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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福利院

2026-04-09 作者:朝思暮夢

第44章 福利院

辛止進組了。

辛止進組第三天,首都的雪停了,天空是北方冬季特有的那種清透而高遠的灰藍色。

北辰府的別墅裡很安靜。

劉管家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傭人走路都悄無聲息。

李世安裹著毯子窩在客廳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裡,看著窗外庭院裡清掃後仍殘留的雪痕,和那株依然明豔的紅梅。

辛止離開那天早晨,走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李世安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床墊一輕,溫熱的氣息遠離。

他掙扎著睜開眼,只看到辛止已經穿戴整齊的背影,站在床邊低頭扣著腕錶。

“吵醒你了?”辛止回頭看他。

李世安搖搖頭,擁著被子坐起來,頭髮睡得有些亂,眼神惺忪。

“我走了。”

辛止走過來,俯身,很自然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按時吃飯吃藥,彆著涼。有事找管家,或者直接給我打電話。”

“嗯。”李世安低低應了一聲。

辛止又看了他兩秒,沒再多說,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離開了臥室。

門輕輕關上。

李世安又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引擎發動聲,車子駛離,然後世界重新歸於寂靜。

他躺下,這時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辛止又親了他。

卻沒擋住睏意,又睡了。

這天李世安沒出門,他睡了很久,醒來時已是下午。

屋子裡暖氣很足,他穿著單薄的家居服,在各個房間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

最後又回到臥室,開啟電視,調到《喜羊羊與灰太狼》,聲音開得很小,盯著螢幕發呆。

第二天依舊如此。

這三天,日子過得和之前在莊園時沒有太大分別。

吃飯、吃藥、發呆、看動畫片、睡覺。

辛止會每天給他打一個電話,時間不定,有時在深夜收工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只簡單問幾句“吃了沒”、“睡了沒”、“藥吃了沒”,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便說“嗯,睡吧”,然後就結束通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他的發呆。

是林溪發來的微信。

“世安哥,你週末有空嗎?”

李世安拿起手機,回覆道:“有的,怎麼了?”

林溪:“是這樣的,世安哥,我有個朋友在市區的一家福利院工作,這兩天她老家有點急事,需要回去一趟,院裡人手一下子就不太夠了。都是一些很可愛的小孩子,照顧起來不麻煩,就是需要多些人手看顧。”

她緊接著發來一個定位,就在市區,離北辰府不算太遠。

林溪:“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就週末兩天,不會很長時間的。主要是陪孩子們玩,看著他們別磕著碰著,幫幫忙打打下手。”

李世安看著螢幕上的字,又看了看那個定位。

福利院。

他很久沒去過那種地方了。風沙縣的孤兒院,是他童年絕大部分記憶的底色,混雜著飢餓、寒冷、排擠。

他盯著“福利院”三個字,心裡有些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李世安:“好。我明天過去。”

他答應了。

當天晚上,辛止例行影片時,李世安提了這件事。

“林溪找我去福利院幫忙,週末兩天,每天幾個小時。”他說的很簡單,眼睛看著螢幕裡辛止的眼睛。

辛止那邊似乎剛下戲,臉上還帶著殘妝,他沉默了幾秒,鏡頭晃動了一下,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福利院?”辛止問。

“嗯。晨光之家,離這裡不遠。”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辛止的目光透過螢幕,似乎在觀察他的表情和狀態。

“想去?”辛止又問。

李世安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辛止沒立刻反對,這讓他鬆了口氣。他其實有點怕辛止會直接拒絕。

“注意保暖。”辛止最終開口,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有些失真,“別待太久,累了就回來。別在外面吃東西。早點回家。”

沒有反對。

“好。”李世安應道。

週六早上,天空是淺淺的灰藍色,沒甚麼雲,陽光比前幾天明亮些,但空氣依舊清冷。

李世安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辛止給他準備的那件黑色長款羽絨服,圍巾帽子手套一應俱全。

腳上的鞋子也換成了更保暖防滑的雪地靴。

司機王叔已經在門口等著。看到李世安出來,他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李先生,早。”

“早,王叔,麻煩你了。”

車子駛出北辰府,穿過清晨略顯冷清的街道,大約二十分鐘後,停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路口。福利院的大門就在裡面,車子開不進去。

李世安下車,走了一小段路後,一眼就看到了等在福利院門口的林溪。

她今天穿得很休閒,鵝黃色的羽絨服,牛仔褲,圍了一條厚厚的格子圍巾,長髮紮成馬尾,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看到李世安,她立刻笑著揮手。

“世安哥!麻煩你跑一趟了。”林溪迎上來,笑容真誠。

李世安搖搖頭:“不麻煩,剛好我也沒事。”

兩人一起走進福利院。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畫著色彩鮮豔的卡通圖案。

雖然是冬天,院子裡仍有幾個不怕冷的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林溪帶著李世安來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姓姚,是一位四十歲左右,氣質溫和幹練的女性。

“姚院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來幫忙的李世安。”林溪介紹道。

姚院長熱情地和李世安握手:“李老師,太感謝你了!週末還來幫忙。我們院孩子多,工作人員少,有位老師家裡突然有事,真是急死人了。”

“叫我世安就好。”李世安有些不適應老師這個稱呼,“我應該做些甚麼?”

