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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真相敗露一寸灰

2026-04-09 作者:妖妃兮

第37章 第 37 章 真相敗露一寸灰

正在玩耍的人乍然見僕役從外面領人進來, 詫異問道:“這是作甚的?”

僕役躬身俯拜答:“十三郎君吩咐奴帶來。”

甚麼十三郎君?

幾人紛紛朝中看,懶姿倚坐的少年往抬著眼,從鄔平安身上淡淡移開, 不曾說話, 倒是最先投壺的陳五娘子笑道:“十三郎難得劍用壞了還送去修補, 不知是甚麼名劍。”

少年仍舊不言,自有人打掩護。

幾位風姿綽約的少年們紛紛將鄔平安圍起來,要看她帶來的是甚麼劍。

“快開啟我瞧瞧, 是甚麼寶貝劍。”

向貴人還劍有規矩, 不可直視,要跪呈,但鄔平安被眾人圍在其中, 無人在意她是否會跪,只讓她將劍開啟。

覆在劍上的長布拉開,一柄劍身漂亮的劍躍入眼, 引起數聲驚歎。

“此劍似乎是明三郎隨身攜帶的劍,聽說名為劍邪,怎麼捨得送去鐵鋪裡鍛造?”

明府有造劍師, 愛劍的明子季更是身邊有無數劍侍隨從,何須送去鐵鋪裡。

在眾人目光皆在劍身上, 陳五娘餘光掃至人群身後的少年。

少年雖看似懶散,目光卻自送劍女子進來便不曾移開。

而陳五娘又轉去打量抱劍給眾人瞧的女子,挽鬟烏髮間不見簪,面容素淨無粉妝,樸素平凡得並不起眼,這怎麼引得這位瞧的?

實話言,陳五娘都怕他會抽劍將人頭砍了去。

心中想是這般想, 面上不曾露出神情,與大家齊看劍。

劍面鍛造光滑照人,劍尖鋒利,舞起來光彩照人,但無人敢開口讓身後的少年去舞劍,心中正琢磨,身後的人便起身踏步而來。

無一言語,眾人紛紛退讓至一旁。

他站在鄔平安身前打量劍時,鄔平安才發現少年生得很高,面具遮得臉只露出玉般下顎與薄而殷紅的唇,抬手時袖籠中送出一股用花香掩蓋後很淡的藥澀。

味道很熟悉,所以鄔平安深聞。

面前的人已經將劍抽出劍鞘,從她眼前劃過驚鴻殘影,長袖劍舞,夾雜舞步的幾步乾淨利落,柔中有力,挽出的劍花也漂亮,在座幾人驚歎出聲。

他似乎很會舞,簡單幾步動作加之寬袖長袍,墨髮金簪的光落劍身再折返在覆面的青銅面具上,神秘、縹緲而豔得近乎讓人心生出想掀面具一睹真容的嚮往。

眾人看痴了。

如此好看的劍舞,鄔平安自然也會欣賞,只是她始終對少年有幾分過度的熟悉。

等舞完t劍,他索然無味,將劍遺棄在身邊劍侍懷中,取帕根根手指擦拭,彷彿碰了甚麼汙穢般。

此趟劍送得還算輕鬆,鄔平安本該是要走,偏被陳五娘拉著來投壺。

鄔平安只是來送劍,欲推拒,陳五娘笑道:“我們今日本是相約投壺射箭玩耍,十三郎等下要離開會,缺個人,你且頂替他會兒,錢財的事不必擔憂,我們自會按例給。”

話已說成這樣,鄔平安不能得罪客人,暫且留下來。

她不會投壺,眾人也只是差一人,拿她當頂湊的,所以在他們玩耍時需要鄔平安認真揣摩規則。

看幾輪,鄔平安大致明白玩法,目光往旁邊掠去。

方才還舞劍的少年此刻已經不知去何處了。

倒不是鄔平安刻意要去留意,而是少年給她的感覺很像姬玉嵬。

可又覺得姬玉嵬無事怎麼來扮演明府的郎君,似乎不太可能,便專心陪他們一起玩耍。

玩耍過幾輪後陳五娘與眾人道:“你們先耍會,我稍後再來。”

園中有酒,陳五娘喝過酒,現在要去圊廁,她拉上鄔平安一起陪去。

鄔平安恰好也不想玩投壺,便跟隨一道去。

路上陳五娘打量她,問她:“娘子一直就在鐵鋪裡嗎?”

