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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她不想原諒他

2026-04-09 作者:月影星

第48章 首發 她不想原諒他

李敏走出老遠, 宋盈玉還在想,李敏“抱歉”於沈旻的,到底是曾經的出言不遜, 還是那句“秦王害死了我爹”。

秋棠不放心,下車追過來,拉她, “姑娘你發甚麼呆, 小心凍壞了。”又拂去她身上的雪花。

宋盈玉笑了笑,“李敏託我幫她帶話,沒甚麼大事。我想念青麟和容容了。一會兒去買些他們愛吃的零嘴。”

他們遭流放的時候, 一個十五,一個十一, 都是比李敏,還小的年歲。

*

抵達青州後, 沈旻快刀斬亂麻地,僅僅用了十八日的時間,便處理完了沈晟留下的諸多爛攤子, 連帶給雍州那邊出謀劃策, 幫助徹底解決匪患。

當然, 胸前本不深的傷口,也養好了。

留幾名官員監督後續事宜, 沈旻返京。

天寒地凍, 沿途都在下雪,冰冷的天氣卻未能讓沈旻冷靜。離京師越近,他越感覺,自己心裡滋生了緊張——當年皇帝考校他功課的時候、被李家人追殺命懸一線的時候,他都沒這般緊張。

先前周越押送太子回京, 並未入城,在城門處同前來接應的衛軍交代後,便折返青州,依舊護衛在沈旻身旁。

他與沈旻雖是主僕,卻也算互相救過性命、交付情義的朋友。所以周越看著沈旻手裡半天沒翻動的書頁,明白此刻即便他面色沉穩依舊,心裡只怕思緒翻湧。

而這翻湧,一定和宋三姑娘有關。

離京城還有數里的時候,雪漸漸停了,彤雲緩緩消散,透出稀薄的天光。

坐久了覺得全身發麻的周越,也下車騎馬、活動筋骨。

沈旻終覺得沉溺緊張情緒毫無益處,放下手中聊勝於無的書本,看向坐於對面的周越,“你去一趟國公府,問一問宋盈玉,是否願意來……”

他以為自己足夠從容持重,沒想到說到這裡忽然磕絆了一下,聲氣便弱了,“……接我。”

他的手指,也因為不該有的用力,而將書頁揉皺。

好在周越並未就這一點流露異樣表情,反而憂沈旻之所憂:宋三姑娘會願意麼?

但他並未多說,輕輕應了一聲“是”,打馬揚鞭,直奔城門而去。

雪後初晴,宋盈玉欲帶弟妹在庭院中堆雪人、打雪仗。

宋青麟和宋青珏一個脾性,喜歡端著小大人的模樣,嫌玩雪幼稚,要在房中讀書。

宋盈玉笑著戳了下他腦門,由他去了。於是只她和宋盈容兩人,並幾個婢女,在庭院中拿著雪團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宋盈容臉頰紅撲撲,又圓嘟嘟的,像個蘋果。宋盈玉捏了下,笑道,“我們容容真可愛!”

宋盈容抱著她的腰,眼睛亮晶晶,“三姐姐也真好看,整個京裡最好看!”

笑得宋盈玉臉上像開出了花。

正是這個時候,有婆子來稟報,說秦王府的周統領求見宋盈玉,正在前宅正廳裡等著。

宋盈玉納悶:周越?他來做甚麼?

前日孫氏和姨娘前往大相國寺上香,大雪封路,這會兒還未回府。家中也沒別的能主事的主子爺們,宋盈玉拍拍宋盈容,讓她自個兒玩耍,而後獨自去往前宅。

周越依舊身著鎧甲,刀一般挺在廳堂的大圈椅上,不說不笑的,弄得旁邊的宋府管事有兩分尷尬。

宋盈玉示意管事退下,知道周越不是廢話的性子,索性直接問,“是王爺有甚麼事麼?”

