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真真假假自欺人
很快擺在外面的東西便被清理完, 鄔平安靠在門框上慶幸道:“還好是兩人,不然憑我一人,不知要搬到何時。”
周稷山正要回她剛才發生的意外, 卻見遠處幾隻健碩美態的白羊拉著轎輦, 破開大雨幕正朝此處行來。
見他忽然不言, 鄔平安順著往後看,臉上的笑意驟然變淡。
羊車停在鋪子前,周稷山撐傘上前開啟垂簾, 矜持坐在步輦裡的少年目光溫而清澈地望著鄔平安, 額間硃砂鮮紅,唇瓣薄而紅豔。
“平安,不知可有空。”
鄔平安還以為自上次兩人鬧得不愉快, 姬玉嵬不會再來了,至少不會這般快,這才短短過去半月之久。
鋪中雜亂, 姬玉嵬不會進,所以是她隨他去旁邊的酒樓。
周稷山想和她撐一把傘,轎輦中傳來清涼的目光, 淡淡的,如同覆在白骨上無形狀的森冷陰氣, 無半點友善。
周稷山最終只將傘遞給鄔平安。
步輦在前似乎在等她,鄔平安不想和他同乘,便撐著傘站在旁邊。
兩人站了片刻,羊輦才開始走。
周稷山站在鐵鋪門口,望著兩人漸漸行遠的身影,連周晤在身邊都沒發現。
“稷山。”
聽見乾爹的聲音,他回神, 笑轉臉龐:“乾爹,郎君今日怎麼會在這裡?”
周晤道:“符用完了。”
“符?”周稷山眼含疑惑,“甚麼符?郎君術法如此好,平安娘子連術法都不會,怎會找她要符,是用來做甚麼的?”
周晤道:“郎君的事,我們不必知曉這般清楚。”
周稷山眨眼:“好。”
周晤乜了眼養子。
少年青春漂亮,含疑惑的眼眸裡笑意盈盈,再想剛才過來時所見的場景,忍不住提醒他:“稷山,切記不可與鄔娘子走得太近。”
周稷山笑道:“可是乾爹,我是郎君吩咐送給平安娘子的,走也走不遠。”
周晤以他沒懂,便與他細說:“她現在對郎君還有用,若是無用了還不知會如何處置,莫要將自己搭進去。”
“這樣嗎?”周稷山又望眼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落下的唇瓣與眼眸皆彎起笑弧。
“乾爹放心,我知您是擔心甚麼,您且放心,我乃佛修,這一生都是要乾淨地奉獻給神佛的,不會心有雜念,況且我感謝郎君與乾爹對我的培育與再造之恩,是不會背叛郎君的。”
這番話誠懇認真,周晤想到兩人不過才相處幾月,周稷山又是他看在眼裡的養子,品性與心性都瞭解,不會理不清主次,便安下心不再過多追問。
另一邊。
雨太大了,鄔平安哪怕撐著傘身上也溼透了。
進入酒肆,僕役領她去沐浴換衣。
夏末的雨有秋寒意,若是生病了,倒頭來虧待的依舊是自己,她沒必要因為姬玉嵬而讓自己生病,所以她坦然接受去沐浴換衣,先將自己顧好,由他久等。
酒肆姬府的,僕役面面俱到,所以連送來的裙子也是曾經她在姬府時穿過的。
鄔平安換好衣裙,簡單擦拭潮溼的頭髮便披頭散髮地隨僕役過去見姬玉嵬。
依舊是之前的屋,只是第一次來垂掛如霧的紗帳都被拆除了,偌大的室內直白明亮,門一推開,不用刻意去尋人,少年清雋端方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他神情冷淡,容貌昳麗,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從外面走來。
待她捉裙坐下,伸手要符,“給我吧。”
姬玉嵬很輕顫動鴉睫,靜默抽出一張符放在桌上。
鄔平安欲去拿時,他忽然將符移開。
“平安。”
鄔平安拿空後向他看去。
少年豔麗的皮囊浮上微笑:“平安似乎很滿意他,都要與他成親了。”
鄔平安鎮定直視他,“五郎君送來人,不正是按我喜好送的嗎?”