鄔平安回道:“剛來不久。”

陳五娘掩唇笑:“難怪。”

鄔平安聞言往上抬眼,陳五娘卻甚麼也沒再說,只領她往前。

到距離還有一道門,她讓鄔平安在外等,獨自步入內院。

園中風景宜人,水照綿延屋簷,鄔平安一人百無聊賴,便斜身倚坐在長木欄上,彎腰欲心生池中游魚,卻冷不丁從水面上看見身後有人。

她往後轉頭,剛才在園中舞劍的少年此刻在她的身後,青銅面具下一雙黑空無光的眼珠打量她。

鄔平安記得那些人喚他‘十三郎君’,便順著喚了聲。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她講話,然後往前俯身彎腰。

鄔平安下意識眼中含警惕:“十三郎君,我乃有夫之婦!”

他移開眼,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良久才沙啞出聽不出嗓音的話:“有夫之婦?”

鄔平安頷首:“對,已嫁人,且家中有三娃,郎君神仙妙人,應與郎君保持距離。”

“三娃?”他眼皮上掀,似笑了,倒沒再繼續靠近她,站直身,轉身便走了。

鄔平安坐在原地望著他莫名的背影,直到陳五娘從裡面出來。

“你在看甚麼?”陳五娘順她方向看去。

鄔平安搖頭道:“剛才碰上十三郎君了。”

陳五娘詫異:“與你說甚麼了?”

鄔平安道:“沒說話。”

陳五娘‘啊’了聲,隨後察覺太過詫異遂又止住:“或許只是路過。”

鄔平安問:“敢問娘子,方才那十三郎君可是明府的郎君?”

陳五娘又瞬間被問住。

那人哪是甚麼明十三郎,自從明十三郎被黥面後甚少出過府門,今日的確也是明十三郎組的觀賞獸鬥宴,但十三郎沒來,來的反而是戴面具的姬五郎。

姬五郎戴面具過來在座諸位誰看誰看不出,那姿態上一坐,無人敢說甚麼,也不敢猜測姬五郎這是在做甚麼。

眾人都不敢認,自然不好告訴鄔平安。

陳五娘便道:“是明府的十三郎。”

雖然得肯定,鄔平安心中始終覺得剛才那人與之前見的人不像,反而像姬玉嵬。

可姬玉嵬怎可能扮成旁人,方才還想要親她。

不能是心分手,還嘴巴還沒分吧?

鄔平安都覺得不可能。

兩人重新往回走。

另一處風景宜人處,少年取下覆面的青銅面具,生就冷豔的面容蒼白無血色,淡淡望著不遠處,彷彿用目光穿透那一堵牆將鄔平安看見。

今日乃明子堯設宴,自被黥面後明子堯不曾出府,現在平白將劍送往鐵鋪,便是為鄔平安而來的。

他不必管,只是鄔平安還有用,所以才來。

至於方才靠近她,是因為近日不見鄔平安,他時常身慌古怪,夜裡會夢見她,吃甚麼藥最初倒是能抑制,可現在卻藥效漸漸淡,方才見她身上鮮活的活息後才好過些。

至於舞劍。他蹙眉沉思,尚未想出便聽見遠處傳來巨大的躁動聲。

他止思,歪頭靠在木柱上,秀長眼中蘊籍著水中的瀲灩橫波。

不管是做甚麼,鄔平安對他還有用,所以明子季得死。

而這邊園林中再回來時。

剛才鄔平安還遇上的明十三郎,已經換了身衣袍與面具,重新坐在原位與旁人講話。

乜見陳五娘帶著鄔平安過來,他停止與人講話,反將鄔平安上下打量。

“劍是你送來的?”

