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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任她明月東流水

2026-04-09 作者:妖妃兮

第34章 第 34 章 任她明月東流水

鄔平安回到家中已是筋疲力盡。

黛兒詫異她今日回來比往日早, 打手勢問她。

鄔平安沒和黛兒說她和姬玉嵬分手的事,只告訴她以後不去竹舍了。

黛兒也沒有問,點頭後抱起小狗往她身上放。

狗養得很好, 圓墩墩的身子趴在她肩上, 鄔平安看著黛兒和狗, 心中失落感淡去。

家中有許多交往時姬玉嵬讓人送來的東西,他也沒有讓人抬走,鄔平安也抬不動便暫且如此放著, 當看見院中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蠶絲, 房中的箜篌,她難以言喻的心空。

和姬玉嵬分手,鄔平安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過很久, 甚至還做足了分手後失魂落魄的準備,實則她睡一夜便想通了。

她和姬玉嵬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最初從未想過會認識姬玉嵬, 甚至說是會和他成為知己、交往、乃至如今的分手。

她只是無法理解姬玉嵬的做法,他想要分手,張嘴與她說便是, 她並非是胡攪蠻纏之人,沒必要了分手找個人來替代。

從穿書至今, 除了阿得,現在的黛兒,姬玉嵬是她在這個朝代的唯一朋友,做不成情人,她也是不想丟棄這個朋友的,所以她心裡的難過摻雜的失落更多。

離開姬玉嵬後,她不必再去竹舍練術法, 身上也只有幾張符,餘下的全在竹舍。

鄔平安其實挺懊惱麵皮不夠厚,當時也只想到和平分手還能做朋友,沒想過萬一兩人鬧翻,她現在術法還沒有所成,符也不會畫,就應該在走之前將符全塞在身上的。

想要仿照符上的畫,又唯有形而無用。

她輕嘆,分手後心中倒是輕鬆不少,和姬玉嵬在一起她總是會想很多,如今壓在身上無形的巨石彷彿瞬間消失。

不再去竹舍練習術法,她時間漸漸多起來,空閒時邊找活幹,邊尋回家的路。

這個朝代與魏晉極為相似,充滿戰爭和傾亂動盪的同時飲酒、飲茶、飲酪之風也盛行,尤其是能體現人均蘊藉風流的飲酒之風格外誇張,各都頒佈過一段時間的禁酒令,也還是屢禁不改,所以如今建鄴裡裡外外的開設最多的便是酒肆。

奈何鄔平安不會釀酒的同時還不會品茶,更不會研製乳酪,這讓她實在太慚愧了。

最終她輾轉間,還是進了熟悉的打鐵鋪。

新開了一間打鐵鋪,裡面缺人,她曾經有過經驗,打鐵鋪老闆雖然不想要女子,但耐不住缺人,而且鄔平安做事積極,無論吩咐甚麼都能很快做完,他暫且將人留下,不過做的不是打鐵活。

打鐵是苦活,工錢也是真高,可惜鄔平安這段時日白起來,沒有剛穿書過來在打鐵鋪裡那段時日風吹日曬的黃,說自己會打鐵都無人信,不過好歹有活幹。

鄔平安在打鐵鋪裡幹了好幾日。

打鐵鋪老闆是個三十幾歲的男子,名叫宋嶽,生得魁梧高大,自己親自打鐵,鄔平安聘中後他才樂呵呵告訴她。

“我其實見過你,之前你在有間鐵鋪裡賣鐵劍,不過後來就沒見過了,聽人說你犯事被官兵帶走了呢。”

那日鄔平安衝撞貴族,所有人皆看在眼裡,被帶走亦是,他都沒想到過她還會回來。

鄔平安恍然,怪道,宋嶽要聘她,原來是見過。

“多謝宋大哥給我機會。”她真誠感謝。

宋嶽饒頭:“不必謝,我挺欣賞你的,敢當眾衝撞姬氏女郎,被帶走後還能細皮嫩肉地回來。”

鄔平安笑一笑,低頭專心分劍,品相好的賣得貴,差的幾分錢。

分好後她抱起來往外走。

從打鐵鋪裡出來,鄔平安剛擺好攤,身後鞭子傳來掃地的聲音。

原本熱熱鬧鬧擠在一起趕集的百姓全都朝兩邊讓,遠遠看見羊車從身邊駛過,紗絹捲起一角,隱約露出少年纖長的白皙手指,端莊交疊搭放,驅羊車的則是周晤。

昔日相識的人從身邊路過,無人停下,連眼神都沒有投來,彷彿只從身邊路過。

等羊車走後,鄔平安算了下日子,這是分手的第三日。

聽見聲音的宋嶽急忙出來,往她身後一探首,結果只看見輦尾巴飄蕩,小聲嘀咕:“那好像是姬氏五郎君羊輦,聽說羊肚子裡寄生的都是妖獸,怎麼瞧著不像,就是普通的羊啊。”

鄔平安聞言側臉:“羊肚子裡面寄生妖獸?”

