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全想起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世安就這麼坐了兩個小時,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溫柔的橙紅色,湖面倒映著天空的顏色,如一幅流動的油畫。
周圍已經沒甚麼人了,那幾個釣魚的大爺也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風大了些,吹得湖邊的柳樹嘩嘩作響。
吹亂了李世安的頭髮。他攏了攏外套,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回到別墅,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李世安將脫下來的外套遞給劉管家,問:“他還是沒回來嗎?”
劉管家接過外套,搖搖頭:“沒有。許是有甚麼事情耽擱了。”
外面的風更大了些,吹得窗戶發出輕微的響聲。
李世安心裡那股不安也逐漸擴大,因此他晚飯都沒甚麼胃口,吃得不多。
王媽看他碗裡剩下的飯菜,擔憂地問:“李先生,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給您做點別的?”
“不用了,王媽,我吃飽了。”李世安勉強笑了笑,“可能是下午吹了風,沒甚麼胃口。”
飯後,王媽執意熬了柚子水,說是要去去出院後的晦氣。李世安拗不過她,在一樓浴室裡簡單沖洗了一下。
洗完澡,他又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十點左右,王媽把藥熬好端過來。喝了藥,他就上樓了。
臥室裡很安靜。
李世安坐到床上,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依然沒有任何新訊息。
他想了想,還是點開了和辛止的聊天框,重新發了一條訊息:
“甚麼時候回來?”
發完,他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
沒收到回覆。
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可能多想了。或許是辛止的戲還沒拍完,拍戲的地方又靠近郊區,訊號不好也很正常。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被子鑽進了被窩。
藥效很快上來,他其實並不困,但意識還是漸漸模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只是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裡總是一些混亂的片段。
半夜十二點左右,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進北辰府。
聽到車聲,劉管家已經等在別墅門口。他看到辛止從車上下來,臉色蒼白,腳步有些不穩。
“少爺,您沒事吧?”劉管家快步上前,扶住辛止,“用不用喊陳醫生來一趟?”
“不用。”辛止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他睡了嗎?”
“先生已經睡下了。”
辛止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
他走進別墅,換鞋的動作有些緩慢。劉管家沒敢多問,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
辛止上了樓,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了隔壁的房間。他走進去,反手關上門,然後整個人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按開牆上的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充滿房間。
辛止走到浴室,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右手手背上那片青紫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周圍還有細小的針孔。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面板,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後,他開始脫衣服。
襯衫的紐扣一顆顆解開,露出精壯的胸膛。左肩處有一片不小的淤青,已經發紫。
辛止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片淤青,然後繼續脫掉襯衫,走進淋浴間。
溫熱的水從頭頂灑下來,沖刷著身體。辛止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洗著疲憊和疼痛。
十幾個小時前……
《野火》拍攝結束,辛止獨自駕車離開劇組。他歸心似箭,沒有等劇組安排的車輛,而是自己開了車。
車子行駛在路上,一切都很正常。然而,當車子駛入一條相對偏僻的岔路口時,意外發生了。
一輛黑色的SUV突然從左邊的岔路衝出來,速度快得驚人,直直地朝著他的車撞過來。
辛止瞳孔驟縮,猛打方向盤想要避開,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兩輛車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辛止的車差點被撞得側翻,安全氣囊瞬間彈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有幾秒鐘的暈眩,刺鼻的汽油味瀰漫開來。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手已經伸向座位旁邊的儲物格,那裡有一把備用的手槍。
但對方的動作更快。
兩個黑衣人從黑色SUV上跳下來,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破窗器,對著駕駛座的車窗就是狠狠一砸。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
辛止剛摸到手槍,一支注射器已經從破碎的車窗外伸進來,對準他的手臂就紮了下去。
針尖沒入面板,辛止也反應極快,左手猛地抓住對方的手腕,右手同時抬起手槍。
“砰!”
槍聲響起。
黑衣人慘叫一聲,肩膀中彈,注射了一半的注射器掉落在地。
但就在這時,又有兩個黑衣人從車上下來,手裡都拿著武器。
情況危急。
辛止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他解開安全帶,一腳踹開車門,同時對著衝過來的黑衣人連開兩槍。
“砰!砰!”
兩個黑衣人應聲倒地,但沒死,只是被打中了腿部。
左手臂上的針孔處傳來一陣麻痺感,藥物正在快速擴散。他感到頭暈目眩,視線開始模糊。
辛止衝出車外,背靠著車身,舉槍警戒。
剩下的黑衣人不敢貿然上前,雙方僵持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引擎聲。
幾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路口。車門開啟,十幾個持槍保鏢迅速下車,將現場團團圍住。
為首的陳繼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他快步走到辛止身邊,臉色一變:“少爺,您受傷了!”
“沒事陳叔。”辛止的聲音很冷,“抓活的,問清楚藥物成分。”
“是!”陳叔應下,立刻指揮手下控制現場。
辛止靠在車身上,呼吸有些急促,他能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陣麻痺感。
“少爺,我先送您去醫院。”陳叔說。
“不去醫院。”辛止搖頭,“通知我哥過來。”
陳叔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示意保鏢將辛止扶上車,然後立刻撥通了辛明宇的電話。
很快,有保鏢走過來:“少爺,問清楚了,藥物主要成分是麻沸散,但是裡面含有破壞精神記憶類成分。”
辛止咬牙,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問一旁的陳叔:“我哥快到了嗎?”