鄔平安乜了眼旁邊的人,無人說甚麼便答:“是。”

明十三郎蹙眉,總覺得何處不對,但他路上遇上園中馴好的妖獸忽然咬死人,所以遲了會,來時場中人見他的神情各異,但又無人說甚麼,便壓下怪異,朝鄔平安走去。

隨他靠近,鄔平安心中怪異,眼前的人似乎和剛才不太相似,矮些,一舉一動間也沒有美態,是再尋常不過的郎君。

這是剛才的十三郎君嗎?

鄔平安望向眾人,乃至身邊的陳五娘都沒露出甚麼奇怪神色,只當做自己錯覺。

隨著明十三郎靠近,站在她面前抬手揭開面具。

鄔平安看見掩在面具下的是爛肉。

她記得他,被姬玉嵬當眾黥面的那人,難怪方才覺得他有些眼熟,原來真是見過。

他正是很久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明子堯。

“姬玉嵬呢?他怎麼捨得讓你在外面風吹雨淋的,哦,差點忘記問你,還記得我嗎?”

因面上黥字,他前幾月不敢出府,整日龜縮在府上想將面上的字擦去,可黥面所用的乃無法修復的藥水,再如何用藥臉上還是留下屈辱的字跡,他一怒之下將臉上那塊肉剜去,半張臉便也就更不能看。

而不久前他勉強提興出府,無意見鄔平安在鐵鋪售劍,而身邊沒有姬玉嵬,他便猜,姬玉嵬此人陰險歹毒,又愛美如痴,看上她都足以令他懷疑眼花,如今果真沒過多久兩人就散了。

見鄔平安遲遲不講話,他蓋下面具,另外完好的皮囊懟至她眼前。

“說話啊。”

鄔平安往後退些回:“記得郎君。”

明子堯笑,“這不是巧了,我也還記得你。”

他兀自壓低聲音,用只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我可記得你當時很憐憫那些東西,害得我被黥面,現在連出門都得戴面具,難得見你被姬玉嵬丟出來,在外面拋頭露面,我如今見你心就是一頓憐惜,可知道我今日為何要讓你進來嗎?”

鄔平安搖頭,卻心知肚明大抵是要找她的麻煩。

正當她如此想,明子堯站起身,指向前方的人,望著她道:“做堯的妾,或成為羊壺在今日被捅成篩子,你選哪個?”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皆譁然,反覆打量兩人。

“如何?”他問鄔平安。

他自然不是真的喜歡鄔平安才想要她做妾,兄長與他說過,也儘量不要去招惹姬玉嵬,尤其是眼下聯姻關頭連兄長都要避諱,可他不甘心,當眾被黥面的羞辱讓他日日夜夜都孤枕難眠。

納此女為妾,她便是他的人,他做甚麼旁人都無權過問,便是姬玉嵬也插足不了。

“如何。”他乜眼前的女人。

而鄔平安一時沉默後道:“多謝郎君好意。”

明子堯挑眉低聲問:“因為姬玉嵬?”

鄔平安抿唇搖頭。

他嘆:“堯就知不可能是姬玉嵬,如果真是他,納你當妾豈不是更爽了?可惜了。”

他吩咐僕役抬來籠子。

鄔平安看去,籠子裡面與妖獸關在一起的是個小姑娘。

小姑娘渾身發抖,目光呆滯,還在無意間和鄔平安對視。

鄔平安見過她。

是和她住在同一個地方,不同巷的人,她記得名喚小蓮,和母親相依為命,之所以記住小蓮是很久以前阿得還活著時候告訴她的。

阿得說,小蓮很可憐,母親曾經是大戶人家中的妾,後來因為主人娶妻,便給了些錢財趕出來。

過慣雖然伺候人但富貴的日子,被遺棄後搬來巷子裡住這幾年也一直病著,只剩下小蓮小小年紀在外面給人做工掙一日吃食,還要分成兩份。

鄔平安還見過幾次小蓮,沒想到在這裡遇上。

明子堯說:“嫁,或進籠裡去。”