姚院長簡單介紹了一下福利院的情況:院裡目前有106個孩子,年齡從18個月到17歲不等,情況各異。

週末主要是照看孩子們的日常活動,確保安全,協助生活老師分發餐食、整理內務,如果有特長可以帶孩子們做一些簡單的遊戲或手工。

正說著,林溪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眉頭微蹙,對姚院長和李世安抱歉地說:

“不好意思,我公司那邊突然有點急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世安哥,這裡就麻煩你了,我晚點忙完再過來。”

“沒關係,你去忙吧。”李世安說。

林溪又跟姚院長打了聲招呼,匆匆離開了。

姚院長便帶著李世安在院裡轉了一圈,熟悉環境,介紹了幾位主要的生活老師。然後,李世安就被分配到了院子裡,主要負責看顧在戶外活動的孩子們。

起初,李世安有些無措。

他本身就不是擅長交際的人,面對一群陌生的、活潑好動的孩子,更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他只能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確保沒有孩子跑到危險的地方去。

一個約莫五六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奶聲奶氣地說:“哥哥,你是新來的老師嗎?”

李世安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搖了搖頭:“不是老師,是來陪你們玩的哥哥。”

“那哥哥,你能幫我係一下鞋帶嗎?”小女孩說。

李世安低頭,看到女孩腳上那雙紅色小皮鞋的鞋帶果然鬆了,拖在地上。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俯下身。

這個動作讓他恍惚了一瞬。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很多年前,在風沙縣孤兒院冰冷的磚地上,也有個小女孩這樣跑到他面前,仰著髒兮兮的小臉,說:

“十一哥哥,我鞋帶不會系。”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酸澀,動作利落,替眼前的小女孩繫好鞋帶,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謝謝哥哥!”小女孩開心地笑了,轉身跑開,加入玩耍的隊伍。

李世安站起身,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看著滿院子奔跑笑鬧的孩子,一張張天真無邪的臉龐,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風沙縣那個塵土飛揚的院子。

只是這裡的條件好得多,孩子們的衣服乾淨整潔,臉上也少有那種過早的愁苦。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掠過熱鬧的人群,落在了院子最偏遠的角落裡。

那裡有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樹下的石凳上,坐著一個男孩。

男孩看起來八九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棉服,很瘦,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他低著頭,手裡捧著一本很舊,連封皮都沒有的書,正專注地看著。

周圍孩子們的喧鬧彷彿與他全然無關,他自成一個安靜的世界。

李世安心裡動了動,慢慢走了過去。

他在男孩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沒有靠得太近。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他輕聲問。

男孩似乎沒有聽見,依舊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

李世安耐心地等了幾秒,又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這本書好看嗎?”

這次,男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李世安。

那是一雙很黑、很靜的眼睛,裡面沒有甚麼情緒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世安,看了幾秒,然後又默默轉回頭,繼續看手裡的書。

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李世安愣住了。

這時,剛才那個繫鞋帶的小女孩又跑了過來,湊到李世安耳邊,用小手攏成喇叭狀,小聲說:

“哥哥,他聽不見的,也不會說話。姚媽媽說,他耳朵生病了。”

聾啞小孩。

李世安的心像是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男孩沉靜的側臉,那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就像是一塊被遺落在角落的石頭,習慣了無聲的世界。

李世安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風沙縣孤兒院,也有過這樣的孩子。

那時候,為了能和他們交流,胡媽媽特意請人來教過簡單的手語。

他跟著學過一些,很基礎,只能表達日常的問候和簡單的需求。

他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有些生疏地,緩慢地比劃了一個手勢:右手食指指向對方,然後手掌平伸,從胸前向外移動。

這是最簡單的手語:“你好”。

男孩似乎感覺到了身旁光線的變化和動作,再次轉過頭來。

當他看到李世安的手勢時,那雙沉寂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愣愣地看著李世安的手,又抬頭看看李世安的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過了好幾秒,他才有些遲疑地,放下了手裡的書,伸出自己的手,模仿著李世安剛才的動作,同樣比劃了一個:

“你好”。

動作有些笨拙。

陽光透過槐樹枝椏的縫隙,落下細碎躍動的光斑。

風輕輕吹過,帶來遠處孩子們隱約的笑鬧聲。

而在這個安靜的角落,一個被過去困住的男人,和一個被寂靜困住的孩子,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第一次“說”上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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