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嘭嘭 輕咬枕面隨心欲
鄔平安也形容不出何處不同, 或許是他的唇滾在面頰上是溫涼的,呼吸是溼軟的,扶著她的頭慢慢壓在結滿青澀杏果的樹下, 在她掙扎時不小心撫倒了案上的果酒。
果酒散發出醉人的澀味讓她兩頰內側不斷泌出口水, 眼珠前霧濛濛地蓄著霧, 腦子裡面是怪異的空白。
姬玉嵬沒有用手調動術法壓在胸口取息,而是握著她的手腕,唇在她的臉上慢慢啄碰。
先是她的額頭、眉骨、鼻樑……最後懸停在她微乾的唇上, 這時他已經顴骨不正常地潮紅, 開始喘息,望向她的眼底溼漉漉地翻湧壓抑的迷亂。
他問鄔平安:“嵬想從這裡取,平安可以嗎?”
這話裡有三分的試探, 五分的親吻欲,剩下的是她無法分辨的情緒,但僅有的幾分吻欲足以誘惑她。
在姬玉嵬說完那句話後, 她明知道他取息可以不碰而取,還是會古怪地心跳加速,彷彿她說出拒絕, 心臟就會因速度過快而瘋狂得崩裂。
她喘不上氣,想大口呼吸, 又怕他誤以為張嘴就是同意,所以抿著嘴巴不知道應該怎麼拒絕他。
姬玉嵬也不認為她會拒絕,稍等幾息後便低頭用唇碰了碰她緊抿的唇。
說實話,她嘴唇上的幹皮割得姬玉嵬不舒服,所以他才蹙眉想伸舌去幫她舔溼。
鄔平安卻誤會了,受驚猛地推開他。
狂跳的心臟似乎因他鬆手而慢了半拍,接著又瘋狂跳動。
因為被推開的少年幽幽地抬著眸看她時冷豔, 美麗,泛紅的頰骨肉薄得透陰森的鬼氣,抓住她的手腕喘著不平的氣息:“平安?”
鄔平安心跳好快,像被人強行安裝了馬達,砰砰砰地瘋狂跳,跳得喘不上氣,彷彿有心臟成了鼓,有無數雙觸手充當棍子接連不斷地交替敲擊,不見半分停頓。
她拼命壓住過快的心悸,喘息著拒絕:“不行,這裡不行。”
聽她急迫地拒絕,姬玉嵬蹙眉環視周圍。
此地乃他特地讓人佈置的,景美、酒香,這裡如何不行?
他不理解,竭力緩和呼吸維持冷靜,溫聲說:“那你隨我進屋。”
“不是。”鄔平安想也沒想再次拒絕。
她不是因為外面露骨,覺得不好意思才覺得不合適的啊,而是因為他想親她,不是想取息,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
就像是溺在水裡面拼命掙扎呼救的人,好不容易有一隻手伸過來撈她,結果轉眼一看是隻貓。
偏偏貓不懂她認錯人的紅溫,迅速冷靜下來後盯著她追問:“屋內不行,平安想去甚麼地方,嵬都可以。”
他語氣無比遷就她,但……不是,不是啊。
鄔平安想要去捂發燙的耳尖,直接說:“因為、我們又沒談戀愛,你親我不合適,我……我親你更不合適,你還是像以前那樣取息吧。”
她恨不得馬上跟他割席分開,但他關注的卻是:“談戀愛是何物?”
這又是姬玉嵬未曾聽過的詞,所以他狐貍似的眼睛盯著她,聚精會神地聽她等下要吐出的每個字,再回去拆開研讀。
鄔平安不知道怎麼解釋談戀愛,壓著心跳,嘴皮彷彿在冒火:“我們那可以接吻的人只有談戀愛情侶或者是夫妻,別人親在一起是不符合社會主義的道德思想,是不正當的社會關係。”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只想要打消他的念頭。
誰知姬玉嵬雖聽不懂,卻願意去理解。
他自成一套思想融洽的邏輯,等她說完,沉默稍息便微笑道:“嵬懂平安的意思,你是想說沒有名分,需要先相處,若是合適再成婚,不合適分開各自成家對嗎?”