他說完志得意滿等她選。

從他見鄔平安在鐵鋪外拋頭露面,他便知是被姬玉嵬拋棄了,而今日是專門為她設的,她不當也得當。

鄔平安也察覺今日他是來者不善。

正當她在想如何脫困,外面忽有有僕役慌忙跑來喊道:“不好,郎君,圈養的妖獸不知怎麼忽然發狂,從牢籠裡跑出來了!”

“妖獸怎會莫名失控!”正t等著答覆的明子堯惱回頭。

這裡的妖獸都是他馴的,不可能無緣無故全發狂,況且剛才他還去看過。

話音一落,周圍四面八方傳來震耳欲聾的妖獸嘶叫,天上與屋簷上爬滿了妖獸,原本觀賞妖獸相鬥的貴族們全都慌起來。

此地乃府中馴妖獸之地,此地有數不勝數的妖獸,皆是被馴服好的,可馴妖獸之人乃明子堯,他與鍾愛以暴馴服,那些看似馴服,實則創傷重妖獸聽見有如此悽慘的嘶鳴,被馴之時的恐懼使得它們紛紛惶恐,焦躁不安地從各個角落爬出來。

馴獸園林中有不少人,妖獸受其影響騷亂爬出,看見院中的這些人,霎時綠眼疾奔而去,抓住一人便一口咬斷脖子。

一時間妖獸與人的慘叫疊起。

事已至此,明子堯也顧不上鄔平安,轉身想要將那些妖獸除去,若是讓妖獸跑到東街的貧民窟倒也罷了,萬一逃到其他幾條道,驚了氏族,他怕是沒法交代。

明子堯會馴妖獸,但也架不住此地的妖獸齊齊騷亂,當下局面不可控,便一邊吩咐人去找兄長,一邊救人殺妖獸。

無人管鄔平安,她見情況不對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跑到小蓮面前蹲下來,為她擦拭臉上的血跡:“起來,我們快跑。”

小蓮被一碰就渾身發抖,空空的眼瞳裡全是惶恐。

鄔平安知道她在害怕,安慰她:“別怕,我見過你的,叫小蓮對嗎?我不是壞人,留在這裡沒人管我們,妖獸過來誰也活不過,若是現在逃,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她嗓音生得溫柔,很容易令處在害怕中的小姑娘安心。

小蓮猶豫片刻,攥住她的袖子起身,怯怯點頭:“好。”

兩人狂奔,速度毫不做作,近乎用盡全力在跑。

妖獸在後面追去,速度太快了,鄔平安險些被抓住,及時帶著小蓮彎腰閃身,以比妖獸小的身軀鑽進假山裡。

那妖獸見狀打碎假山,伸出修長的雙臂去要抓兩人。

身邊的小蓮很安靜,幾乎不怎麼說話。

隨著距離妖獸的方向越來越遠,只要打碎便能將兩人抓住。

隨之妖獸逼近,眼看就要被妖獸抓住,她轉頭問小蓮:”你會鳧水嗎?”

小蓮點頭:”我小時候經常鳧水。”

“那就好。”鄔拉著她猛地爬起來一頭扎進水裡。

妖獸與她擦肩而過,那妖獸果然不會水,見她們下水後,在上面徘徊幾步便轉頭襲擊其他人。

鄔平安也以為自己就要逃過一劫,卻聽見身邊的小蓮顫抖著嗓音:“姐姐,水裡有、有妖獸。”

什……甚麼?

