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首發 將她護在身後
如今中宮空懸, 沈旻被立為太子,貴妃娘娘相當於皇后,宋盈玉自是不能拖延。
唯恐沈晏未與自己商量, 做下甚麼無法挽回的舉動,宋盈玉急切道,“表哥, 你等我回來, 我們好好談一談。”
沈晏只是微笑,“你去吧。”
宋盈玉看他模樣便知他沒聽見去,拉著他不願撒手, “方才我只是太過緊張,畢竟這是太和殿外。”
沈晏心中已有了判斷, 望著宋盈玉的神情,有種徹底放棄之後的寧靜。
太監催促道, “姑娘,請吧,總不好叫娘娘久等。”
“表哥一定要等我。”宋盈玉只好一步一回頭地離去。
等到離開了禁中, 儘管心中煩亂, 宋盈玉仍是深吸一口氣, 將思緒轉到貴妃召見一事上來。
上次貴妃見她,是在沈旻中箭之後, 這次仍是。想必是沈旻接連在她身邊受傷, 貴妃起疑,叫她過去訓問。
麻煩事當真是一件接著一件,宋盈玉微微苦惱。
進入景陽宮正殿,宮人們將宋盈玉請進明間,而後關上了門。
“吱呀”的關門聲, 讓宋盈玉聽得心裡一驚,但她面上維持著鎮定,恭謹地給貴妃行了個禮。
貴妃未讓她平身。沒有外人在場,她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怒氣,正襟危坐在主座,質問宋盈玉,“你老實回答本宮,太子因何受傷?”
宋盈玉低垂著眼,穩重地曲著膝,冷靜道,“回娘娘,當時多名刺客隱在林中射箭,情況混亂,太子殿下不小心中了暗箭。”
貴妃抬手將自己手邊的茶杯扔了出去。細膩的瓷器在宋盈玉腳邊炸開,碎了一地,但並未波及宋盈玉。略一思慮,她跪了下去。
關嬤嬤在一旁勸貴妃消氣,貴妃惱道,“我已經十分克制了,不然這茶杯就該扔在她臉上!”
宋盈玉沉默,不確定貴妃知道多少的情況下,她選擇先不開口,以免越說越錯。
貴妃瞪著宋盈玉,“偏巧慶陽要燒死你時太子就在,偏巧你這個三腳貓功夫的沒事,他卻兩次都受傷了,宋盈玉你以為本宮是傻子?”
宋盈玉眨眨眼,依舊一言不發。
貴妃氣宋盈玉連累沈旻,更氣沈旻提前“敲打”了她,令她不敢對宋盈玉怎樣。她只能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太子這樣做,要擔多大的風險,一旦……皇帝覺得他因情廢事、不堪大用,後果……”
想到皇帝的冷酷無情,貴妃更恨,“你以為,皇帝是甚麼好人?!”
宋盈玉一愣,下意識看向貴妃:她當然知道皇帝不是表面的那種好人,可貴妃的模樣,彷彿和皇帝有甚麼深仇大恨一樣。
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宋盈玉自問:為了保護她,沈旻當真要在皇帝那裡擔負,連貴妃都覺得忌憚的風險麼?
宋盈玉得不到答案。房中人面色都變了,紛紛勸道,“娘娘請慎言。”
貴妃也覺得自己似乎失控了些,面上流露兩分後怕,不再說皇帝的事,隻眼神如刀,狠狠剜著宋盈玉,“宋盈玉,我的旻兒這輩子都栽在你手裡,你害苦了他!”
毫不掩飾的指責,讓宋盈玉想起了從前。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您便少拿您那點不值一提的小情小愛,來麻煩殿下了。”
“你好大的膽子,敢對秦王不敬,還知不知道尊卑規矩?”
“連孩子都保不住,第二次了,你是廢物嗎?”
那時,沈旻常常不在,沒有人維護她,連她自己都覺得卑微,不敢反駁。
可是,她有甚麼錯。身為女子,喜愛自己的夫君,有錯麼?沈旻瞞他,旁人害她,她想救家人,有錯麼?
從前的她沒有錯,現在的她也沒有。
宋盈玉低著頭,不卑不亢道,“殿下確實幫助過臣女,臣女銘感五內。但臣女只是臣女,力量微弱,規矩本分,不敢為禍太子,請娘娘明察。”
不曾想宋盈玉竟會反駁,貴妃柳眉一豎,“你說甚麼?!”
