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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說明真相

2026-04-09 作者:月影星

第50章 首發 說明真相

沈旻想起, 他的父皇母妃教過他籌謀算計,教過他統御四方,卻沒有教過他如何真正去愛一個人。

上輩子, 他似乎從未對宋盈玉說過,甚麼表明心意的話。這輩子的這一刻,他也只敢, 隱晦地試探。

宋盈玉很是配合, 同他一起遙想當年,“是啊,我也記得, 二哥哥向來待我好,我十分感激。”

她又喚回了二哥哥, 她的眼裡,有柔順, 有笑意,卻沒有真的動容。

慢慢來。

沈旻沒再開口,轉頭拿過案上的一條長鞭, 像從前的宋盈玉那樣, 將之繫到了自己腰間。

宋盈玉盯著沈旻的腰, 有些詫異,待他走出了門才想起跟上他, 提起裙子匆匆追上去, 走到他身側,疑惑道,“死牢會讓人帶兵器進去麼?”

這長鞭,應該就是報仇的工具了。

沈旻放慢了速度,配合著宋盈玉的步伐, 溫柔道,“我有辦法,不用擔心。”

宋盈玉便不再多問了。

兩人在院門口見到楊平,對方一手提著一個食盒,一手抱著沈旻的黑色狐裘,望著兩人的眼神,恭敬得近乎諂媚。

沈旻親力親為,將食盒提在自己手中,又把狐裘接過,遞給宋盈玉。

宋盈玉懷抱柔軟的狐裘,只覺得整個人都暖融融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抵達昭獄。下馬車前沈旻將狐裘披在身上,站起身時,高大挺拔的身姿被狐裘整個攏住,確實看不見腰間的長鞭。

宋盈玉提著食盒,跟著緩步而行的沈旻,一前一後,穿過幾層守衛,進了獄門。

這裡是最為陰森絕望、死氣沉沉的地方,所囚犯人連喊冤都不會發出,一個個躺在亂草堆上,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死了。

獄卒手持火把在前方領路,沈旻回頭看向宋盈玉,柔聲問,“會害怕麼?”

前世已經來過,當時她和春桐秋棠三個弱女都走過了,遑論此刻身邊站了個真龍天子。宋盈玉搖頭。

沈旻仍是停下腳步,等宋盈玉到了身邊,同她並肩而行,而後到了死牢最深的地方。

長久的囚禁、陰暗、屈辱、絕望,令沈晟時而渾噩、時而癲狂。

他本昏昏沉沉地躺著,聽見牢門開啟的聲音,好半晌才緩緩轉頭,然後在認出沈旻之後,猛地爬起來,野獸一樣嘶吼著撲向沈旻,“我要殺了你!”

但兩步後便沒了力氣,軟倒在地上——長久的關押令他孱弱;何況獄卒為了好管理他,偷偷在他飯菜裡下了會讓人無力的藥物。

沈晟只能盤腿坐在地上,粗喘著氣,蓬頭垢面,只有那依舊還挺著的脊背,能看出昔日儲君的風采。

沈旻揮手示意獄卒退下,轉頭溫柔看向宋盈玉,知道她最關心甚麼問題,便也直說道,“你那日翻牆出秦王府,可有聽見甚麼響動?”

宋盈玉回想著,那時她確實聽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還以為是王府親衛追來,逃得更快了。

但沈旻特意提起,或許意味著,其中有著誤會,或者玄機。

宋盈玉抿唇,輕輕點頭,“聽見了類似鎧甲、兵器撞擊的聲音。”

沈旻臉露遺憾的笑意,嗓音沉緩,“那是我派給你的暗衛,在與沈晟的餘孽戰鬥。”

彷彿有巨石砸下,在宋盈玉的心湖激起軒然大波。她懵然地看向沈旻,腦海裡晃過他曾對她說過那些話:“京中局勢收緊”“外面人事紛亂危險莫測”……就是因為這個?