“對對對。”鄔平安無比感動,他實在太聰明瞭,能從她三言兩語中理解到正確的意思。
姬玉嵬卻誤以為她是想要名分。
他若非命格短,早就成了下一任家主,儘管如此,他依舊是姬氏最寄予厚望的郎君,所以鄔平安想要名分是自然的。
儘管他不會娶鄔平安為妻,卻沒有鬆開她的手放柔嗓音:“願意與平安談戀愛。”
轟——
鄔平安臉紅透了,訥道:“不……”
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見姬玉嵬問她:“平安不覺得嵬美嗎?”
鄔平安:“美。”
少年靠近她的眸中漣漪迷離,長眉細眼的間點著紅絳,微笑時丹唇質美,聲輕緩慢踩著她呼哧的不平氣息,生動嫵媚地輕問:“既然平安覺得嵬美,為何不能與嵬相愛呢?既然不合適能分開,為何不與嵬試試呢?平安是覺得虧了甚麼嗎?”
一連幾句話砸來,鄔平安呆滯地望著少年,不可否認,他生得容貌絕美,凡是有虛榮心的人都會因這句話而心動。
她……只是普通人,一樣愛美色,一樣在從未談過戀愛時面對相貌美麗的人告白,有正常的期待和惶恐的害怕。
可她不知道如何形容,真的不知道,或許是他太完美了,讓她生不出配得感。
“平安。”少年似不想聽見她再三拒絕,唇貼在她的唇瓣上,顫著的鴉黑長睫上似有細光,纏綿又親暱地舔著她乾巴巴的下唇,彷彿是睡夢的呢喃。
“與嵬試試罷,若不合適,你我在做回知己,平安並不少甚麼,你難道此刻沒有心動嗎?”
他握著她的手按在胸上,聲音更輕了,舔的是唇,癢的是鄔平安的耳蝸。
“你聽,我的心跳也很快。”
鄔平安掌心貼在他的心口感受到了劇烈的跳動,雖不至於像她剛才那般瘋狂,卻也是極快的,無一不昭告姬玉嵬在為她心動。
“平安。”
他親著她的嘴唇,撩起溼噠噠的眼皮,冷感的美麗面龐上暈著淡淡的潮-紅,瞳仁更是蒙著層溼霧,吐納炙熱的情息,軟和地說:“不止我,你的心跳也很快,只握著掌心也感受到。”
過快的心跳讓鄔平安無處可躲,也無法反駁生理上的正常反應,她好像是在為姬玉嵬心動。
可她真的能和姬玉嵬在一起嗎?
這一刻她心中劃過猶豫,少年就像是生了雙能看透人心的眼,讀懂她內心的猶豫,斂下溼睫轉去親她的耳朵。
鄔平安半邊身子都被他親得發麻,暈乎乎地聽見他在說:“平安不知嵬一旦認準一件事,就一定會得到手,人與人之間相愛不過是早晚的事,提前試試又何妨?若不合適,屆時分開便是,為何要壓抑心動呢?”
是啊。
鄔平安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人生在世,先要享受,但她心裡始終有甚麼東西梗著,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姬玉嵬也不給她去細想的機會,沿著她白皙的耳畔往下,親溼她細長的脖頸。
鄔平安被他放倒在氍毹,身子緊繃地睜著無處安放的眼眸,雙手抵著他的額頭,紅著臉喘氣道:“姬玉嵬,別這樣親。”
“怎樣親?”他抬起臉,也是一張溼漉漉、潮熱得通紅的臉,眼底迷茫地泛著水霧,天真又不解地望著她。
鄔平安說不出來,她有點被親到那種了。
她實在說不出來,姬玉嵬就一直盯著她。
其實他不想親鄔平安,她生得不美,身段不好,不窈窕若美柳,所以他只是享受親她時,看她無助的模樣,眼眶裡面盈著水汽隨著稀疏的睫毛顫來顫去就是不肯落下來。
其實由此,他能看出她倔犟的品性。
而打破她的倔犟,讓她妥協、流下控制不住的眼淚,令他感覺無比快-活。
故,親她並非他的意願,只是想看她糾結又糾結不出結果罷了,這是他在鄔平安身上找到不多的趣味。
所以最終鄔平安還是紅著臉說了。
說他親得她全身發麻,小腹也酸,腦袋彷彿充血得想不到別的事,所以讓他別親了。
姬玉嵬微笑著進一步蠶食她:“因為平安喜歡我,不然為何會心跳加t速呢?”
