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對鏡求點守宮砂
又飄雪了。
窗沿上堆著厚厚的白雪, 竹篾長垂,幾縷光意從縫隙中鑽入,卻被裡面鮮紅的喜帳擋住, 所以冬日的陽光只能往上升起, 漸漸的, 緩緩的,高懸湛藍蒼穹。
緊闔的竹舍門終於被開啟。
烏髮迢迢的少年披著單薄的外裳從裡面出來,單手撐在門框上, 低下嫣紅的面容熱紅地喘氣。
他眉眼春情盪漾, 回頭看向身後榻上已經熟睡的鄔平安。
她負暄閉目而靜躺,面容健康紅潤,溫和似乎是從肌膚裡透出來的, 朝氣誘得他想要回去繼續糾纏。
但,不可太沉迷。
姬玉嵬看了良久移開眼,朝著外而去。
藥爐在外, 有符在燃燒,故大雪也無法熄滅。
他屈膝跪坐在毛墊上,用勺舀出幾顆藥丸替換原本靜心的藥丸時無半分猶豫。
將裝滿藥丸的藥瓶貼身而放, 他才熱著臉,仔細回想昨日忽然按住額間想照鏡, 卻發現周圍並無銅鏡。
銅鏡在屋內。
屋內有。
他起身朝屋內疾步,推門入內室後他找到銅鏡,端起往臉上一照。
鏡中青春美麗的少年面龐欲紅,骨貼肉的皮薄,依舊美得豔麗,而秀挺眉骨間的紅痣早就暈成血珠,在冷白皮囊上殘留淡淡的紅印。
紅痣……沒了。
他茫然抬手, 用指尖拂去殘留的最後一點紅痕,想的卻不是守宮砂沒了,而是這種滋味,難怪那些人為情慾癲狂出醜陋也難顧。
回味片刻他忽然記起在鄔平安身上露出醜陋神態的男人,面色微僵,胃裡翻湧出難言的噁心,忍不住掩唇乾嘔。
直到吐得紅潤面龐慘白,眼珠虛直,才勉強壓住噁心,重新坐直身子擦拭唇上晶瑩。
柔軟的絹帕令他想到鄔平安。
鄔平安情慾正濃時唇瓣會半張,明亮的慄黑眼珠裡含著乾淨的水珠,她不算纖細,所以腰身柔軟,握在手中有淡淡的肉感,再往下容納的口小小的,泛著粉,讓他很想吃。
昨日吃了嗎?
他神情安靜地坐著,逶迤身後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周身溫柔斂靜,頗有光風霽月之神態,卻在回想中冷瓷面龐泛起淡淡暈紅。
沒吃。
只是將整個塞了進去,離開時都合不攏了。
那鄔平安現在醒了嗎?
應該沒有。
……
鄔平安是在溫熱的水中醒來的。
醒來時,她正被人抱在懷中,腰間橫甸手臂,鎖骨下也是手,熱氣瀰漫中少年將玉下頜放在她的肩上喘1息。
水生澀,她吞吐生澀,醒來抓住他不斷揉動手背:“姬玉嵬!放開。”
聽見她沙啞不成調的嗓音,身後的姬玉嵬不覺難聽,反而抿她被熱水泡紅的耳垂,“平安別動,我在為你澡身。”
鄔平安側頭用力咬他一口溼發,吐出來後不耐煩怒罵:“神經t病。”
不喜被罵有病的少年抬起頭,幽幽地盯著她:“平安昨日還沒看清楚嗎?嵬沒病。”
鄔平安醒來便被他抱著不放,也不知道他做多久了,渾身連骨頭都似乎軟化了:“腦子不正常的瘋子,放開我。”
姬玉嵬蹙眉見她顫巍巍從水中要站起的身子,手臂勾著她的腰肢往下。
鄔平安再次坐回去,池中熱水飛濺在臉上,忍耐一夜的情緒轟然崩塌。
她轉身狠狠掐住他的脖頸,按在邊沿,“有沒有病你不比誰都清楚,殘廢東西,周稷山呢,還給我。”
“平安。”少年似芙蓉的面被掐紅,仰頭靠在池邊,握住她的手腕,半眯眼眸輕喘,委婉拒絕她。
“昨夜嵬已經說了,日後嵬親自當平安的夫婿,不再需要他人。”
神經病,神經病!
鄔平安用力掐住他,恨不得將他掐死,他卻在窒息中抓住她的手,紅起了臉龐,眉梢間有幾分愉悅。
鄔平安被弄得鬆開手,撐著他的肩垂著眼睫,喘道:“你到底要怎樣才會放人?”
脖頸上沒有手,姬玉嵬眉心微蹙,直到拿起她軟下的手放在脖頸上才幽幽慢道:“平安心裡還惦記旁人。”
“那是我夫婿,我不惦記他,難不成還惦記你?”鄔平安坐在他的身上,雙手掐著他的脖頸,冷靜直視他。
姬玉嵬仰眸,目光落在她微抿的紅唇上,無端心口癢得生痛,壓下想碰的渴望,啞聲道:“是。”
繼而糾正她:“嵬才是平安的夫婿。”
鄔平安對他的話視若無睹,指尖深陷他脖頸的肉中,只問:“我若惦記你,你就會將人放了?”
她不信姬玉嵬的目的如此簡單,昔日被他誆騙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必定還有別的目的。
掐進肉裡的痛感使得姬玉嵬發抖,紅豔唇瓣忍不住含笑:“是。”
鄔平安指尖微松:“我現在就可以惦記你。”
他極豔的眉眼上挑微笑,搖頭加深話中意:“嵬之意,乃平安得再次愛上嵬,願意像曾經那般眼裡,心裡都是嵬的惦記,非隨口所言的謊話。”
哈,愛上他?