沈旻深深嘆息,“御史臺告發沈晟謀逆,牽連公府。我為了你與女兒的安全,設了三道鎖,第一道是衛姝與王府護衛,第二道是凝香居的下人,第三道,是暗衛,但……”

宋盈玉明白了。

——但都被這樣那樣的理由,破開了。沈旻在奉旨查案,衛姝被貴妃召走,府兵也大多在外,而後宋盈玉設法遣開下人,避開剩餘不多的護衛,翻牆出了府宅。

如果這個時候,暗衛能攔住她,那麼她便無法成功離開,也不會親眼看見公府的敗落,更不會聽見,宋盈月那一番摧心剖肝的話語,最後小產。

但偏偏,所有的事情一起發生了。

太子謀逆,公府被抄,流言四起,沈晏闖府,沈旻忙得很難見面,當真見面了,卻又不曾說明真相……她擔心家人,只能自己想辦法出去,然後遇到亂黨刺殺,最後見到,誤信謠言而遷怒她的宋盈月。

整件事情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代價,卻是她很難承受的。

宋盈玉眼裡湧起了淚花,看向沈旻,“為甚麼不說明真相呢,告訴我,阿孃和爹爹關在刑部,讓暗衛陪著我過去,便不用翻牆,也不必見到姐姐……”更不會聽見,那些殘酷的真相,和夾雜了怨恨的話語。

沈旻望著她的淚眼,感覺心臟被一道道凌遲,思緒回到了那一年。

*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初,太子事發,沈旻探望宋盈玉,告訴她京中局勢收緊,最近不要出府後,出了凝香居,最後離開府宅。

曉星正亮,晨光未明,千門萬戶還安睡著,不知這一夜,天翻地覆。

沈旻乘坐馬車,行到街口時,聽到一陣嘈雜,有腳步聲、馬蹄聲、兵甲碰撞的清脆聲、低沉的呵斥聲。

掀開車簾,正見神武衛統領帶隊,數百衛兵押送著一群人,漸行漸近。

是宋家。沈旻心頭一緊,立即下車。

宋家上百人,連同家丁,都已被悉數抓獲。雖難免表情驚惶,但總體是鎮定的,一個個遵守著秩序,顯示著國公府的風骨。

見沈旻過來,統領上前行禮。沈旻略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鎮國公和孫氏。

神武衛半夜抄家、抓人,說是太子謀反,雖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鎮國公久經沙場,甚麼大場面都見過,面色十分沉穩,恭謹地和沈旻行禮。

孫氏亦維持著誥命夫人的穩重,見到沈旻時才露出一些焦急——她擔心她命途多舛的女兒。

“王爺——”走得急了,孫氏蹌踉了一下,被沈旻扶住。

顧不得禮節,孫氏緊緊抓著沈旻手腕,懇求道,“今夜的事,先不要告訴阿玉……”

女人的事,她怕沈旻不懂,又怕再沒機會和宋盈玉說,一句一句急切又詳盡地囑咐著,“她懷著身孕,才兩個多月,胎不穩,易小產,不能讓她受刺激……”

這時她還懷著希望,覺得太子的事或許有誤會;最壞的結果,沒有誤會,那也要等宋盈玉胎穩再說,“先瞞過最緊急的這些時日,至少要到三個半月後……”

沈旻呼吸彷彿被攥住,很是難受,“我記下了。”

又同鎮國公說,“陛下召我,想必是因為太子的事,我會……幫國公府擔待。”

但他心裡明白,只怕很難有轉圜的餘地。

見沈旻不問緣由信任、幫助公府,鎮國公拱手行禮,“多謝王爺。”

看他們說過幾句話,那邊神武衛統領道,“王爺,陛下還等著卑職交差。”

皇帝也等著他入宮,沈旻知道不能耽擱,最後同統領道,“事情未明,鎮國公保家衛國勞苦功高,你且敬著些。”

明白沈旻是怕他押送途中對宋家人動粗,統領亦行了一禮,“卑職明白。”