鄔平安眼裡還含著淚,聽他這樣說忽然一怔。
是嗎?好像是的。
她也喜歡姬玉嵬嗎?
“平安。”他笑著咬她緊繃的鎖骨,含糊地伸著舌尖舔著說:“我不親了,我要取息了。”
鄔平安還沒點頭,呼吸霎時被篡奪,難受的氣壓讓她無法去正常思考,所有的感知皆在他唇與胸口的溼上。
等她快被親上高-=潮時,姬玉嵬忽然截然而止。
他抬起健康有活氣的美麗臉龐,唇紅像剛吸完精氣的妖物:“平安,取完了。”
鄔平安被他扶起來,看著他坐在旁邊疊起符咒,在用硃砂沾酒畫出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忍不住抬手摸還在發燙的臉,不敢信自己被姬玉嵬親溼了。
姬玉嵬畫完符,轉過頭目光落在她通紅的耳尖上,一頓後道:“平安先回之前的院子住一段時日,嵬幫你去找妖獸。”
鄔平安低著頭,點了點。
姬玉嵬放下符,雙手捧起她的面龐,往前在她眼睫上舔了下,“平安別露出這種神態,嵬喜歡,會很想親的。”
鄔平安立馬精神抖擻地收斂神態,佯裝剛才曖昧不足以影響她,從他的雙手中移開腦袋,“那……那我先回去,黛兒那裡麻煩你了。”
姬玉嵬揉眸淺笑:“平安放心,嵬會派人告知她。”
鄔平安現在身上還有殺人的嫌疑,所以雖然沒被關暗獄中被監管,但在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是不能出府,防止她畏罪潛逃。
姬玉嵬送她回院子。
還和以前一樣,裡面的一應物件不曾有過變動。
鄔平安站在院看著姬玉嵬,好幾次張口又不知道如何講。
幸好,姬玉嵬彎腰低頭在她額上印下輕吻,趁她怔愣時道:“早些休息,嵬會盡快為平安洗脫冤情。”
鄔平安往上撩睫,望著他,“謝謝你,姬玉嵬。”
他又親她面頰,在唇裡喘出一點熱息時讓她改口:“五郎,或是午之。”
鄔平安在舌頭下含糊半晌都叫不出來,最後還是乾巴巴喚他:“姬玉嵬,別親了。”
姬玉嵬唇邊的淺笑一滯,不知是在不高興她沒親暱喚他,還是讓他別親了。
他淡然直起身,恢復成昔日清冷郎君的矜持,腔調倒是維持溫和:“平安早些休息,明日嵬再來看你。”
鄔平安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長袖襦翩然出塵。
直至那道背影步入倚柳傍水的橋廊上,她抬手撫摸還癢癢的額頭。
好奇怪。
之前她聽說府中的每一處景都是依姬玉嵬的喜好而擺放的,一座橋,一棵樹、一湖水都美得讓人側目,她到底是哪裡值得他喜歡的?
是因為她來自異界和這裡的人觀念不同,他覺得獨特?
還是因為他從她平凡的外表,看透她藏在內裡的品質,所以才不知不覺深陷情愛裡?