鄔平安已經看透他這副美好皮囊內早就已經腐爛成一灘烏黑的泥水,稍用力便會迸出歹毒的爛汁,還爛得霪蕩。
只會讓她想吐,怎可能會愛上他?
可她得壓著噁心暫且與他虛與委蛇:“你真能放人?”
他眉眼彎彎:“能。”
鄔平安也答:“好。”
誰裝不來愛?他當初可以,她一樣可以,人心難測,他如何知道她到底是真心或是假心?
姑且稱為兩人的約定。
鄔平安移開手環抱熱水中浸泡的身子,沒看見少年剎那露出遺憾的神情,“我的衣裳呢?”
姬玉嵬靠在池水中,目光黏在她渾身紅痕上,氣聲微懨地喚妖獸過來。
雪地裡湧出雪白的妖獸,冒出兩隻山羊角上拖著兩套嶄新衣袍。
鄔平安從水中起身背對著姬玉嵬去穿。
少年從水中游至她的身後,在她腳踝下往上望。
他看見肉枕紅腫,還沒仔細欣賞便被布料擋住,只留下若影若現的臀弧。
鄔平安穿好裙子回頭,看見他玉頰緋紅,眼珠直直,不知在想甚麼,又是一副像是隨時都能發1情的霪浪蕩夫樣。
後悔答應他甚麼重新喜歡,她好像對著這隨時霪浪的臉生不出一絲歡喜。
姬玉嵬似察覺她的神情,淡然從水中起身,不掩飾向她展示頎長美好的身軀,每一處皆由這些年他精心養護,無一處不美。
而鄔平安卻在看見他身上那處修刮白淨的地方蹙眉。
蕩夫。
她默默轉頭乾嘔。
兩人穿戴整齊,從湯池回到竹屋。
屋內外的大紅囍字尚未拆除,重新進來彷彿是一對新婚夫婦。
少年在鋪滿軟毛皮竹簟上跪坐支踵,攬鏡探眼,拿著一支毛筆,在胭脂上沾點紅,再在眉心缺少的那顆痣上輕點上。
“周稷山呢?”
身後傳來鄔平安的聲音,他險些點歪紅痣。
姬玉嵬望著鏡中點上右眉間的紅,淡淡擦拭後重新點:“平安想見他,便早些愛上嵬。”
鄔平安知道姬玉嵬不會告知她,只是試探問,從昨夜至今,她一直害怕聽見不好的訊息,周稷山不似她,能有現代做籌碼,她怕姬玉嵬將人殺了。
不過好在聽見這句話,她遲遲高懸不落的心,總算能放鬆下。
她不再講話,看著愛美的少年將那顆紅痣重複點了數次,依舊還是會點歪。
之前鄔平安以為姬玉嵬額間那顆痣是天生的,直到昨日親眼看見那顆痣融化成血,現在以為是他畫的,見他遲遲點不準,站在旁邊漸漸不耐煩。
他從鏡中無意乜向她面上不耐,蹙眉放下筆,側首溫聲喚:“平安,幫嵬點。”
鄔平安不情願過去,抄手站在不遠處拒絕:“我不會。”
他面上無神情,坐在華麗精美的銅鏡面前,宛如美豔陰鬼幽幽凝視她,似有幾分怨意:“平安,紅痣是因你而消失,你若不點上,日後誰都知道你與我有肌膚之親。”
鄔平安顰眉聽他這番鬼話。
姬玉嵬知她不信,雙手靜放膝上,端方跽坐道:“嵬自出生時便由阿母用曼陀羅花汁點在眉心,防嵬因受人引誘而破身,弄壞了身子,近乎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若是平安喜歡讓旁人知曉,嵬也可不點。”
若遲遲點不好,他可能需得一些時日適應那些人的目光,只是他厭惡被人在私下議論處男之身怎如何丟的,也沒必要承受別人怪異的目光,彷彿扒光身子行走在世人眼中。
鄔平安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淵源,想到昨夜,她又想到周稷山,心裡面噁心姬玉嵬的同時升起愧疚。
她如今算是出軌嗎?
鄔平安不確認,道德令她越發厭惡姬玉嵬。
將守宮砂點在眉心的浪貨。
鄔平安最終還是朝他走去。
她沒坐,而是彎腰拿起那隻毛筆,在用妝案上的銅蓋墊在似白玉的下顎,端起少年那張美麗又不掩歹毒的面龐。
他乖順昂起那對長眉狐眼,在黯淡竹屋間似獻上清白的少男,沒了少年的清純,多幾分美得鬼氣森森的媚態。
在鄔平安為他點紅痣時,他忍不住輕顫眼睫,柔軟毛筆點在眉心,彷彿是她的呼吸。
喉嚨癢。
他嚥了咽喉結,仍舊無法忍耐蔓延全身的癢,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認真的冷臉,張開嫣紅薄唇,喘出一點溼熱的氣息。
哈……
鄔平安垂眸便見到少年霪蕩的神情,霎時丟了筆,想要往後退。
他身法極快,如妖獸般將她的雙腿抱住,再往懷中一拉,與她一起倒在雪白毛絨簟上。
他含住她慌張的唇,猩紅的舌伸進去,慢慢勾纏。
鄔平安白皙的薄臉兒在掙扎中通紅,一半是憋的,一半是氣的。
霪蕩東西,張嘴便要伸舌。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過年,劇情寫得我也暈乎乎的[抱大腿]
掉落15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