“大少爺離這裡不遠,應該馬上到。”
五分鐘後,一輛軍用越野車疾馳而來,停在現場。
車門開啟,辛明宇下車,臉色陰沉,他快步走到辛止所在的車,坐了上去。
“小止,怎麼樣?”
“還……還好。”辛止咬緊牙關,“藥物……裡面有破壞神經記憶類的成分……”
“甚麼?”辛明宇臉色大變,“陳叔,回老宅!立刻!”
“不去老宅!”辛止一把抓住哥哥的衣袖,“哥,不要讓父親和母親知道……我知道你有辦法……繞過他們……”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哥,我不想忘記……求你……”
辛明宇看著他近乎祈求的眼神,心裡一震。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辛止會露出的眼神。
那個從小到大都冷靜自持、從不肯示弱的弟弟,此刻卻紅著眼眶,近乎卑微地求他不要讓他忘記。
辛明宇一時間五味雜陳,他伸手替辛止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最終妥協:“好,我答應你。”
得到保證,辛止終於放鬆下來,意識徹底模糊,暈了過去。
辛明宇對陳繼川吩咐:“去我的私人住所,立刻!”
陳繼川點頭,迅速安排善後。
車上,辛明宇一邊抱著昏迷的辛止,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琳娜,半小時後,到我的私人住所。帶上你最好的裝置和團隊,我弟弟出了點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的女聲:“明白,我馬上準備。”
……
昏睡時,辛止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走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腳下是堅硬冰冷的凍土,風捲著沙礫擦過臉頰,帶著刺骨寒意。
四下裡靜得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一步,又一步,像是走了半生,天地間依舊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空茫從腳底漫上來,嵌進骨縫。
他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只下意識地往前,直到視線裡忽然撞進一點突兀的色彩。
幾步開外的凍土上,竟孤零零開著一朵藍紫色的小花。
那花細弱的莖稈抵著寒風,花瓣卻開得執拗,細碎的藍,在荒蕪裡亮得晃眼。
辛止猛地頓住腳步,遲疑了一會兒,才一步步走過去。
他蹲下身,盯著那朵花看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天地間只剩彼此的靜默。
他伸手想碰,一陣風忽然捲過荒原,帶著清淺的花香漫過來,不是凍土的冷,不是寒風的烈,是溫溫的,像他知道的那個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辛止抬頭的瞬間,眼前的一切驟然翻覆。
寸草不生的荒原消失了,腳下是柔軟的草地,漫天漫地的藍紫色小花開得肆意,風拂過,花海翻湧成藍紫色的浪。
而那片花海中央,李世安就站在那裡,笑著看他,眉眼彎著,竟比春日的光還要暖。
他手裡捧著一把風乾的藍色小花,花枝疏朗,顏色依舊鮮亮。
辛止站在原地,竟忘了動,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世安一步步朝他走過來,停在他面前,將那捧乾花遞到他眼前,聲音輕軟:
“這個送給你,我自己曬的乾花,能儲存很久很久。”
辛止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接過乾花,下意識地問:“這是甚麼花?”
“這是勿忘我,我叫十一,別忘記我。”
尾音落時,辛止猛地睜開眼。
他的驚醒驚動了身邊的人,琳娜立刻起身,檢視情況。
“小少爺,您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辛止反應了一會兒,看向床邊的琳娜。
那是他哥哥的私人醫生,一個混血女人,醫術高超,但性格古怪,只聽從辛明宇的調遣。
“我體內的藥物清除了?”辛止問,聲音微啞。
琳娜見他沒忘記,鬆了口氣,緊接著就一臉嚴肅:
“小少爺,我的醫療團隊在您體內發現了類似藥物成分的殘留,大少爺說您十三歲那年也遭受過綁架,應該是那個時候被注射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大少爺懷疑和當年是同一個人,已經去調查了。”
“我知道。”辛止說。
他當然知道,十三歲以前的記憶,憑空消失,但他被綁架的記憶卻異常清晰。
“但是很奇怪。”琳娜皺著眉,“關於這個藥物,我的團隊還並未研製出解藥,可您好像並未忘記甚麼,按照藥性……”
“我全想起來了。”辛止打斷她。
“甚麼?”
辛止坐起身:“十三歲之前消失的那些記憶,我全想起來了。”
是的。
他全部想起來了。
想起了那個叫做“十一”的少年。
想起了風沙縣孤兒院的銀杏樹。
想起了那個笑容乾淨,眼睛明亮的少年。
“或許……”琳娜沉吟片刻,“或許是有甚麼藥物成分克制了……”
“哎,小少爺!?”
琳娜一個沒注意,辛止就拔了手背上的針,針頭帶出一串血珠,手背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針眼。
“告訴我哥,我回去了。”辛止說著,抓起外套就要下床。
“少爺,現在已經很晚了,您一個人不安全!況且您身體還沒好!”琳娜急忙攔住他。
“沒事。”辛止繞過她,腳步不停,甚至有些急切。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想見到李世安。
“好歹把手背上的針眼按好呀!”
琳娜在後面追著喊。
辛止沒理會,徑直走出房間,下樓,上車。
車子駛出辛明宇的私人住所,朝著北辰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至此,辛止才是真正完全記起李世安。
下一章的標題是:我愛你。
各位小寶可以猜一猜,是誰說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