鄔平安以前看小說裡面就是這樣寫的,但當真落在她身上,卻想不明白了。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和他談戀愛,她好像也不能馬上說分手,至少得談一段時間吧。
鄔平安嘆氣,轉身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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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廕庇日,神姿仙態的少年徐趨石板道上,麗眉浮著的春情讓身上秋水為神玉為骨的清潤,多出少許曖昧的滿意。
步入杏林,他遣散童子,獨身在滿是瓶瓶罐罐的寢居內取出收容活息的符,在爐中燒成灰燼,最後取出那團活息,吸食乾淨。
他吸食活息為己用,沒想過去找,而鄔平安殺沒殺人,也不過是他的一句話,自然不會浪費活息去苦尋甚麼妖獸。
生命的蓬勃朝氣在體內流轉,姬玉嵬攬銅鏡自賞。
鏡中人的面頰上浮著健康的好氣色,唇紅目澈,曲眉豐頰,活氣自然。
如斯美好令他愉悅地彎起眼眸,伸手去撫摸鏡中健康的容貌。
充足的血氣讓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鄔平安,她總給他隨便在不見光的角落,也會悄悄生長的旺盛生命之感,哪怕她無趣、不起眼。
而這樣普通的鄔平安現在他攥在手心裡,竟然讓他覺得好快-活,甚至想回去再親她那張滿是健康活氣的臉,但很快愉悅在他眼中散去。
想起鄔平安不喜歡讓他親,冷下眉眼的少年忽然無端砸了銅鏡,惱起不識趣的鄔平安。
若不是為了鄔平安來自神界,他怎會去親她?
姬玉起身吩咐下人將房中的碎鏡清掃出去,冷倚窗邊看著遠處逐漸落下的金光。
僕役將地上殘鏡清掃,躬身退出。
夕曛沉,天色黑,府上華燈初上,夜雨倏臨杏林,暖燭朦朧起霧,初從水中起身的少年披寬襟大袖襦,足踏木屐端著一盞因雨搖晃的油燈,步入寢居。
妝案上已放好了新的銅鏡,映出他徐徐不急的步伐,直到放下油燈。
他坐在銅鏡前仔細打量鏡中容顏。
依舊是鮮紅的唇、含情脈脈的眼浮著淡淡的水汽,兩面頰泛著薄似胭脂的紅暈,和往常無甚不同。
他吹滅油燈,披髮跣足邁上無架方榻,亦和往常一般閉眸休憩,只是閉眼剎那忽然想起白日。
姬玉嵬轉身抱枕,臉深埋在軟枕裡。
隨漏斗流逝,長久的窒息令他呼吸微重,悶得久了耳廓也紅了些。
想咬枕面。
突如其來的渴望讓他在無人的漆黑夜裡,隨心咬住四方繡枕的沿線縫合紋,本是為了舒服,孰料還是喘不上氣。
不會兒他牙關松,身子用力撞了下,舌下壓不住地輕呻從唇中溢位,露出的半眼尾是卻閉合的,泛著水汽無意凝結成溼珠,打溼枕頭。
漫長的夜漏,天邊露霽,今日杏林裡的僕役忽被郎君喚進寢居。
因郎君不喜房中有人,多時被傳喚方才能入內,今日天初亮便被傳進來。
有僕役無意見少年寬袍赤足,烏黑長髮微亂地披散,神情懨淡的雙眉間硃砂鮮紅一抹,懶懶地靠在窗邊非人非仙。
似察覺到僕役的眼神,姬玉嵬盯著床上狼藉的黑眼珠慢慢轉動,無誤地落在偷窺的僕役身上,無表情的面龐清冷到了極處便妖豔似妖。
僕役與他目光對上,面上露出惶恐,還端著銅盆便倏然跪在地上,盆中清水灑了一地。
然,他已顧不及,慌忙求饒:“郎君饒命,郎君饒命。”
姬玉嵬不動地盯著他。
而打破這份安靜的乃從窗外忽然疾奔入內的東西,它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咬碎為求饒,而灑滿地水的僕役的半個頭顱。
求饒戛然而止,其餘僕役彷彿未曾看見,專心地換下溼了一團的被褥,又換下揉皺花紋的四方繡枕,有的則跪地擦拭地上的水與血,各自認真忙碌應做的事。
姬玉嵬靠在窗沿,慢慢往後揚首,任由半片曦光恰透過窗隙射落他白皙的下頜上,渡上一層柔出神性的光。
他在想。
鄔平安在做甚麼?
