人們總是把囚禁鯉魚的池子,叫做許願池?”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愣了一下。
祁于飛挑了挑眉,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白景文則看向辛止,想看看他會是甚麼反應。
辛止沒說話,只是看著李世安的側臉。
“哎呀!”趙磊拍了拍李世安的肩膀,“你想這麼多幹嘛?你看它們一個個吃的這麼肥,比外面的魚幸福多了。”
“我也愛養點魚,說不定它們也心甘情願呢?”
李世安垂著眼睛,看著池子裡慢悠悠遊動的錦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你說得也是。它們吃的好肥。”
另外三人:“......”
幾人在寺廟吃完午飯才離開。
素齋很簡單,但味道意外的不錯。
李世安慢慢地吃,辛止坐在他旁邊,時不時往他碗裡夾一筷子菜。
回程的路上,李世安又睡著了。
這次他直接靠在辛止肩上,睡得毫無防備。
辛止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額前的碎髮撥開,車禍留下的疤淡了點,他伸手輕輕摸了摸,然後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回到北辰府時,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剛開啟門,李有錢就跑到玄關來迎接。
這小東西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本事,每次有人進門,他都能第一時間衝過來,但奇怪的是,他只在李世安腳邊蹭來蹭去,對其他人就愛答不理。
李世安蹲下身,把它抱進懷裡。
李有錢立刻發出愜意的呼嚕聲,拿腦袋往他懷裡拱。
李世安抱著貓往客廳裡走。
然後他就愣住了。
客廳裡,電視機旁邊多了一個巨大的玻璃展示櫃。
那櫃子做得及其講究,透明的玻璃,暖黃色的內建燈光,一層一層錯落有致的隔板上面放滿了玩偶。
是辛止送給他的那些。
李世安站在客廳,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他剛想問辛止,磚頭卻看見辛止正在樓梯口接電話。
劉管家走過來,笑著解釋:“先生,花房裡的那些玩偶,全部搬到這裡來了。”
李世安有些茫然:“劉叔,我記得這裡之前是放魚缸的地方。”
“是的。”劉管家說,“少爺中午特意吩咐撤掉的。”
“說是放在花房裡您不常去,放在客廳您就能天天看到了。”
李世安沉默了兩秒。
“......那裡面的魚呢?”
“已經送去趙少家了。”劉管家笑著說,“少爺說他愛養點魚。”
李世安:“......”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李有錢,又抬頭看了看那一櫃子的玩偶。
所以,他上午在許願池邊隨口說的那句話,辛止就讓人把魚缸撤了?
辛止這時打完電話走過來。
他在李世安身邊站定,伸手摸了摸他懷裡的李有錢,手指順勢擦過李世安的手背。
“已經安排好了。”他說,“過幾天就可以去A大旁聽了。”
李世安注意力一下就被轉移了:“真的嗎?”
“嗯。”辛止看著他亮起來的眼睛,“不過每天要回來,不能住校。”
“我知道。”
辛止又說:“真的決定好了要去A大?其實我可以給你請最好的老師,在家裡學也是一樣的。”
“或者其他大學,我也可以安排。”
李世安微微笑了一下,搖搖頭:“A大更好。”
“好。”
這邊,趙磊回到家,看到門口的幾條鯉魚呆住了。
他看了幾秒,然後給祁于飛撥了個電話。
“祁于飛!”電話一接通,趙磊就立馬說,“有人放生魚,放生到我家門口來了!”
祁于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說:“嗯,可能是有人聽到你說你愛養魚,所以送給你的。”
“誰愛養魚了,我那是胡說的!”趙磊說,“我等下就去公園放生。”
祁于飛輕笑一聲:“嗯,魚兒你們自由了。”
......