他聽著三分怨言的話,舒展眉心:“平安還在惱怒之前。”
鄔平安搖頭:“已經不惱了。”
不僅不惱,她如今偶爾也挺感謝姬玉嵬,若不是他,或許她也不會發現原來這裡不止有她一人,這是姬玉嵬所做之事中唯一令她感到慶幸的。
少年卻不信她的話,反而溫聲如初,貼心道:“平安,我說過,如果你不想要他,我可另為你尋心儀的夫婿。”
鄔平安實在不想與他再論此事,越少提及周稷山,他身份暴露的機會越少。
她避而不談,看著手上的符:“還給我嗎?五郎君也看見了,我很忙。”
姬玉嵬盯著她,慢慢鬆開手。
鄔平安拿過那張符,正欲結印,前面又傳來少年聽不出語氣,淡幽幽的話:“這張符似乎沒用。”
鄔平安結印的手一頓,繼而冷靜回他:“大概是我快被你吸乾了,你少找我要些,說不定會濃點。”
無聲音傳來。
鄔平安很快將符給他,這次他沒接,還在莫名審視她。
鄔平安直接放下符,打算離去,剛轉身,手腕忽然被冰涼玉骨質地的手握住。
她下意識掙扎,反而被大力往後拽,身子跌倒在他的膝上,下顎被抬起。
姬玉嵬俯身時,披在後肩的烏髮綢緞似地往前傾洩,長長深垂她的手背上,冷澀的藥香縈繞在鼻翼間。
他望她的漆黑眼珠含著打量:“平安,你確定不曾騙我?”
鄔平安鎮定自若地看著他:“你不是看著的嗎?我騙你甚麼?”
“是嗎?”他不置一詞,上下打量打量她的長睫時而煽動,似在辨別她話中真假。
“是。”鄔平安沒因他的打量而慌張。
那雙冷幽幽又黑得泛鬼氣的眼珠轉動,從直視她的臉再到落在別出,不等她鬆氣,他的目光輕落在她胸前。
少年輪廓溫柔分明,淡聲道:“既然淡了,嵬便自己取。”
姬玉嵬是如何取息的?
鄔平安想到最開始,從手腕,從胸前……t
察覺後她下意識抬手擋住,少年的臉龐先沉在肩頸上。
耳畔被濡溼,是唇內壁的觸覺,包裹她整個耳垂,引她周身輕顫。
他含著耳垂,抬手握住她擋住的手往後壓,專心親在她的耳畔,冷感的白皙面龐逐漸泛起淡薄嫣紅,側顏精緻蠱惑,隱約著迷。
“姬玉嵬!”她推開他後手腳慌亂地爬起來,捂住被舔溼的耳畔怒視他。
雙手撐地的少年跪在地上,緩緩抬起泛紅的面龐,無表情地望著她:“不讓我取?”
鄔平安不想被他左右情緒,可他總是用這副單純又歹毒的美貌臉龐做出這種不適宜的事,令她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想要取息,還是單純想要親她。
若是前者,他沒必要用親的曖昧方式,若是後者……那他太賤了。
鄔平安深吸壓下被他含出的癢,再次眼神清明地看向他:“五郎君想取,我能說不讓嗎?你若覺得不夠,下次我多注些,不必你親自來動手,免得汙你清貴身體。”
未了,她有重加上一句。
“五郎君知道的,我馬上要與人成親,若是被人看見,難免會有汙言穢語,對我倒罷了,對冰清玉潔,不好女色,清心靜欲,見不得不美好的五郎君恐怕不好,若是五郎君嫌少,我現在就可以多注入些。”
此話讓他神情露出幾分古怪,鄔平安也不想去揣測他心中在想甚麼,只希望他腦子清醒些,別人嘴分離。
幸而少年再次坐直身子,真如溫潤有教養的清貴郎君,冷眼疏離地看著她拿起符,貼在雙掌心間。
鄔平安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放下兩張符,坦然與他對視:“三張夠了嗎?”