宋嶽道:“是啊,你不知嗎?五郎君訓妖獸的本事極高,且能使死去的春朝復生,是繼術法第一人後,幾百年以來天賦最好之人,可惜……”

剩下的話是禁忌,宋嶽壓得很輕,不敢明說。

鄔平安還是一耳聽出來,可惜短命。

書中的姬玉嵬死後無數年才有人提及短命,在他生前無人敢說。

鄔平安朝羊輦徹底消失無影的地方再度看去,想當初她隨姬玉嵬坐過數次羊輦,也沒看出藏著甚麼妖獸,只覺得羊的力氣比別的大,拉起來特別穩且快,沒想到肚子裡竟然藏的是妖獸。

不過她也僅詫異片刻,便不再去想。

回到家的路上,她總覺有甚麼黏在身後,往後一看,不是路過的陌生人便是空蕩蕩的巷子。

鄔平安忍不住抬頭望眼t上空,金烏燦燦,鬼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怕遇上陰鬼,她步入巷往家中趕。

鄔平安走在巷子裡忽然被人撞了下。

撞她的是位病弱的年輕女人,因為身體不好所以病弱臉頰兩鬢有幾縷明顯的白髮,纖細的手指撐著牆面止不住地咳嗽向她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鄔平安見她病弱,想要去扶她,卻被輕輕避開。

年輕女人抬起一張秀美的臉,雖然病態濃,依舊也抹不去曾經有過的一段錦衣玉食的日子,肌膚是白皙的。

她對鄔平安眼含歉意:“對不住,奴身體不好,不敢汙了娘子身子。”

鄔平安搖搖頭,又聽見女人兀自問。

“娘子從外面來,不知可有看見我女兒?十二的模樣,生得很瘦。”

她將女兒的特徵告知她,鄔平安沒有見過:“可是走丟了?我幫你一起去找,或者報給官府。”

年輕女人見她搖頭,眼含失望地輕咳嗽兩聲,擺手婉拒:“沒事,不是走丟了,用不著報官。”

說完她還對鄔平安欠身:“多謝你娘子,奴現在先回家看看,女兒總揹著奴出去找活做,大概又是在哪位貴人身邊幹活。”

鄔平安見她要走,從懷裡拿出攢下的銅板給她。

女人連忙擺手。

鄔平安滿臉恍然,和她解釋:“剛才想起來了,我以前認識你女兒,她之前在我這裡買編籃多給了銅板,我正愁沒有找到人給,你是她阿孃,我便還給你。”

年輕女人神色拘謹地捏著衣袖,看著她遞來的幾塊銅板

在這個人人窮苦的巷子裡,有幾人那得出閒錢給人?都一塊恨不得掰成連塊花。

所以她知道,鄔平安是因為聽見她在用咳嗽掩飾打鼓的肚子,所以以這種不侮辱人的友好話給她錢,維持她本就不值錢的自尊。

她也不應該要的,可是……可是她太餓了,她待的也不再是錦衣玉食的金銀窩,還得去找女兒。

最終,她臊著臉佯裝不知,顫著手接過來,兩耳空空地聽見自己回鄔平安:“是嗎?娘子住在哪裡,奴回去問問她,若是認錯了,奴給娘子送回來。”

鄔平安告訴她,她恍惚地空著眼,攥著銅板:“奴記下了。”

鄔平安看著女人咳嗽著,一步一個輕腳印往巷子深處走,心裡有些喘不上氣。

她有心想要幫忙,但沒能力,只能把今日賣竹編籃的錢給她。

那點銅板只夠吃一頓,根本不夠,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鄔平安懷著沉重的心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黛兒與紅眼坐在門口等她,一見她便跑過來。

黛兒比劃雙手,問她累不累。

鄔平安搖頭,將此事告知黛兒,並向她道歉。

竹編籃是黛兒在家做的,賣的那些錢,她全都會給黛兒,雖然黛兒沒要,她也還是記好存在那攢起來打算以後給黛兒,這樣日後她回家了,黛兒不至於過得一窮二白。

黛兒比劃告訴她,沒事,都是給平安的,平安給誰都可以。

鄔平安還是愧疚,晚上擔做飯掌勺,用一頓飯菜彌補。

黛兒喜歡吃她做的飯菜,所以很高興,連狗也一樣。

只是這個朝代沒有番茄,鄔平安吃著熟悉的味道,心中無比想念番茄炒蛋。

黛兒見她情緒失落,連忙捲起袖子在她臉上擦,見她抬頭雙手比劃,問她今日是不是太累了?