鄔平安也剛起身,因經歷數次被陰鬼追,她突發奇想早起在院中練起八段錦。
其實她胡亂練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會八段錦,只是用這個名字讓她心中能有安慰。
為了方便她用襳帶穿過大袖口,從前肩往後系在後頸上,長裙也折在腰間弄成短裙的樣式,穿著木屐和白襪,兩條細細的小腿和手臂有模有樣地來回比劃。
幸好,已漸有入夏,晨光是熱的。
鄔平安亂比劃幾下就洩氣了。她發現自己練根本就沒甚麼用。
好想學術法。
她蔫著神情轉身,猛見身後站著的慘綠少年,險些被嚇到。
是姬玉嵬。
今日他身穿慘綠服色的交領大袖,長垂過臀的烏髮一半用花簪挽在後,嬌嫩的綠與粉花瓣兒讓他看起來像個淡妝濃顏的女郎,只是身量秀頎得不像。
鄔平安還發現,他今日在臉上覆了點粉,但沒有胭脂俗粉的膩,整個如翠綠綠的春花。
姬玉嵬應該是來了有會,見她忽然不練後上前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露出的手臂。
他的目光沿著往下落,在她兩條細細的小腿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溫聲問她:“平安怎麼不練,可是嵬打擾到你了?”
鄔平安從他雄雌模辯的精緻美人面上移開眼,抬手一壁解開系在脖頸上的帶子,一壁放下長長的裙襬蓋住木屐白襪。
“我早上無事,隨便練練,你甚麼時候來的?”
姬玉嵬自然牽起她剛垂下的手,帶著她往外面引:“沒多久,醒來時想到平安應該還沒有用膳,所以想來與平安一起。”
因為昨天兩人剛談戀愛,鄔平安見到他時本來就還有淡淡的尬意,現在被他牽著手,下意識往後抽了幾下,發現他攥得緊便放棄了。
她t問:“我現在有嫌疑,能出去用膳嗎?萬一遇上你兄長怎麼辦?”
其實鄔平安不太想和他用早膳,但想到兩人剛在一起,若是拒絕不太合適,雖然她沒談過戀愛,但身邊朋友有談過。
姬玉嵬聞她擔憂,側眸含笑:“遇上也無礙,我會護平安的。”
他無所謂會不會遇上姬辭朝,只想用和她一道用早膳,慢慢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對他情根深種,僅此而已。
鄔平安也不知這兩兄弟是如何相處的,見他都說沒事,自然就放下心來跟他去用飯。
這是她第一次與姬玉嵬用膳,也是第一次見他用膳時的鋪張浪費和誇張的菜品。
只是早膳,整張四方雕刻飛仙金輪的梨花木桌上,擺著用精美器皿、盛好的糕點與小菜、香湯,中間擺著修剪好的花枝,僕役則在旁邊站了兩排。
她看見先是覺得誇張,隨後想到之前所住的平民窟,無數人連生計都維持不了,吃的也都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再次見識權貴和平民之間的差異。
姬玉嵬牽她坐下,目光不經意掠過她的臉,便知她在想甚麼。
僕役盛粥時,鄔平安聽見身邊的人開口。
“今日是與平安初次用早膳,故讓人多做了些,下次嵬會讓人少做些,剩下的這些沒用完,嵬也會讓人分出乾淨沒動過的,提出去餵養流浪無家可歸的貓狗。”
鄔平安聞言搖頭:“沒有,我覺得其實很正常。”
姬玉嵬歪頭看她,似對她不解。
鄔平安端起粥垂眸喝,味道很好。
其實她知道姬氏乃大家族,資本雄厚,早膳用得誇張浪費,其實是在預料中,她也不會以自己的道德觀念,去要求別人和她達到同一水平,要別人迎合自身。
姬玉嵬看了她須臾,見她真沒有說甚麼‘鋪張浪費’的話,也慢慢用膳。
兩人用完,再漱口淨唇後,鄔平安問他:“妖獸要甚麼時候找到?”
姬玉嵬眨睫,問她:“平安在擔心甚麼?”
他根本就沒想找甚麼妖獸,而多久找到也只是他的一句話,取出來的那抹活息也已經被他吸食了。
鄔平安道:“想到黛兒一人留在家中,雖然會有人告訴她,我還是怕她擔心。”
姬玉嵬展顏斂思,遂認真道:“應該很快。”
鄔平安這就放心了。
問完妖獸的事,她又和他坐在飯廳許久,誰也沒說話。
在她覺得太過安靜時姬玉嵬又問她,要不要去杏林裡聽他昨夜譜的曲?