他沒開口,靜默注視。
鄔平安也不偏不倚,由他看:“不夠我再注入些。”
他垂睫,拿起案上三張符,嗓音清淡:“夠了。”
鄔平安得話便極快起身離開,好在身後亦無喚停聲。
她走出房門才真正鬆口氣。
其實她是在騙姬玉嵬,符沒用是真的。
從發現他的真面目後,她就在和周稷山在學術法,所以能用真術法調動天地的息注入符中,而非體內的活息,他用得了才有鬼。
姬玉嵬如今不知道她會術法,只會當息沒用,所以剛才露出危險的壓迫神態,或許也只是想詐她。
鄔平安以為他信了,撐傘步入已經下小的雨中。
閣樓上,少年頎秀身形如顏色豔麗的蛇逶迤在窗邊,望著她漸漸遠去。
直到不見,他轉眸看向案上的三張符。
今日他就是來取息的。
息……好像還沒取到便讓她走了。
三張符被風吹落在地上。
他重新跪回在蒲墊上,神情並無異常,拿起那三張符中其中一張打量。
那些話他信嗎?
自然是不信的,他創的術法,比誰都清楚知道如何用,如何存,真真假假,他本來無需問,所以鄔平安騙不了他。
他應該惱怒被人欺騙,也無人敢欺騙他,應該殺了她的,但……鄔平安撒謊的神態不斷在腦中浮現。
她騙人不僅在眼底藏著細閃的慌張,慄黑瞳仁還偏要裝得正經。
爽得腰脊椎一陣酥麻,他瞳孔的光漸漸渙散開,面容病態嫣紅,張開唇喘氣時又在想她說的那句話。
掌心緊握著符,他跪著的身子往後倒在矮案上,情不自禁眯起泛淚的眼,在空蕩蕩的屋內忍耐地咬著牙,呼吸隨著想到她撒謊的正經神態而加重。
想要將符貼在身上,當成她弄壞。
忍耐著,他還是將符弄壞了。
案上還剩兩張,還想要的身子促使他去拿,腦中忽然一閃而過之前在鐵鋪親眼所見的畫面。
霧氤氳的雨幕中,高挑秀氣的男人懶靠在牆上,單手抱著不小心跌倒的鄔平安,她沒有立即將人推開。
正如她之前所言,她已經願意,他能掌控鄔平安。
反酸的惡意再度翻湧,體內升起的炙熱驟然如被潑涼水,寒氣鋪天蓋地而來,冷得他控制不住發抖。
悶氣堵在喉嚨,他喘不上氣,拿起符讓整張臉都埋進去。
隨心而做後,他還是渾身不適,悶得想吐。
良久,他遲鈍地眨著眼發現自己不僅一身狼藉,還將臉陷在揉爛的符上。
這行為古怪的人是他嗎?
姬玉嵬喘著渴望的沉氣,吃下幾顆靜心的藥丸,等清涼在舌尖散開,雖然壓下些許,卻還是不太對。
他垂眸看著被大力捏破的符,上面的硃砂弄髒了手心,很蹙眉心後起身朝外去。
酒肆是他近日常來的地方,所以裡面備有能澡身的一應用具。
當他來時才發現僕役懶惰,沒有把鄔平安留下的髒衣丟掉,反而任其溼噠噠地留在原地。
姬玉嵬冷冷站在原地,不悅只存在眉間片晌便落下,鬼使神差中他朝著那一堆打溼的衣裙走去。
他拿起裙子仔細在身上比量。
鄔平安以前穿的裙子從顏色至款式皆是他配的,而她現在穿得裙子是耐髒的深色,不輕盈,不柔軟,穿在身上只會讓一身細膩的好皮囊被磨得粗糙。
裙子在身上蹭得他面紅眼溼,欲將裙子貼上腰腹時,之前鄔平安侮辱他時說的話闖入腦中。
他猛地丟開裙裾,冷看裙子的面容浮起陰鬱。
這具身體被弄壞了。
從那日受過她的侮辱,他只要想到那日,就會變得不正常的。
作者有話說:敢不敢承認自己霪蕩![載入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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