“砰”的一聲,門被不輕不重地推開,一道高華的人影進來。
宋盈玉轉頭看去,便見沈旻也正看著自己。他似乎走得很急,白皙的臉上染著薄薄的緋色,呼吸微重,見到她才鬆緩了下去。
確認宋盈玉並未受到傷害,沈旻放鬆下來,唇角勾起笑,走到宋盈玉身邊,邊彎腰拉起她,邊和煦與母親道,“阿玉說得對,她哪裡來的力量和膽量危害我;她最是善良,不忍牽連他人。一切都是我,自動自願,非要圍著她轉,還不許她拒絕。母親要怪,怪我便是,何必與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為難。”
宋盈玉被沈旻牽著站起,護在身後。他的大掌牢牢握著,讓宋盈玉掙不開。
宋盈玉覺得手心都要出汗,聽著他一臉是笑地,說的全是忤逆的話,不敢去看貴妃的臉色。
但貴妃沒有宋盈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忍了下來,皺眉冷冷看了沈旻半晌,生硬道,“我也沒拿你的寶貝疙瘩怎麼樣,何必說這許多話。”
耳聽得“寶貝疙瘩”四個字,宋盈玉眼睫顫了顫,心緒複雜。
沈旻微笑欠身,“母妃最是慈愛,兒子多謝了。阿玉才遭遇意外,受不得驚,我送她離開。”
貴妃蹙眉,一副厭煩但又忍耐的模樣。
宋盈玉順從跟著沈旻轉身,聽見貴妃道,“你主意大我管不了,只一句話,你父皇那裡,自己掂量。”
沈旻恭順道,“兒臣明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景陽宮大殿,一直走到庭院內的假山中。悄悄掙扎了一路的宋盈玉,終於抽回了自己的手。
兩人在日光下沉默。宋盈玉是在回想方才的事,沈旻對她的絕對維護,貴妃話裡深藏的資訊,無不令她觸動。
沈旻靜靜等著她開口,手裡的溫軟消失,令他有些遺憾,輕輕搓了搓手指。
片刻後宋盈玉終於仰頭問,“你保護我的事,會嚴重得罪陛下,對麼?”
她好像明白了,“不小心中箭”的理由,或許騙不過太多人。但為了保護她,又不能不去做。
沈旻眸光溫柔,半是玩笑半是期盼,“想知道?那能說兩句好話哄哄我麼?”
宋盈玉蹙眉,“殿下——”她很忙的,還急著去尋沈晏。
沈旻便溫順地退讓了,“確實會得罪父皇,但我有分寸,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那……”宋盈玉眸光閃動,眼神糾結。
她還想著貴妃那句“你以為,皇帝是甚麼好人”。如果皇帝真是連貴妃都憎恨的壞人,那上輩子,她誤會之下讓沈旻寬待宋家、救助姑母的請求,是不是也令沈旻,承擔了甚麼她不知道的危險?
但她分明已經說過多次,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再說這些難免顯得拖泥帶水;何況問清楚也需要耗費很多時間,但她現在,很忙。
可若當真不聞不問,又顯得她好像有些不知感恩、虧欠於人。
沈旻輕易懂了宋盈玉的心思,溫柔地替她解決著麻煩,“你先去做你想做的事。二十九日,溫泉山莊,我會告訴你,所有前世的真相。”
感受到沈旻的體貼,宋盈玉心尖顫動,心緒複雜。
沈旻低柔解釋,“本來想約三十的,太久不見,我想和你一起過年。但想必你更想與你的家人一起,所以我選了二十九,你會去的吧?”
宋盈玉心裡,又像昨夜一般,下起了潮溼酸澀的雨,但她最終沒有回答,只道,“你方才走得急,傷口……開裂了麼?”
沈旻緩緩搖頭,眸光深邃。
宋盈玉避開了眼,“那我……走了。”
同一時間,太和殿。
沈晏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姿態十分沉靜,“經歷京畿剿匪,兒臣深感肩上責任之重,江山之麗,不容惡匪踐踏。因此,兒臣懇求父皇,准許兒臣前往涼州,隨鎮國公殺敵,護我大鄴安穩。”
“哦?”皇帝批摺子的硃筆一頓,看向沈晏,眼露讚賞,“北狄人兇殘,可不是那些草寇能比的,你不怕?”
北狄人兇殘麼?當是的罷。但或許只有戰場的磨礪,才能讓他忘記這裡的酸楚。沈晏低落道,“兒臣會認真,向舅父、表兄學習。”
雖然沈晏說的理由,皇帝一個字都不信,但結果上兒子上進,是好事——他終於硬氣了一回。
皇帝滿意道,“你去罷,朕給你一個參軍的職位,你多帶幾名護衛。”
沈晏磕頭謝恩,猶豫片刻,終於狠心道,“兒臣此去,不知何時能回,不願拖累宋三表妹,求父皇准許……我與阿玉退婚。”
皇帝便猜沈晏的轉變,和宋盈玉有關,笑了笑:想不到他的二兒子,這麼快搶到了人,倒也讓他刮目相看。
只是沈旻聰明是聰明,狠心也算狠心,但若宋盈玉這個軟肋太大,傷及儲君大事,便不好了。
皇帝的心冷了冷,“婚姻大事講求你情我願,你既不願,那便取消。去邊關好生歷練。”
等練好了回來,他再稍加“引導”,未嘗不能與沈旻一爭。他需要,最好的蠱王。
太和殿並不能隨意進入,宋盈玉在外門邊被攔住,問過宮人,才知沈晏已離開。宋盈玉又折往福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