以前在姬府住過,那時候她每日都要幫姬玉嵬譜的曲兒唱樂,倒是覺得正常,自然就答應了他。
等到了杏林。
她看見僕役鋪好地面,擺上爐與茶點,搬來插花與琴,兩人還沒落座就聽見姬玉嵬低聲問她。
“平安,想不想親嵬?”
“啊……”鄔平安迷茫轉頭,見他矜持地跪坐好,過臀黑髮柔順地逶迤在墊上,目光坦然地看著她的嘴巴。
“我……好像不,想不想?”她想說不是很想,但見少年隨她吐出的話漸漸落下笑,便猶猶豫豫地問他。
她想不想?
而問他,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想。
姬玉嵬連箜篌都還不曾看幾眼,在她說想時便靠過去,抬起骨骼修長似玉節的雙手,從她後頸慢慢將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再托起她的下巴。
鄔平安看見他的烏睫毛一顫一顫得像是兩隻蝴蝶的翅膀,不停在顴骨覆薄白的肌膚上灑下一抹紅。
他像盤繞柱子的動物,從下往上捧起她整張臉,過於親密的姿勢讓鄔平安緊張,忍不住揪住膝上的裙子。
隨著他越靠越近,鄔平安覺得他等下可能會親得很激烈色-情,所以當他的吻落在唇上,她都下意識張嘴了,他卻還只舔在唇瓣上。
在青綠燦燦的杏林下,他捧著她,舔著唇瓣,白皙皮上的紅痣鮮豔,而眼皮也隨著貼吻、舔舐、逐漸微促的呼吸而染上醉意的潮紅。
少年輕輕地喘-息,不斷捧著她的臉往上,最後讓她形成吊死鬼的姿-勢,身子只能整個人趴在他的懷裡面仰頭被他親。
他親得好像很火熱,但鄔平安在發呆,間隔良久臉才慢慢熱起來。
鄔平安雙手攥住他垂墜的袖子,心裡面尷尬得無言以對。
姬玉嵬不會親啊,她張甚麼嘴巴!
少年純白,親吻就以為是唇貼著唇舔來舔去地嚐個味道,哪會甚麼往裡伸。
但他僅是這個程度就喘得不行了,眼睫毛溼潤潤地扇在她的眼皮上,把她的嘴皮都舔麻才終於放開。
放開她後,姬玉嵬撩起漂亮得淚盈盈的眼睫,雪白的面部上覆著的一層薄薄胭脂,張著鮮豔的唇瓣喘著氣說:“平安,現在與嵬來唱樂吧。”
他滿臉寫著滿足的情慾,可見方親得很快-活。
鄔平安抿著發麻的唇,複雜地點頭:“……來吧。”
他坐回去,抬手撫豎弦,面上紅紅的情態尚沒褪去,很快就又如痴如迷地陷在曲目裡。
鄔平安不止心裡複雜,唱時也很複雜。
在這個風流蘊藉,甚至有人會在食五-石-散後光腚自然,視情和欲交-合是自然規則的地方,姬玉嵬竟然連親都不會親。
之前她還以為那幾次是他矜持,但現在兩人這樣的關係,她都說服自己了,他還只舔嘴皮子。
忽然間,鄔平安發現自己原來沒有那麼不願意和姬玉嵬談戀愛,她也很沒道德,喜歡幹不諳世事的乾淨少年。
她心裡譴責自己原是這樣人,慢慢唱進他彈奏的曲裡。
姬玉嵬沒如她所想那般入迷,從她露出怪異眼神後,他便未曾放過她臉上分毫情緒,指尖勾彈的豎弦也有幾分漫不經心。
他沒錯過鄔平安臉上的驚詫,不禁細想可是做了甚麼讓她覺得不對的?
他可是覺得他親得不多情?懷疑他虛與委蛇,在騙她?