辛止的效率向來很高。
三天後,李世安就已經坐在A大的教室裡聽課了。
他選的是一些文學類和哲學類的課程,偶爾也去旁聽幾節歷史和金融課。
A大的教學進度很快,時隔多年,再次坐在教室裡,李世安一開始感到有些吃力。
但他很快就適應了。
每天早早起床,吃完早飯就出門。
辛止每天雷打不動地親自接送他。
李世安不止一次地說自己可以坐車,辛止都當沒聽見。
後來他就習慣了。
每天下午五點,一輛黑色賓利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有時候會早幾分鐘,但從不會遲到。
學生們對於這個半路插進來的旁聽生,都很好奇。
李世安長得好看,氣質又安靜,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從來不主動跟人說話,但每次老師提問,他都能答上來。
更厲害的是,它不只是答上來,有時候還能指出教材裡的疏漏。
一次,一位老教授講到某個知識點,李世安在下面輕輕皺了下眉。老教授眼見,當場點他起來問有甚麼問題。
李世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他從這個知識點的歷史淵源講起,引用了三本不同版本的教材,最後指出老師現在用的這本教材,在這一段的表述上存在一點偏差。
教室裡鴉雀無聲。
老教授愣了幾秒,然後笑了:“這位同學,你是哪個專業的?”
“我是旁聽生。”李世安如實回答。
“旁聽生?”老教授更驚訝了,“哪個學校的?”
“沒有學校,就是......自己學的。”
這件事很快在系裡傳開了。
從那以後,每次李世安上課,都會發現教室後排多了不少人。有些是來蹭課的,有些是單純來看他的。
然後,情書就來了。
李世安第一次在書本夾層裡發現一張紙條的時候,還以為是誰的筆記不小心夾進來了。
展開一看,才發現是一封情書。
字跡娟秀,措辭委婉,落款是一個他沒聽過的名字,應該不是這個系裡的。
他把紙條摺好,放回原處,沒當回事。
可後來,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
幾乎每隔幾天,他就能在書包裡、書本里、甚至課桌抽屜裡發現新的情書。
有的含蓄,有的直白。
李世安每次都是看完就收起來,從不回覆,也從不提起。
但辛止發現了。
那天辛止來接他,李世安上車的時候,一本筆記本里掉出一張粉色的信紙。
辛止眼疾手快接住了,下意識掃了一眼,然後表情就微妙起來。
“這是甚麼?”
李世安接過那張信紙,看了看,平靜地說:“情書。”
辛止:“......”
李世安把信紙重新夾回筆記本里,臉上沒甚麼表情。
辛止沉默兩秒,發動車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辛止在書房待了很久。
第二天,他突然對李世安說:“要不你別去A大了,我可以給你請最好的老師,在家學也一樣。”
李世安正抱著李有錢看電視,聞言愣了一下。
“為甚麼?”
辛止沒說話。
李世安想了想,忽然明白了甚麼。
他看著辛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學習要有學術氛圍。”他說。
辛止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妥協了。
“隨你。”
從那之後,李世安發現了一件事。
辛止似乎變得特別愛接吻。
以前也吻,但沒有現在這麼頻繁。
現在幾乎每天都要吻,早上出門前要親,晚上回來後要親。
有時候是在門口,有時候是在沙發,有時候是在臥室。甚至有時候他正在看書,辛止會突然湊過來,把他壓在沙發角落親。
每次都是辛止主動。
他每次都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甚麼情緒都宣洩在這個吻裡。
李世安被他吻得暈暈乎乎,偶爾也會主動回應,摟著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每到這時候,辛止都會吻得更兇。
可奇怪的是,每次吻到最後,兩人都有些動情的時候,辛止就會停下來。
他總是停下來。
然後對他丟下一句“你先睡”,就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李世安躺在床上,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望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不太明白。
辛止明明想要他,他也能感覺到。
可為甚麼每次都停下來呢?
是不想,還是不能?
還是說......嫌他?
他想不明白。
就像今晚也是這樣。
辛止把他按在床頭,吻了很久。
李世安的睡衣釦子都被解開兩顆,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面板。
辛止的唇落在那裡留下幾個淺淺的痕跡。
李世安呼吸混亂,手指插進辛止的髮間,無意識地收緊。
他以為這次會不一樣,可辛止還是停了。
辛止微微抬起頭,看著身下的人。
很漂亮,也很勾人。
然後他伸手,把李世安的扣子繫好,拉起被子蓋住他。
“先睡吧。”聲音沙啞得厲害。
說完,他翻身下床。
李世安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
辛止回頭看他。
李世安對上他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說:“......別衝太久,會感冒。”
辛止看著他,眼神很深。
然後他彎下腰,又在李世安嘴角親了一下。
“好。”
浴室水聲響起來。
李世安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睛裡的情緒慢慢沉澱下來。
日子就這麼過著。
轉眼就快到了五月底,趙磊生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