鄔平安不想將不好的情緒帶給旁人,失落一掃而空,笑道:“沒累,只是在想黛兒覺得飯菜味道可好。”

黛兒笑露出牙,捧起碗用力往嘴裡塞。

鄔平安告訴她,喜歡就多吃,她以後經常做。

兩人一狗的溫馨日子,令鄔平安無比舒服,那壓在心中的悶氣也淡了。

用完飯後她繼續用仿照的符練術法。

可惜,畫符需要結合術法畫的才有用,她將符畫得再熟練也沒用,只能充當練習來用。

練過一會她就會停下休息,心裡想著怎麼回家。

而隨著日漸落,金黃餘暉斜斜拉長越過華貴的府邸,落在扇形窗牗上,寬玉池中水漸涼卻,又因夏熱悶,泡在池中的少年並未起身。

他靠在弧形岸沿,半截下頜陷在水中,秀長的發鬆松黑鴉在水面上,搖擺的燈燭灑在冷感的額間,紅痣鮮豔如血珠,隨著他往下沉,嘴唇浸泡入水裡才緩緩睜開眼,瞳孔迷離彎下恍惚飄落。

水清澈透亮,所以一眼便能看見泡在水裡的身子,呈跪坐姿勢,手蓋在腹上,好不容易壓下的東西,再次因為想起鄔平安而古怪發脹。

再次被弄痛的滋味讓他無表情地站起身,沒有束的長髮溼噠噠地覆蓋起伏美麗的肩肌上,還滾著水珠,他擦也沒擦便披上衣物,洇溼的絹絲綢貼在修長秀美的身軀上。

他緩步至窗前,頭輕靠。

妖獸的身子倚爬梨花雕花木的窗沿上,長長四肢垂在地鋪的華麗氍毹,青銅九枝銜燭燈照內屋如華殿,姬玉嵬安靜坐在窗邊,白肌媚眼,冷眼聽著跪在外面的人稟告。

從外面歸來的僕役說完,半晌沒得主人的聲音,心中忐忑不安,想要偷偷看一眼屋內似篆刻在畫框中的少年,不料眼前一片血紅,整個腦袋鑽進妖獸的肚中。

咔嚓。

妖獸嚼嚼嚼嚼,拖著水鬼般長的身子重新趴在窗下,而靠在窗臺上的少年眉眼懨懨,顯然沒聽見想要聽的話。

鄔平安不應該過得如此順心,與他分開,她應該要難過,甚至在酒坊買醉才對。

明明她都進了酒坊,卻又甚麼也沒買出來了,反而每日都看見她進破爛的鋪子,與男人說笑。

姬玉嵬冷在原地一動不動坐了良久,想起之前鄔平安離開時的眼神,心底漸漸升起不適。

怪異的不適就如同那日鄔平安徹底露出信任,滿眼明亮地感謝他時一般古怪,使得他剛泡過熱水的身子寒顫,不受控的顫抖令他覺得可笑,甚至生怒。

多久?

距離與他爭吵,不過三日,她不僅坦然接受分開、欺騙,更輕易又與另一個男人相處融洽,難道那粗鄙醜人還能有他安排的更貌美?

他見過幾日打鐵鋪裡的男人,油黃皮如銅,粗糙醜陋痛人眼,他見一眼便噁心得一日難以下嚥,如此醜陋的男人,鄔平安卻整日對他說說笑笑。

悶怒凝結心間,他忽然猛咳。

口中嚐到血味兒,他撚帕死死捂住口鼻,妄想將無故吐出的血嚥下,不曾想反而越咳越多,眼眶也溼氣朦朧住視線,隱約看見血霧。

血霧……

咳嗽遽爾頓住。

他抬起面龐,看見不遠的銅鏡中倒影出自己白皙的面龐上全是血,白袍,散烏髮,狹媚的眼眶往下滑落兩滴鮮紅的血淚,在夜下與額間的紅痣相襯,宛如病入膏肓的美貌病菩薩。

這具身子壞成這般模樣了,他竟然還好生生的、低聲下氣等著鄔平安主動回來找他權衡利弊。

驀然,桌面上的銅鏡全被他撫倒。

銅鏡啪嗒落在袍擺上,受燭光照耀的金光左右擺動搖晃著他沾血的面上,青春明豔的皮囊無絲毫血色,黝黑的眼珠子像是泡在藻水裡的玉石,無表情地盯著前方。

他又不是甚麼真聖人,何時這樣過?

良久,姬玉嵬重新跽坐端方,抽出帕子慢慢擦拭面上與手指上的血,披頭散髮地拿出符咒,修長雪白的手指結印去尋找異界。

一張失敗。

他燒了符咒,吃下,面色紅潤些許。

兩張失敗,他燒了,吃下。

三張……四張,隨著越燒越多,他蒼白的面容逐漸恢復血色,在不斷的失敗中不僅沒有惱怒,反而平靜地想通了。

帶來的十五張符無一全都失敗,就算偶爾有一兩張符飛出去,也僅僅只是停在不同的位置。

鄔平安對他有隱瞞,所以她還有用,怎麼能讓她在外面和別人跑?還是不能放她獨自在外面。

幽燈之下,他赤足披長袍,徐趨出門。

林中風徐徐,他天生體涼,行在茂密的樹蔭下沒有渾身黏膩的夏悶,所以他聽著林間的夏蟬撕心裂肺地嘶鳴,不疾不徐地走著。

最後,他停在曾經鄔平安住過的院子。

清冷月盤高懸掛在上空,清輝落在他烏黑皎白的發上,長袍在身後逶迤成一段霜雪。

他頎長身軀雍容靠在門框前想了很久,想到最適合鄔平安的是周晤的養子,衷心貌美,佛修無情-欲。

作者有話說:以為找了個男人是柏t拉圖,實際……明天小周去和老婆同居,開始培養感情[奶茶]

本章掉落15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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