經不得細想,他本就不純淨,無端便彈斷一根弦。
錚——的一聲,他推開箜篌,在鄔平安的目光下平靜地拿起旁邊的帕子,按住灼痛的指尖,面上神態得體。
“平安,唱得很好,只是嵬的箜篌已用了許久未換過,不小心斷絃了,今日恐怕不能與平安一起了。”
不等鄔平安講話,他垂下濃睫,低聲道:“嵬送平安回去罷,去給你找妖獸。”
鄔平安一聽他要親自去找妖獸,忙不疊頷首:“好。”
姬玉嵬起身憐愛地撫摸用多年的鳳頭箜篌,讓聞絃斷而傳來的童子將它燒去。
箜篌還是好的,又精美,只是斷絃便要被燒,鄔平安也有惜美的一顆心,且自相識以來,她除了姬玉嵬,相處最多的便是這把箜篌,聞言下意識阻止他。
姬玉嵬側眸,凝看她。
鄔平安蹲在箜篌面前,撚起斷的弦,說道:“我來試試能不能修好,丟了怪可惜的。”
姬玉嵬面上無甚表情,見她擦拭掉弦上的血痕,讓童子不必燒。
鄔平安帶著箜篌回到院子。
姬玉嵬要去找妖獸,所以沒留多久,她一人便搗鼓如何修復斷絃。
好在姬玉嵬身邊的童子素日養護一眾樂器,告訴鄔平安如何修復箜篌弦。
要用蠶絲,需選色澤潔白且粗細均勻的蠶絲,進行浸泡、清洗和晾乾、撚絲、定型、打磨,一兩日無法做好。
鄔平安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洗去身上殺人的汙名,或許會在這姬府住上許久,想著現在左右也無事,便去選蠶絲。
剛選好蠶絲,當天第二天她就被僕役傳喚過去見姬辭朝。
她去的地方是暗獄,一隨僕役入內便聞見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險些讓她乾嘔出來。
僕役遞予她一張帕子掩鼻,她接過後道謝。
僕役笑罷,彎腰繼續帶她往前走。
等走到底下,她先是看見木架上的巨大動物屍,血淋淋的被開膛破肚地掛著,而旁邊則站著姬辭朝。
聽見身後傳來乾嘔聲,姬辭朝放下匕首,轉身看著雙手扶牆的鄔平安面色慘白地看著他。
姬辭朝看了眼身邊的妖獸:“這是妖獸。”
鄔平安點頭,她看得出來。
姬辭朝頓了頓,道:“這是姬玉嵬不久前讓人送來的,說是食玉蓮的妖獸。”
鄔平安轉眸看他,嘴唇掩在帕子下聲音悶悶的:“郎君是甚麼意思?”
姬辭朝淡淡地接過身邊遞來的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跡:“無事,只是娘子現在清白,隨時可走了。”
聽這話,他應該以為這隻妖獸是姬玉嵬隨便找來的。
鄔平安不管妖獸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吃姬玉蓮的那隻,反正她不曾殺過人。
“多謝郎君。”
她視線掠過那隻開膛破t肚的妖獸,心裡默默為姬辭朝又加上一條殘忍。
她要走,姬辭朝將她攔住。
“鄔娘子稍等。”
鄔平安看他放下匕首停在面前。
姬辭朝道:“此前見娘子在被陰鬼追逐,不知可否讓僕檢視沾了甚麼不乾淨之物?”
鄔平安之前身上有姬玉蓮的活息,現在最後一點已經被姬玉嵬取走,身上沒有甚麼了。
她心中不甚待見他,秉禮婉拒。
姬辭朝似還要開口,有童子從上面疾步下來稟告。
姬玉嵬在外面等她。
姬辭朝最後放鄔平安走了。
在女人身影消失在道路口,姬辭朝轉身再次立在妖獸面前。
他沒從這隻妖獸上找到姬玉蓮死後依附的活息,無法確認這隻妖獸是否為殺害她的兇獸,所以他想到之前鄔平安說被鬼追,還是女鬼。
他想看玉蓮死後的活息是否附在她身上。
可惜,姬玉嵬來得太及時。
姬辭朝若有所思地打量面前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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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嵬在外面等她,今日也另有風骨。
一夜不見,鄔平安又覺眼前一新,不忘問他:“剛才我在你兄長那見到一隻妖獸,那真是殺人兇獸嗎?”