鄔平安浮在水中的身子發寒,眼珠僵硬往後。

她看見一隻巨大的魚嘴張開,眼看就要朝著她咬來,她猛地拉住小蓮爬上岸,而原本那隻妖獸又緊接著追來。

一時間她進退兩難,慌張下,水裡那隻妖獸忽然越過她,張嘴將那隻妖獸咬住往水裡拖。

沒見過妖獸不傷人,反而去吃妖獸,鄔平安和小蓮都怔了須臾,她回神很快,猛地拾起地上的枯木棍子,直插那隻被咬住妖獸的眼球。

“快跑。”鄔平安大喊,來不及去噁心妖獸的血腥,又有新的妖獸追來。

鄔平安和小蓮瘋狂往長廊裡跑,期間回頭往後看。

不久前還囂張的明子堯被躁亂的妖獸抓住,咔嚓,頭顱直接被咬成兩截,而其他幾人見最會馴獸的人都死了,慌張地逃的逃,被妖獸撕碎的撕碎。

那些都是不通人性的妖獸,長久被壓抑,現在驀然躁亂,不消片刻來時風景宜人的林園間滿地殘肢,有妖獸的,有那些人的,將水榭下的池子都浸泡得鮮紅。

不知是那些人時常以馴妖獸為樂,那些躁亂的妖獸不追鄔平安,反而一窩蜂地朝那群人圍去,給了鄔平安逃命的機會。

鄔平安顫抖嘴皮對小蓮大喊:“這邊妖獸少,從這邊跑。”

小蓮與她跑散後聽見她的聲音又趕緊靠來。

鄔平安拉著小蓮從上面往下跑,“別怕,我們趕緊跑進去就安全了。”

兩人還沒跑多遠便又遇上妖獸。

這次的妖獸渾身都是可以蠕動的人臉,鄔平安看得渾身發麻,和小蓮一起拿著路上拾的木棍猛地砸它。

妖獸大抵是又捱餓又捱打過,很快現在被兩人交替打暈,小蓮抱起石頭,猛地砸碎它的腦袋。

腦袋崩裂,腦漿飛濺到鄔平安腳下。

兩人一樣來不及去看妖獸,不斷往前跑。

鄔平安跑得頭髮散亂,像是陰天白日裡的鬼,耳中除了呼呼的聲音,別的甚麼也聽不見,腦子裡只剩下跑。

天下起雨。

起初是小雨,最後變成大雨,呼啦啦地擋住她的視線,腳下全是園林裡的泥濘。

鄔平安跑得不敢停,恨不得生出五六雙手腳並用往前跑。

因為身後追來的那隻妖獸跑得好快,四肢並用,甩著流著口涎的長舌頭,貪婪地盯著她,身影近乎要成為一段殘影。

兩人只是普通人,如何能逃得過妖獸?

近乎瞬間便用利爪猛地按住鄔平安的肩膀。

眼看就要葬送妖獸的嘴裡,鄔平安咬牙喊道:“去姬府,找姬玉嵬,告訴他這裡有妖獸。”

她可能活不了,妖獸吃她還要花一段時間才能去找小蓮,所以小蓮說不定能逃命,而她在緊要時刻想到的竟然是姬玉嵬。

雖然姬玉嵬可能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種善人,但應該不會見死不救,他應該還會惦念兩人曾經的情分,說不定能救人。

說完,鄔平安顫抖著雙手從懷中掏出那些符,雖然她很久沒用出來過,還是想試試。

她學著姬玉嵬教的方法努力,想要打向那隻長手長腳的妖獸。

她沒有辦法了。

只期盼她不夠的天賦能在危險中爆發前所未有的能力,說不定能將妖獸殺死,能救下自己,從此以後就會了術法,說不定她死後就回家了,說不定……

轟隆——

天邊打響一道雷,鄔平安指尖還夾著符咒,臉上卻飛濺著溫熱的血跡,眼珠子的很輕地眨幾下視線便清楚了。

瘦弱的小姑娘半隻腳在妖獸的嘴巴里,雙手死死抱住妖獸的腦袋,肩膀被利爪洞穿,而那隻妖獸也被小姑娘在路上趁亂拾起的劍刺穿。

妖獸在痛苦哀嚎,所以小蓮沒死,轉過空洞的眼睛望著鄔平安,面色蒼白地笑說:“姐姐,你快跑。”