再沒有能說的了,一切得等皇帝裁決。沈旻最後看了眼鎮國公和孫氏,轉身上了馬車。

*

“所以,是因為阿孃拜託你,加之京城又有沈晟餘黨伺機刺殺,你才瞞著我,不讓我出府?”宋盈玉含淚問道。

“是……但又不止於此。”沈旻望著宋盈玉哭泣的模樣,心情同樣悲痛。

他怕宋盈玉遇險,也怕她聽到更多的謠言,與他離心,更怕她找上居心叵測的皇帝,給自己招來殺禍……而這其中,還夾雜著沈晏的挑釁、衛姝的私心。

他有許多理由,但——

沈旻沒再解釋下去了,整個錯綜複雜的過程裡,他確實有著無法推卸的責任,說甚麼,都像在找藉口,“我錯了,是我犯蠢……”

宋盈玉擦去臉頰的淚水,正要再說甚麼,耳邊忽然傳來沈晟的暴怒,“你們在胡說八道些甚麼?當我是死的麼!”

宋盈玉轉頭,看著沈晟陰暗的眼神——以前她怎麼沒發現,這人眼裡透著卑鄙呢?

“三月的時候,你和姐姐那麼快退親,”宋盈玉將食盒放在地上,冷聲問著,“是不是因為,壓根並不珍惜她?”

那時她忙著解決公府的危難,來不及細想其他的問題,還覺得沈晟年歲大了,著急婚事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返回去看,才覺不對。

沈晟的模樣輕蔑而又怨恨,如今甚麼都毀了,他也不再想偽善了,“宋盈月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明明只需守孝一年,她偏偏要守三年,耽誤我的婚事……”

否則也不至於,他臨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伴兒都沒有。

“還不讓我碰,故作甚麼清高……”

宋盈玉聽不下去了,轉身掀開沈旻的狐裘,去解他腰上的長鞭。

沈旻很是配合,乾脆將狐裘褪下。宋盈玉麻利地拿到鞭子,抬手就那麼狠狠一抽。

“啊!”沈晟登時發出慘叫,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這一鞭,打你對姐姐出言不遜、無情無義。”宋盈玉冷冷說著,長鞭接二連三揮舞下去,發出破空的高鳴,伴著沈晟慘烈的嘶叫。

“這一鞭,打你對宋家人妄下殺手;這一鞭,打你愚蠢狂妄,陷宋府於危險;這一鞭,打你虛偽無恥,令人作嘔……”

宋盈玉接連用力打了數鞭,心中又激動,一時忍不住氣喘。她看著沈晟變成血人,終於停下來,平復片刻,問沈旻,“我將他打成這樣,陛下會怪罪麼?”

沈晟再落魄,還是皇子。宋盈玉擔心,萬一皇帝只准自己殺兒子,不準別人揍他兒子,可怎麼辦?

沈旻一直靜靜看著宋盈玉發洩,心中傷痛如水涓涓而流,溫柔回道,“留他不死便好,別的有我。”

宋盈玉便不糾結了,事情也有沈旻的責任,這份風險,是他該承擔的。

她再度用力抽向沈晟,“最後一鞭,為你的餘孽,連孕婦都不放過。”

沈晟趴在地上,連痛苦的呻/吟,都快發不出了。

鞭打本該結束,但宋盈玉卻沒放下鞭子,而是陡然轉向,閃著金屬光澤的鞭繩,攜帶萬鈞之力,呼嘯著,抽到了沈旻身上,令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間疼痛地緊繃起來。

宋盈玉面無表情瞥了沈旻一眼,“你也該付出代價。”

沈旻抬手,摸了摸肩頭。他已換下朝服,穿著另一件紅色暗紋常服,冬日衣衫穿得厚,但長鞭依舊在他身上留下蜿蜒的血痕,足見宋盈玉用力之狠。

摩挲了一下指尖的血跡,沈旻緩緩笑了起來:宋盈玉願意打他才好。

忽略沈旻的表情,宋盈玉最後問,“貴妃娘娘和衛姝,是有心的麼?”