兩人並肩而行,因為說的話隱晦,故鄔平安偏頭靠近他悄悄說的。
姬玉嵬垂眸便看見她的手掩在唇旁,唇瓣翕合。
“嗯。”他不似她悄言悄語,清嗓淡淡,“是。”
鄔平安放心了,她剛才還以為真是姬玉嵬為了她隨便找的妖獸呢。
姬玉嵬見她沉籲息,唇噙笑,不經意問她:“平安是覺得嵬是亂找的嗎?”
鄔平安搖頭:“沒有,我就是覺得太快了,而且你可是有活息呢,怎麼可能亂找。”
她抬頭看他的眼神清澈,還有相容的溫柔,是一張普通,但又讓人因她的那份信任,而忍不住親近的面龐。
姬玉嵬目光又從她的眼眸往下,落在她的唇上,在她還沒發覺之前先轉眼,含笑道:“平安放心。”
鄔平安對他很放心,既然這件事已經有結尾,她也不會去深究妖獸殺姬玉蓮是為甚麼,這些事本就與她無關,被牽連進來已算她的倒黴。
兩人並肩走了會,鄔平安想起來告訴他:“之前你的斷絃我還沒修好,可能等下要帶回去,等修好後再送來。”
“嗯。”少年心不在焉。
鄔平安歪頭看他。
姬玉嵬察覺,問她:“怎麼了?”
鄔平安搖頭:“沒甚麼,就是看看你在想甚麼。”
“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她形容。
姬玉嵬沒說甚麼,只是看著她。
鄔平安被他看得渾身怪怪的,轉眸往四處看,這才發現周圍的童子已經沒跟著了。
她和姬玉嵬說著話,走進杏林裡。
今日的初夏光明媚,天上有灼而燦爛的太陽,將林子裡日漸長大的杏子曬了一個上午,青澀小果子結在樹上被風吹過時像是樹上的青燈籠,她還沒吃小杏子牙齒就酸了下。
因為她知道,姬玉嵬等下可能又要親她。
果真,她心裡剛想,他就俯身低頭,高挺的鼻樑頂在她的鼻尖上蹭來蹭去。
鄔平安靠在樹上忍不住轉頭,但他不準。
四目相對,她看見少年溼軟的黑眼珠浸透著暗幽幽的光。
姬玉嵬沒說話,呼吸卻在隨著眼神往下沉,沉出青春裡的懵懂曖昧。
那是種青澀的、帶著點情慾的眼神,鄔平安無法形容,在他的眼神中,看見情至深處想交吻的渴望,讓她彷彿回到了讀書那會,偷偷看那些臉紅心跳的小說時般緊張。
她無法正常呼吸,想要舔嘴唇,但忍住了。
在煎熬中鄔平安終於看見他伸出猩紅的一截舌,像是動物一樣黏糊在她的唇瓣上。
這次他還知道側過面頰,能貼得更多。
鄔平安沒張嘴,也讓他親。
少年的舌藏在唇裡,溼得讓她想起清洗乾淨,又在溫水裡泡得有點黏黏的海藻,舔得她渾身緊繃,胸腔裡面的心臟在耳邊‘嘭、嘭、嘭’。
只是這樣的程度,鄔平安作為沒有談過戀愛的青年‘少女’被他生澀地親著,自然也有了生澀的反應。
鄔平安不知道怎麼閉的眼睛迷離地睜著,臉上泛著熱紅,恍惚中覺得自己快要化成水了。
原來只是單純的嘴貼嘴,也能有這種感覺啊。
姬玉嵬會側臉了,但還是不會親,貼得久了,重複舔來舔去也覺得沒有滋味,就紅著迷茫的面龐,喘著又輕又柔地呢喃抓住她的手放在腰上。
正在胡思亂想的鄔平安毫不誇張,臉轟地一下,血氣霎時從脖子湧上臉,在熱乎乎的氣息下想暈過去。
她聽見少年喘著,迷離呢喃。
“平安,這裡好酸,在發脹。”
作者有話說:學生山鬼:平安老師,我不對勁啊,是不是壞掉了
老師平安:嗯,壞掉了,到了憋不住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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