“甚麼?”鄔平安聽不清,來不及難過,用力催動符咒。

天賦,爆發力,不管是甚麼都快點來。

小蓮遮住了妖獸的視線,所以瘦小的身子被甩來甩去,講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的,但能聽清說了甚麼。

“姐姐,你朝南邊跑,我是從那邊被抬過來的,你往那邊跑說不定能活命,妖獸還要吃我一會兒。”

“可、可是……”鄔平安咬著牙說,“我也會術法,萬一成功了,萬一能殺這隻妖獸成功救下我們兩人呢?”

“你再堅持一下,我在努力,應該可以的。”

她重新拾起那些沒用的符,不斷結印,也不知道掏出一張、兩張、三張……沒有用。

根本無用,和前幾次一樣,無論如何結印,她都沒辦法使出符。

到了最後,是她抱起地上的石頭,猛地砸向那隻妖獸。

妖獸發出劇烈嘶鳴,鬆開口中咬著的小蓮。

鄔平安不敢停,用力砸,顧不得妖獸的血飛濺在身上的味道有多令她作嘔,睜著明亮的眼,一下、兩下……砸,用力些,直接砸到妖獸的腦袋成一灘爛肉。

是小蓮抓住她的褲擺,她才回過神。

“姐姐,別砸了,妖獸要過來了。”

鄔平安丟了石頭,抱起地上的小蓮往前跑。

沒跑多久小蓮忽然推開她掉在地上。

鄔平安想去抱起她繼續跑,小蓮搖頭說:“姐姐,你快跑吧,這裡有我的血味,等下可能不止會吸引來妖獸,等下如果下雨,天陰無光還會招來陰鬼。”

鄔平安腦中是空的,卻在下意識問她:“你不和我一起跑?”

小蓮搖頭,告訴鄔平安,“這裡妖獸很多,姐姐帶著我逃不出去,所以如果姐姐還活著,幫我帶話給孃親,別讓孃親知道我死了。”

“姐姐,雖然我很多天沒回家了,但別告訴我娘我死了。”

鄔平安盯著她腦中空白,渾身發抖。

小蓮看著前方:“那邊是我家。”

鄔平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遠處也是她回家的方向。

這一刻她恨透這些妖獸,恨透救不了人的自己。

可她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已經有妖獸朝這邊跑來了,她再留下來,等下兩人都會被妖獸吃,最後她只能往前跑,朝著外面跑去,希望能快些t。

而身後的小蓮回頭望著她狂奔的背影,身子被妖獸按在地上,卻沒感覺到痛,想的是貴人如果看在她救鄔平安的面子上,會不會再給錢救孃親?

應該會吧。

其實她見過鄔平安,最初鄔平安和她一樣衣衫襤褸的去打鐵鋪裡做最苦最累的活,她很羨慕鄔平安,也想要長到鄔平安這麼大,這樣她就也能有更多力氣去幹活,賺更多的錢醫治孃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到處跪著求和她一樣窮的人施捨,後面好不容易跪到治病的錢,還被人搶了,所以最後才來這裡供那些人玩樂。

她也不止見過鄔平安一次,很多次她都看見鄔平安和貴人同乘羊車,說說笑笑,還看見鄔平安和那位美貌得像菩薩般的貴人一同走進狹窄的巷子,貴人住了好幾日才離開。

她還看見貴人每日都派人接送鄔平安。

那個貴人長得真好看,真的很好看,心地善良,還施捨給她救命錢,雖然沒抱在懷裡高興多久便被搶了,但那是她這輩子遇上最好的人。

所以她好羨慕鄔平安是高挑的成熟女人啊,可惜她這輩子都長不成那樣。

真的很羨慕啊。

正當小蓮要閉眼迎接死亡時身上一暖。

她茫然睜眼,看見原本已經跑了的鄔平安此刻不知道從哪裡扯下了布,正將她腿上的傷裹起來。

鄔平安抬起臉,慄黑的眼珠是亮的,告訴她:“身上有血我們就裹起來,我帶你一起出去。”