周越站起身,面上多了幾絲慎重。怕嚇著宋盈玉,語氣都放輕了,“王爺返京,快到西城門了,派我來問問,姑娘是否願意去迎接他。”

一時間宋盈玉很是茫然,下一刻心中又有了些猜測,彎著紅潤的唇笑了笑,“家中正忙,我走不開。麻煩周統領轉告,請王爺見諒。”

周越臉上的小心之意收斂下去,一絲不茍看著宋盈玉,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心不願意。

宋盈玉坦然地任他打量,依舊在笑。

周越懂了。主子和宋姑娘之間,必然有著巨大的誤會,雖然主子在極力解除,但宋姑娘並不願放下芥蒂。

清楚宋盈玉當真不會去接,周越也不久留,“我知道了,這便回稟王爺。告辭。”

說著略一拱手,轉身就走。

望著周越利落的背影,宋盈玉斟酌片刻,喊住他。見周越回頭,便溫和道,“雪天出行不便,既見到了周統領,還勞煩你再幫我轉告兩件事。”

“第一件事,我見過李三姑娘了,她託我替她,向王爺道一聲歉。”

“第二件事,王爺多次助我,我銘感五內,請替我對王爺說聲感謝。”

周越望著宋盈玉,看到了她眼中的柔和。雖他不知沈旻和宋盈玉之間到底發生了些甚麼,但他感覺到,宋盈玉好似甚麼都放下了。

所以在這一刻,將所有的話說盡。

可她放下了,他家王爺怎麼辦呢?

周越一時心情發沉,他從來不是多事的人,然而沉默良久,卻終忍不住說,“其實王爺他,很在意姑娘。”

宋盈玉笑了笑。在意麼,或許吧。能影響甚麼嗎?不能。

她道,“我送將軍出門。”

周越騎著快馬,又麻利地原路返回。

沈旻的車駕早已抵達都城,只為了多與宋盈玉相處一會兒,未曾入內,就停在城門邊上,惹得守門的衛軍校尉納悶良久。

聽親衛說周越回來了,閉目維持鎮定的沈旻睜開眼,推開車窗,期待地問,“她來了麼?”說著看向他身後。

他身後,沒有佳人,只有冷冽的風,吹過空蕩蕩的門洞。

而周越沉重乃至同情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沈旻搭在窗欞的手驀地用力,指甲被冬日凍得堅硬的木料硌得生疼。他臉上的期盼一點點消失,眼裡的光彩,也被濃重的陰鬱取代。

其實他明白的,上輩子的傷害太深太廣,即便解釋清了他並未構陷太子、害過宋家,還幫忙救助宋青珏,宋盈玉亦不一定會冰釋前嫌。

但他還是想要去試試,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而宋盈玉的反應給了他重重一擊——哪怕他並未陷害太子禍及宋家,哪怕他和衛姝沒有男女之情,哪怕明白他有心彌補,她都不想和他再續前緣。

她不想原諒他。

這種認知,讓沈旻心如刀絞,疼得他幾乎想彎下,從來沒有屈服過的脊樑。

周越瞧著沈旻的反應,思慮片刻,嚥下了宋盈玉託他轉告的話,只道,“殿下,回府吧,大家都等著您。”

沈旻聽他哄慰,抬起了頭,淺淺勾唇,卻笑的比哭還難看。眼睛似在看周越,又似乎沒在看他。

主隨兩相對無言,好半晌,沈旻才道,“先回宮交出青州的差事,待明日……不,後日吧,明日化雪她會冷。後日你去公府,便說,我請她見一面。”

他重生而來,便是為了宋盈玉。無論如何,總要說些甚麼,做些甚麼。

還有許多誤會沒有解除,衛姝這個棋子還沒用上,他總要試一試。

他……不會放棄。

*

京城繁華,不少人家已開始清掃門前的積雪。馬車骨碌碌走在溼冷而凹凸不平的街道上,半個時辰後才到皇宮。

宮內氣氛肅殺,從宮門職守的侍衛,到抬輦的太監,全都是面色沉重,不敢隨意說話。

可見經歷了怎樣一番血腥殺戮。

沈旻並不意外,坐上避風的溫暖轎輦,到了太和殿。

皇帝的近身內侍出殿迎上沈旻,望著這位最為有力的儲君人選,神情恭敬,柔聲笑道,“殿下,您可回了。”

又擔憂地囑咐,“陛下近來聖體抱恙,一會兒殿下記得好生體恤幾句。”

沈旻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面上沒甚麼表情,心中也無有情緒。

雖他遠在青州,但也知道京城的情況。皇帝因太子一事大驚大怒,謀逆的長子,包庇的皇后與國丈一家、知情不報的李家……哪樣都夠皇帝急火攻心好幾回。

他不在京中,皇帝想讓即將受封晉王的三皇子做個助力,結果神武衛找了一晚上,才在一家青樓找到摟著兩個妓子睡得正香的沈昊,得知訊息的皇帝又氣得摔了茶杯,將麗妃召來大罵了一通。

他總以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天命之子,其實已經五十歲,不年輕了,這麼氣下去生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旻進入皇帝臥房,繞過金碧輝煌的江山如畫大座屏,見到半躺在龍床的皇帝。

皇帝沒睡,正披著外裳靠在龍紋大迎枕上,低頭翻閱幾封奏章。

沈旻入內,並未恭謹的低頭小步急趨,也未立時行禮,而是打量了幾眼房內的裝飾。從雕刻龍翔九霄的床柱,看到色澤尊貴的赭黃欽被,再到織金繡龍的靠枕,最後視線落到皇帝身披的十團龍紋袍上。

皇帝察覺了他的動作,陰鷙地冷笑,“怎麼,老二,你也對朕的東西感興趣?”