貴妃不喜她自不消說。衛姝的話,曾經她以為衛姝需要她生孩子,只是心裡詛咒她,未曾朝她動手,如今再看,真相或許並非如此。她得罪沈旻的,或許也並不是因為她做了甚麼傷風敗俗的事情。

她過得也很不好,生活困苦只是基本。聽阿孃說,因為衛姝不賢惠不溫馴,不能踏實過日子,還捱了夫君的打罵,也算惡有惡報。

聽到宋盈玉的問題,沈旻坦白道,“母妃……你懷著她的第一個孫輩,她不會怎樣,召見衛姝並無他想。衛姝她知道你想做甚麼,所以只順其自然冷眼旁觀。”

那時局勢緊張,逆黨連衛衍都襲擊過,所以衛姝帶著府兵實屬正常。便是因為她一舉一動皆正常,所以他才沒有懷疑——或許,也是因為他愚蠢。

宋盈玉點點頭,既然貴妃和衛姝都未出手,沈晟沈旻都已捱了她的鞭,那此事,便算徹底了結了。

她為她的家人和女兒報了仇,沈晟也在劫難逃。再多的,她不想問了。太傷神了。

“臣女告辭了。”明白喜潔的沈旻不會再碰這染血的長鞭,宋盈玉未還給他,而是轉身欲要帶走。

“阿玉。”沈旻卻輕喚住了她。

宋盈玉回頭,見沈旻站在火把的光輝下,神情依舊柔和,“打傷了未來儲君,你不為自己擔心,也不為家人擔心麼?”

宋盈玉已想過這個問題了,“我會告訴獄卒,是沈晟打傷了你。”

她倒是伶俐。沈旻忍俊不禁,“獄卒是練家子,一看便知道,以現在沈晟的能力,打不出這個效果。”

打不出麼?宋盈玉回頭想想,沈晟確實,一副體虛乏力的模樣。

沈旻望著她蹙眉的模樣,微微一笑,“幫我把狐裘披上吧——你抽得我,胳膊都動不了了。”

宋盈玉猶豫片刻,想到上頭還有嗜殺的皇帝,最終回到沈旻身邊,放下長鞭,將他抱在手中的狐裘拿過——他這條手臂一直僵硬著,似乎真的無法動彈了。

宋盈玉沒說甚麼,神情不動,展開狐裘,圍在沈旻身上,利落地繫上了帶子。

她平抬著眼看手,而沈旻一直垂眸看她,唇邊含著淺笑。宋盈玉沒理會。

寬大的狐裘攏住沈旻身體,也完美遮住他身上的鞭痕。沈旻緩緩放下僵硬的左臂,似乎痛極,蹙著眉,發出低低的喘息。

宋盈玉冷漠地瞥他一眼,而後轉身,率先離開死牢。

*

回到馬車上,兩人許久沒說話,直到遠遠離開昭獄,到了路口,宋盈玉平靜道,“今日多謝殿下幫臣女了卻心願,事已結束,殿下也不必再執著,還請容臣女告辭。”

沈旻望著她的眼睛,昔日狡黠靈動的杏眸,如今已變得沉靜柔和——短暫的情緒波動後,宋盈玉又恢復到了,要和他劃清界限的狀態。

今日這帶血的一鞭,也未換得她心軟。

可怎麼能不再執著呢。她是他,重活在這世上的全部意義。

如果現在當真放她下了車,以後便再難請動她。忽略心中撕扯的疼,沈旻知道,自己得趕快找一個,能留住她的話題。

在宋盈玉坦然地注視中,沈旻沉默了一會兒,溫柔開口,“阿玉,在四弟闖入秦王府的那一日,你可曾和他約定,如果我再有一次對你不好,你便追隨他去西南?”

問題太過意外,以至於宋盈玉驚訝茫然地睜大了眼,“你說甚麼?”

沈旻眼露追憶,“那一年,我平叛歸來,在京兆邊上遇到四弟,他與我說——”

*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太子沈晟得知事情敗露,於京畿起兵。訊息迅速傳到皇宮,皇帝派沈旻帶兵平叛。

京畿不遠,而太子起兵倉促,智謀短淺,很快禍事平定,沈晟本身也被沈旻生擒。

沈旻並未隨軍隊一道回京,而是給皇帝遞了軍報後,帶領自己的府兵先行歸去,而後,遇到沈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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