“姐姐……”小蓮待著眼,她不明白鄔平安為甚麼會帶著她,妖獸這般多,她身上全是吸引妖獸的血,她為甚麼不就將她放在這裡,她的命不值錢,死在這裡也沒關係的。

鄔平安迅速將她腿上的傷裹好,將她扶起來說:“幸好他們喜歡在園子裡掛帳子,不然我也找不到布,還能走嗎?”

小蓮喉嚨酸澀,用力點頭:“嗯。”

鄔平安笑了,拉起她往妖獸少的地方跑。

路上她告訴小蓮:“命只有一次,是比錢財、臉面更珍貴的,無論遇上甚麼,只要有一線生機,就不可以輕易放棄。”

小蓮沒聽過有人說命是比錢還貴的,像她這樣的十兩銀子能買許多,可被主人隨意殺戮,就像她之前,只要主人高興,把她丟進籠裡和妖獸相鬥也是正常之事,她沒聽過這些話,雖然身上痛,卻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哪怕周圍都是妖獸,她卻舒服得彷彿自己第一次是活著的。

妖獸實在太多了。

鄔平安能安慰小蓮,自己卻是害怕的,一路上她拼命結印。

無一,全失敗。

怎麼會失敗?為何會失敗呢?

她想不通為何自己學了這麼久術法,怎麼還是這般沒用啊?

她是在姬玉嵬身邊學的,姬玉嵬術法第一,而她怎麼至今連用符都不行?

怎麼不行啊?

為甚麼?

這輩子還能回家,還能活著嗎?

……對,她不能氣餒,還得活著回家,不能死在這個地方當孤魂野鬼。

鄔平安瘋狂結印,在性命關頭將那些當成寶貝的符全都試遍了,全都沒用。

使不出術法,擋不住妖獸。

最後一次,她倒在地上沒有力氣跑了。

而這次逼近的妖獸還沒觸碰她,霎時炸成血霧。

不是她的術法成功了,而是別人殺的。

黏糊糊的血塗在鄔平安的面上,她來不及去擦拭,劫後餘生地大口喘氣,手中攥得很緊的符驀然被人扯下一半。

那是鄔平安如今的保命符,她下意識伸手去搶。

有人蹲在她面前,取下她手裡死死攥住的符咒,放在眼前打量兩眼嘀咕:“這符不對啊。”

甚麼……甚麼不對?

鄔平安搶符的手沒停。

前面的人轉過頭,露出熟悉的臉。

是周稷山。

“救我。”鄔平安一下抓住周稷山的衣襬,眼底全是明亮的求生欲。

她不要死在這個異界。

周稷山殺死逼近的妖獸,轉頭告訴她:“別怕,我是來救你的,你先和那個小姑娘在那邊躲好。”

鄔平安連忙將旁邊的昏過去的小蓮抱去旁邊躲好。

周稷山護著兩人躲好後,手裡還拿著她的那張符。

他又打量幾眼,隨後神情怪異問:“你這張符不對,結的印也不對,你知道嗎?”

鄔平安聽不懂,這是姬玉嵬教她的,甚麼不對?

這一刻,鄔平安腦中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袁有韞也說過同樣的話。

一瞬間,她彷彿想到甚麼。

“符……哪裡不對?”

他見她似乎不知,便告訴鄔平安:“這張符是逆畫的,只能將人息存在裡面,根本無法使出來。”

甚麼。

甚麼?

甚麼……甚麼是隻能存息?甚麼使不出來?

鄔平安怔住了。

作者有話說:終於寫掉馬了。

這章比較多,我明天休息下,要收拾房子要搬家,嗚嗚。這章算是2合1。

本章掉落2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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