沈旻看向皇帝。一個月未見,他似乎又蒼老了些,鬢邊髮絲現出更多的霜華,臉色也有些病態,但那眼神,還是強硬高傲的。

沈晟謀逆,皇帝正是疑神疑鬼的時候,哪個兒子都想懷疑一下,稍有風吹草動便想殺人——就和上輩子一樣。

沈旻笑了笑,笑容既冷且靜,介乎譏嘲和無所謂之間,“父皇誤會了,兒臣不曾。”

他只是在想,那些東西有甚麼好?

沒甚麼好。不如冬日和宋盈玉相擁著取暖的一夜。

皇帝被沈旻的這一笑氣得心頭火起,想起來,這個兒子比他的大哥三弟還要不省心。

最堪用的蠱王,也確實最危險。

但沈旻流露出的那點不在意,卻又讓皇帝覺得,他確實沒有貪圖皇位。

當真如此嗎?皇帝不敢輕易相信,眯眼審視著沈旻,“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大哥有不臣之心?將老大人贓並獲,全在你的算計之中?”

甚至只派旁人押解沈晟回京,自己遠去青州,也是為了既能避開他的雷霆之怒,又能躲開京城錯綜複雜的麻煩。

當真是好深的心計。這心計,以及這心計背後透出的果斷與冷酷,讓皇帝忌憚。

沈旻又是一笑,“父皇,這不重要。”

皇帝一噎,有種他在忐忑不安,沈旻卻遊刃有餘、還能指教他的倒錯感。到底誰是老子誰是兒子?誰是強大鎮定的皇帝?

這種劣勢讓皇帝深深皺眉,眸光陰沉而冰冷。他現在幾乎覺得,沈旻順水推舟前去青州,也是一種示威,告訴他,除了秦王,他再沒有一個堪用的兒子。

皇帝被自己的推斷氣得咬牙,即將大怒。

沈旻將他的一切心思看在眼裡,平靜打斷,“父皇不必猜忌,我當真沒有覬覦之心。”

他為甚麼要覬覦,確定會是他的東西?

去青州一是為了省心,懶得再和沈晟那點破事糾纏;二則是,給宋盈玉時間平復。

當然了,隔岸觀火、看皇帝鬧心,只是順便的事情。

“我想要的,”沈旻抬眸,定定看著皇帝,“是宋盈玉。”

他的語氣和神情都太過冷靜,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是有悖人倫的奪妻之語,但皇帝卻被驚得龍睛一眯,“你說甚麼?”

沈旻鎮定重複,“我要宋盈玉。”

皇帝一眨不眨審視著沈旻,沈旻坦然回視。雖他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得到宋盈玉,但他不想委屈她。父命之命、媒妁之言,親人的祝福,百姓的承認,他全都要給她。

他要皇帝再下一道聖旨,堂堂正正地迎娶宋盈玉。

看了兒子半晌,確信他沒有說謊,皇帝笑起來:只是想要弟弟的未婚妻,倒是比想要皇位,好接受多了。

他這兒子,親自把軟肋亮出來送給他,打消他的猜疑,未嘗不是一種極致聰明的以退為進。他都欣賞到,有種非把皇位傳給他不可的想法了——當然,得在他百年之後。

想到自己會死,皇帝又心生不甘,面色陰鬱起來,“那你便憑你自己的能力去搶吧,搶到了,就是你的。”

又開始養蠱了。沈旻眉梢微動,唇角勾起,“多謝父皇。”

皇帝沒了和沈旻說話的興趣,甚至沒讓沈旻述職,心中想著世上可有長生之法,嘴中淡道,“你退下吧。”

沈旻卻沒依言離開,而是道,“父皇,兒臣想去見見皇兄。”

——許是因這輩子,沈晟沒來得及集結東宮與諸太子黨的勢力起兵,皇帝還留著他性命。

他想帶宋盈玉去見見沈晟,為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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